喻里走进屋里就被吓了一跳,餐厅的墙上挂着自行车、滑板和各种各样的运动器材,甚至还有拳击手套,而客厅外露天的阳台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沙袋。
与在江洲的房子不同,这里处处充满了他生活的痕迹。
喻里很久没在房间里看到这么充足明亮的光线了,有一种久违回归人类社会的感觉。
迟烈见她一脸感慨地站在露台那一侧的落地窗前,不由生出一丝好奇:“怎么了?”
她想她在江洲的家了。
虽然房子是租来的,但是生活不是,里面的沙发、柜子和床都是她自己一点点分期攒钱买的。
喻里诚实地回道:“太久没见到这么明亮的房子了。”
“你现在住得房子,采光很差吗?”
“差,非常差。”她和同事的房间,有大半的窗户都被衣柜挡死了,只有贴墙边的一小块,客厅更是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平时仅供人勉强通过。
“你一个人住吗?”
喻里摇了摇头:“四个人,都是我们医院过来进修的。”
“都是女生?”
“还有两个男生,”喻里回道:“我和另一个女生住一间,两个男生再住一间。”
迟烈愣了一下:“方便吗?”
“还行。”喻里想了想回道。
因为大家都不爱回去。
甚至有时候连洗澡都在科室里洗了才回去,要不是值班室不能常住,大家都想直接在医院安营扎寨了。
迟烈略微沉吟,“其实你不嫌通勤麻烦的话,可以搬过来。”
“咳——”喻里凭空被呛了一下:“不用了。”
“没有和你开玩笑,我每个月基本也有一半的时间不在家,而不管我在不在,所有费用都是一样的交。”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推开一间卧室的门,“你可以住这间主卧,里面有卫生间,就算我在家,也不会影响到你什么。”
“可是,会麻烦到你啊。”喻里难以置信于他的热心。
“麻烦我什么?”迟烈问道。
先不说,他需要从之前的卧室搬出来,家里忽然多出一个人,他不会不习惯吗?
而且哪有到别人家借住,还住人家主卧的。
喻里下意识朝着主卧里面看了一眼,干净又整洁,被褥都被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之前她想和他一起住的时候,天天防她跟防贼似的,现在知道她没那个歹心以后,居然还邀请她同居了。
迟烈不明所以:“嗯?”
喻里摇了摇头,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和他做朋友,这要是和他天天共住一个屋檐下,这对她的诱惑得多大?而且他不是那种普通朋友,是在关键时间会为她提供帮助的、珍贵的朋友,喻里说什么都不能破坏和他的友谊。
“没关系,我已经住习惯了。”喻里肯定地回道。
迟烈也没有勉强,转身向着厨房走去道:“好,如果你哪天有需要了,随时联系我。”
喻里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厨房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不用,你坐着就行了。”
喻里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但是很快接受了自己留在这儿只会添乱的事实,转身往外走去。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忽然扫到旁边的冰箱,上面用磁吸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而熟悉:「谢谢老公。」
不过短短几月,喻里的心境早已判若两人。
她猛地扑上去,想要将那张纸条藏起来,而后反应过来这不是在江洲。意味着这张纸条是他从江洲的冰箱上带回来的。
喻里诧异地回头看向他,这哥什么意思?
江洲那么多东西不带,偏偏带走这个?还是在时间那么匆忙情况下。
迟烈专心翻炒着锅里的底料,并没有察觉到她在干什么,等到他察觉到喻里的视线抬起头时,喻里已经走到了门口。
“那麻烦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迟烈回道。
过了一会儿,迟烈端着盛好汤的锅出来,分为清汤和红汤,坐上放满了已经切好的蔬菜和肉类。
迟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问她:“喝饮料吗?”
“喝。”喻里从厨房里出来以后,就一直沉浸在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的震惊中,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回答道。
他拿了一罐可乐放在她的面前:“能喝冰的吗?”
“能。”
他单手直接帮她把上面的拉环拉开了。
喻里下意识道了声谢。
迟烈将每份食物分成两部分下锅。
喻里喝了一口可乐问:“这个收拾起来会很麻烦吧?”
“不麻烦,”迟烈回道:“趁热洗就行了。”
“你好像不怎么怕麻烦。”喻里脱口而出道。
迟烈看了她一眼。
喻里一度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正想要解释,只听他淡淡道:“嗯,干得就是解决问题。”
喻里忽然就理解了,其他人避之不及的事,对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难怪你耐心也好。”
迟烈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是也没有追问,淡淡应了一声。
喻里和他聊起自己的工作。
大部分时候都是喻里在说,迟烈在听,但是他的眼神很认真,能够感觉他在思考和感兴趣,让她不知不觉说了很多,甚至几度不愿意停下来。
喻里正说到兴头上的时候,迟烈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起身解释道:“我接下电话。”
喻里连忙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儿,他从客厅走回来,从他聊天的内容来看应该是他们单位上打来的,他低头翻看着手机,又重新回到座位上。喻里见他在处理工作上的事,乖乖闭上了嘴。
“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迟烈皱着眉头,将手机屏幕递过来问道。
“小鸟呀。”喻里看着上面的小鸟脑袋脱口而出道。
“小鸟?不是鸽子吗?”他眉头越发疑惑。
“说是鸽子也行,反正都是鸟类。”喻里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的眉头越皱越厉害。
喻里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什么,随口问道:“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指导员让我把我账号下面的留言管理一下,说是容易影响组织形象。”他显然从来没认真看过,经提醒才把点赞最高的几条点开,一一进行了删除。
喻里忽然沉默了下来,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道:“那你有事,我就先走了。”
“别走,”迟烈修长的手臂越过面前的餐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过来帮我看看。”
喻里被拽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短视频刷得不多,直觉告诉他,有些评论不对,但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这句需要删吗?”他单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侧身将屏幕递到她面前。
喻里此刻坐如针毡,生怕他想起自己之前的雷霆评论,故作镇定道:“马上,我看看啊。”
「处吗警官~姐有房,不是租的,当然也不是买的,是姐刚开的(小猫摘帽表情包)」「1」
“噗——”喻里发现还是网上的姐妹胆大,明知道他是警察了,居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
「倒也不是好色。只是花开的正艳。我不看,到显得不解风情。(周树人抽烟图)」「2」
到底还是网上人才多。
喻里险些没有绷住,默默抿紧了嘴唇,继续往下翻阅。
「警官,她们只看到了你的好身材,但只有我知道你自律背后的艰辛与痛苦,哦对了,你微信多少?」「3」
喻里现在的感觉也很微妙,毕竟她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我不好说。”
“这些最好都删了是吧?”
喻里嘴唇微抿,“如果你不想大家评论的话,你可以设置不让其他人评论。”
“你会吗?”
喻里点了点头,“那些评论,我也可以帮你筛查一下,把比较过分的评论删掉。”
“谢谢。”迟烈没有推脱,直接将手机递给了她。
喻里生出一种背叛自己所在“阶级”的感觉,在心里默默和各位姐妹说了一声对不起,便把每条视频的评论区关掉了,“你这些视频不能删掉吗?”
“嗯,宣传处说我现在流量太大了,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容易影响官方,只能靠自己控评。”
那也是挺可怜的。
以他现在的流量,这个工作量其实还挺大的,喻里光是坐在那删掉热度比较高的“不正向”评论,就用了一个多小时,不禁头昏脑胀,人也想吐。
“先别删了。”迟烈收拾完从厨房里出来,见她还保持着自己进去前的姿势,担心她颈椎会受不了,拿过她手里的手机,放到了餐桌上。
“没事,已经删得差不多了,”喻里筋疲力尽地靠在椅背上,“其实也没那么难删,影响比较大的评论都在前面,不用翻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