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信,谢昇舍得和她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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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昇挣扎过。
谈晚后来回想那一年,她觉得他是真的尽力了。
他父亲走后第一个月,付沛然找她后的第五天,出现了一封举报信。
有人把举报信捅到了部里,内容是“文旅部某年轻干部与在校女大学生存在不当关系”。
措辞很讲究,没有指名道姓,但指向足够明确。
里面不仅表达了位高者利用自身影响力欺骗女学生的事情,更是模糊了谈晚的出生年份,表达两个人在一起时,女方还是未成年。
这一点,影响最大。
谢昇被分管领导叫去谈话那天晚上,他给谈晚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他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低了一些,语速慢了一些:“谈晚,单位那边有一点事,可能会影响我们见面的频率。你最近在学校多注意一下,如果有人问,”他没说完。
谈晚说:“有人问什么?”
谢昇沉默了几秒:“没什么。你好好上课。”
谈晚是过了两周才从别人嘴里听到完整版本的。
那天她跟一个在文旅部实习的学姐吃饭,学姐喝了几杯之后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了:“谈晚,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人在传你的事?”
谈晚放下筷子看着她。
学姐说:“有人举报谢部长跟你是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虽然没有正式立案,但谢部长的晋升今年肯定停了。”
“谢部长也是,好像你们确定关系那段时间,他妈妈还给他张罗了相亲,他没拒绝,和女方聊了几句,女方偏信了他母亲的话,认为两个人就是恋爱关系,这好了,你就成了不正当的那一个。”
谈晚坐在小餐馆的塑料凳上,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
她和谢昇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其实他父亲去世后他们见过一次,谢昇人憔悴了很多,脸颊凹陷,却也还是那副体面的模样,抱着她亲了许久许久,像是在汲取什么能量。
而后他告诉她,“晚晚,你相信我,我能解决。”
谈晚说好,我永远都相信你。
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原来不仅仅是父亲的去世,谢昇背负的,还有那么多那么多。
那天晚上谈晚给谢昇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
她语气很平,没有质问也没有急,她说,“谢昇,我是你的女朋友,你应该告诉我的。”
谢昇在电话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学院里都在传我的名字。”
谢昇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闷闷的,有一种无奈的沉默感,“我知道。所以我在想办法,晚晚,你给我一点时间。”
那之后谢昇确实在想办法。
他开始记录每一次和谈晚见面的时间地点,把日常往来的消息截图保存,甚至专门去了一趟学校跟谈晚的辅导员说明了情况。
不是解释关系,是请他们如果有任何关于谈晚的不当传言及时通知他。
他这一系列操作谈晚都是从别人那听说的。
辅导员后来告诉她,“你男朋友来过一次,很正式,还留了名片。”
谈晚当时笑了一下,笑完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一直挡在她前面。
但家里那一头他却挡不住了。
付沛然是在知道举报信这件事之后彻底暴发的。
她认为这件事传出去会毁掉谢昇的前程,而分手是最快的,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她歇斯底里,在家里号啕大哭,她说谢昇,你就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你爸才去世的,他动用了关系把你挪走,你吃了什么迷魂汤药,竟然还不分手。
你爸为了给你跑前途才出去喝酒,才会猝死,你怎么能安心和杀父仇人在一起,谢昇,你有没有良心。
我们没有天了,谢昇,你要做我和你妹妹的天啊,谢家不能垮,你若是垮了,我就再也没有脸活着了。
我这一生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谢昇,你不能为了个女人这么对你的母亲啊。
谢昇没有应话,也不再回家,他在用他的方式,抗衡他的母亲。
可她却有更狠的办法。
保姆先是告诉谢昇,夫人已经三天不吃不喝,而后的一天早上,她起来发现她倒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杯凉透了的牛奶。
送去医院之后医生说脱水加低血糖,建议留院观察,情况比较危急。
谢昇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谢瑾焉吓得哭的越发的厉害,抱着谢昇的胳膊,哪里都不肯去。
她说哥,我求求你,我不能没有妈妈了。
呜呜呜呜,哥哥,我不想当无父无母的孤儿,哥,我害怕。
第99章 终章
付沛然出院的那天,谢昇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最近一段时间,两个人的联系少了许多,很多时候谈晚都是第二天一早醒来,看到凌晨两三点,谢昇发来的晚安。
她知道那些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的事情,也知道,这许这是谢昇一辈子的转弯点,每一个选择,他都需要郑重的做好。
而她,是他选择中的一环。
谈晚开朗热切,对一切都充满了信心,她想,她只需要做好自己,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处理自己的事情。
可很多东西,到底不同。
那段时间,不归晚的言辞犀利,她在公众号上产出的内容越来越多,有时候一个晚上甚至可以写出两条10万加的爆款文章。
微信刚刚起步两三年,恰好是公众号最好的时候。
谈晚的收入锐涨。
有评论区的人问:不归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她以前的措辞是柔和却一阵见血的,现在却是锋利的刀。
彼时谈晚却没有意识到她在变得锋利。
她只想着,若是谢昇因此被停职,她也可以养活两个人的。
可那一晚,谢昇在电话里沉默了良久,久到她在这边不时的问道:“还听得到吗?”
而后他才缓缓的说:“晚晚,我母亲住院了。”
谈晚刚刚从图书馆出来,她就站着以前他常常等他的台阶上,任由图书馆最顶层的那盏射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没有问“发什么什么,她还好吗?”,她大抵猜得到一些原因。
她虽大条,却聪慧。
写文章的人,骨子里带着敏感。
她轻轻的说:“那你好好照顾她。”
“晚晚,”他轻声喊着她的名字,嗓子里带着沙哑和散不尽的低沉,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是谢昇第一次在她面前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谈晚站在路边,四月的风把路边的杨树叶子吹得哗哗响。
周遭有三两成群的情侣,牵着手,笑着闹着,要去校门口吃些什么。
还有商量着一起考研的、考公的,他们好像都有一个可以看得到的未来。
他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就算是再难的事情,谢昇说的也都是“相信我”“我来处理”。
但现在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谈晚的声音穿过电话,她明明是个活泼烂漫的小姑娘,那一刻,却仿佛带着浓郁的哀伤,她说,“谢昇,你做了选择了吗?”
谈晚那一年,也不过二十一岁。
她从十九岁和他在一起,到二十一岁。
她以为她漫长的人生都会是和他一起平淡幸福走下去的。
她签了北青市的报社,担任编辑。
同学们都说纸媒式微,早晚会被淘汰,问她为什么不读研。
她却理想主义万岁,x想要在纸媒正式落幕前,去做一些少女时代一直梦想的事情。
许是薛女士自小教给她的信仰主义。
她信奉理想,也信奉爱情。
她和谢昇在一起时,从不觉得他是什么高不可攀的谢家人,他不过是个性子多少有些无趣,却对她顶顶好的男人罢了。
现在,她的爱情主义缓缓要坍方似的。
可谢昇又给了她一些力量,他说,“晚晚,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让我处理这些问题。”
那一晚,不归晚难得发了一条与文化无关的文章,很短,题目叫:爱情总要迎来属于它缝缝补补的时代。
后来谈晚才知道,那段时间谢昇试过很多他以前不会做的事。
他试过跟付沛然坐下来谈,谈他跟谈晚的关系、谈他们的未来规划、谈他想等这件事过去之后就把谈晚正式带回家。
付沛然没听完就给了他一巴掌,“你爸日日为了你的前程游走,喝到后半夜,喝垮了身子,天天替你运筹,你却为了一个丫头片子要放弃这些。”
“还不如你死了算了。”
谢昇坐在书房里没有追出去。
他试过向上级汇报自己跟谈晚的全部情况,把从认识到交往的时间线写得清清楚楚,附了证明材料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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