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明白,这样大雨的天气,他为什么风尘仆仆地赶来,发梢滴水、眼底充血、活像被人抽了半条命。
怕是不知道从哪儿听了些风言风语。
她原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答应过放我走的。”她说。
“我他妈没有答应让你结婚。”他把她拉开,双手钳着她肩膀,眼底血丝密布,那些化不开的伤痛和压不住的狠厉搅在一起,“我只是让你暂时离开,我们不分手,你是我女朋友,你要嫁给谁!”
半点道理不讲。
她还是他女朋友。
哪怕分开两年,哪怕她在另一座城市、有了另一段被旁人看好的婚事,在她这里,他还是理直气壮地占着那个位置。
叶醒醒就这么看着他,明明分开时,他们有那么多的阻碍。
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有无数个告诉自己,不能心软的念头。
可也不过两年,她看到他这般模样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叶醒醒还是不可抑制的再次掀起波澜。
她嘲笑着自己。
叶醒醒你当真是没出息,已经快要三十岁的人,却还是会因为他裹风带雨而来就乱了心神。
上次也是大雨,这次也是大雨。他们分手后的每一次重逢,雨水都大得能把人浇透,把眼泪混进去,叫人分不清脸上淌的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安静得太久了,看他也看得太认真了。
谢凛从她眸子里读出了那种神情,和当初她在徽明斋门前推开他时一模一样。
心软和决绝绞在一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拨一下就断了。
“宁宁,我熬不下去了,求求你爱我好不好?”他把自己埋进她的颈弯里,近乎卑微的,向她祈求一份爱。
他的手掌很烫,捏着她的手在发抖,很小幅度的、几乎察觉不出来的颤,从他指尖渡到她眉骨上,像电流。
他惯来会用这种套路来蒙蔽她。
以前也是,现在也是,楚楚可怜似的。
把她骗的半点不留。
“我没结婚。”她终于说,声音很平,“谢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
谢凛一滞,第一反应不是她没有结婚,而是她愿意告诉他,在听到他渴求爱的话语后,同他说了事实。
她心软了。
这是他从她的话语里窥探出的讯息,而后他借着由头,赖皮似的说道:“我不信,你就是骗我,哄我走。”
叶醒醒到底抑制不住,轻笑出声,落在他的耳边,脆铃似的好听。
“谢凛,不要在这里和我玩明知故犯的游戏。”
他不过是仗着叶醒醒松了口子,才蹬鼻子上脸,想要在她怀里多赖些时光。
他是多么的自信自负,才会觉得自己能挨过没有她的五年时光。
也不过才分开两年,重新抱到她,就像是食髓知味,根本不能放开手。
他就搂着她,不理会她刚刚的质问。
叶醒醒想把他拉开,却根本无法撼动他的手。
他的力气太大,手臂箍在她的手臂两侧,完全把她包裹在自己的怀中。
“谢凛、”
“不能放,你这个姑娘冷心冷血的暖不热,我不暖了,”他说着,掌心拂在她的手掌上,“宁宁,你是我的,以前是,以后是,别说今天我只听到了你的婚讯赶过来,你就是敢随意和别的男人领了证,明日也必然要给我离了。”
“哪里有你这么霸道的人。”
“我就是这么霸道,”谢凛说着,把唇落在她的肩膀上,近乎神圣的落了一个长久又温柔的吻,“这世界上,不会再有另一个人可以像我一个给你幸福。”
叶醒醒的脑子太乱,太杂。
她应该是理智和和他分析利弊,又或者干净利落的把他推出去。
而不是现在这样,任他抱着、吻着,一点反抗的余地没有。
屋外雨水滂沱,敲打着玻璃窗,在室外的木质地板上,激起一个又一个水花。
大厅安静的很。
毕昊坤他们不知道偷藏在哪个角落。
谢瑾焉这样的人,一定在八卦着。
叶醒醒叹了口气,“你今晚住哪里?三楼没有打扫。”
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大雨,他这样矜贵的性子,必然也不能去住其他的民宿。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短促得像被雨浇灭的火星,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虚脱。他把手从她脸上拿下来,顺势捏住她下巴,凑近了看她,“你在关心我了。”
“我只是考虑每一个客人的安全。”
“嘴硬,”他想要含住那双硬的说不出半点软话的嘴,明明以前小丫头最会哄他,哄得他再也离不开她,然后自己跑得干净,却又怕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被她一巴掌拍散,只得揉搓着她的下巴,软滑细腻,爱不释手,“为什么都说你们要结婚了。”
叶醒醒故意气他,“是有这个考虑的。”
“宁宁,你再气我,我不能保证不会堵死你的嘴巴。”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雨还在下,砸在院里的芭蕉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廊下的灯被风吹得晃了晃,光落在两人之间那道窄窄的空隙里,明灭不定。
谢凛把她的手交叠着放在他的唇前,轻轻落了个吻。
“谢瑾焉一定告诉你了,谢家不会有任何的阻力,爷爷现在每天都恨不能让我把你娶回家去,至于乔作忱的事情,我已经动了蒋家,不过数月,你就会看到蒋佩华的消息,而陈婉茵也会亲自和你道歉,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叶醒醒震惊于他做的事情。
她全然不知道,他竟然会对蒋家下手。
甚至,他到底做了什么,能让那么高傲的陈婉茵向她低头。
他看到她惊讶的神情,竟然露出了几分少年般的得意,“我说过的,除了你的心,我们不会有任何阻力。”
说着,谢凛陡然成出了几分得寸进尺的胆识,人往前倾去,却被叶醒醒一只手抵在了他的唇前。
“谢凛,我现在很乱,你不要在这里诱惑我。”
她从五年前就经不住他的诱惑,才会在鬼使神差中给了他一个吻。
现如今他睁着一双墨黑的眸子,眼尾带着刚刚泛起的红,像是要把她刻入骨髓般的眼神,紧紧的狙击着她。
叶醒醒伸手,挡住了他的眸子。
“你去上楼睡觉。”
“我的房间没有打扫,”谢凛向前,用额头蹭过她的掌心,“我去你那里睡好不好,沙发和地板都可以。”
“就一个晚上。”
叶醒醒记得门后的工具间有阿姨放下的扫帚。
她想,她要把某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扫进大雨里。
第82章 机会
叶醒醒是被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她昨晚睡得晚。
谢凛的团队收拾完房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她怕影响了住客,在一旁盯了许久,后来回到房间却怎么都无法入睡。
这一刻的感受既真实又虚无。
她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觉得她从来不曾与谢凛在一起过。
那两年多的岁月像是一场幻梦。
可现在,她又觉得他们好像不曾分开过。
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和分开的时光打成了平手,在她的脑海中翻滚。
那些关于现实、关于身份、关于爱情、关于伦理的道理,冗杂的混合。
让人根本无法捋清。
叶醒醒打开了社交软件,输入了蒋佩华的名字。
蒋明华的大姐,蒋家目前的掌权人。
最新的咨询还停留在半年前,她在京市参加一场关于传统酒店与新兴民宿发展的研讨会。
里面提到,蒋家近几年高调进军酒店行业,主要与许兆骞的叔叔许冠荣合作。
一连在港岛、澳岛以及内地的多个大城市建设多家超五星级豪华酒店。
蒋佩华虽然从商,但挂着政协委员的头衔,又背靠蒋家,一旦涉及经济问题,自然不容忽视。
而相关推荐里,许冠荣在三个月前,因涉及伪造文书罪、串谋诈骗罪以及非法转移资产等多项罪名,已经被立案调查。
这其中最大的线索来源是瑞士银行的一张秘密文件。
媒体自然没有办法获取文件内容,但叶醒醒突然想到谢瑾焉和她说的。
“我三哥这大半年都在瑞士,替我姐夫做事情,也不知道姐夫到底给了他多大的好处,能让我三哥那种人为他卖命,啧啧,谢家人都奇怪。”
很多事情也便可以串联起来。
替许兆骞做事是明面的,许冠荣倒台,牵扯到蒋佩华,自然无人能想到是谢家的手笔。
港岛大家族内斗,鱼死网破是常事。
就像那年,郑东觉被关进监狱,折了一只手,谁又能知道是他做的。
叶醒醒把头埋进枕头里。
久久理不清这其中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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