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讨厌这样的女人,可那晚,他看到叶醒醒后,第一个想法却是,若她当真是这样的人,他也不介意,他愿意给她搭上云梯。
不过是互相利用,他贪恋她的美色,她爱慕他的钱权。
公平交易。
只是她没有来,不仅没有来,还一遍遍的在他面前演着情深意切。
他原是觉得不过是个小姑娘,却勾起了他那点不多的好胜心。
阴暗里窥探着她,像干冽的屋子里突然闪了火光,骤然引成大火。
谢凛勾着唇,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突然俯身向前。
台面上的餐食早已被撤下,只余了两碗白透汤底,飘着花的糖水,他看着她的眸子,两个人的距离陡然被拉进,甚至夜风拂过,她能隐约闻到属于他的味道。
“不,是我在自投罗网。”
他从留下袖扣的那一瞬间,就把选择权交到了她的手里。
他是等待宣判的犯人。
只是现在,事态远比他预想的复杂些。
谢凛看着眼前的姑娘。
水墨画似的融在了徽明斋的园子里,咬着下唇,扯得一双嘴唇泛红。
许是紧张,许是惊讶,一张脸也跟着涨的潮红了起来,瘦小的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文椅里。
他第一次,生了股想要毁了她的冲动。
比如走上前去,覆上她的唇,撬开她的齿,让她把舌尖递进自己的嘴里。
而后,他想替她,撕咬她的下唇。
第30章 棒打鸳鸯
近乎一晚没睡。
五点开始布场,叶醒醒原是定了个四点起的闹钟,赶着十分钟洗漱赶到现场,却不曾想,失眠到了后半夜。
人睁着眼睛看着发白的天花板,脑海中闪过的,都是谢凛最后把她送到楼下时,低眸看她的模样。
“叶小姐,我这人生性对人和事的兴趣都淡,但一旦生了兴趣,一贯如一,你可以信我,当然,也可以不信,但我这兴趣起了,想要断不容易,日后只怕还要多见你的。”
这话说的霸道,简直就是把“我喜欢你,你乐不乐意都无所谓”说的客气些。
可他最后说再见时,和那日问她,是要了郑东觉的手指还是双手一样,喊了她一声“宁宁”。
怕是那日刘伯告诉他的。
外婆离世后,很少有人会这样叫她了。
叶醒醒闭了闭眼,第一次生了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
谢凛的难缠不在于他的不放弃,而在于她的动摇。
叶醒醒知晓这其中的微妙,才会有所担忧。
一夜翻来覆去,等到睡着时,只怕已经过了三点,是以闹钟响起,人混沌,像没有睡过一样的疲惫。
却也还是要强撑着起来。
天将曙,黯淡残月窥窗,朝霞映树。
叶醒醒这间小公寓算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开了咖啡机,取了冰,加了三倍的浓缩,窗帘大开,窗外微光起,洒落金辉。
她端着咖啡,在跑步机上快走了近十分钟来提神。
这是以前跟着师傅演出时留下的习惯。
若是起的早了,人肿,眼皮浮,口角厚,上妆便会难看。
那时候没有所谓咖啡去肿,班子里最常用的方法是晨跑,常常一个三公里下去,人便排了水,变得清明。
演变到现在,便是大型活动前,叶醒醒会在跑步机上喝完一整杯的冰美式。
万宁来她这里小住时见识过,说她这行为自虐的很,伤胃伤身,一点都不可取。
工作群里,大家已经开始在陆陆续续汇报进展。
仓库组正式出发,物料运输顺利,场地组对接了公园的管理方,已经领了工作牌在门口等待大家的进入。
叶醒醒套了件最简单的“遗·笺”的工作服。
她当初亲自调的翠蓝色,背后是信笺的logo,穿了条适合上下运动的宽松牛仔裤。
头发被高高束起,扎成马尾。
没有化妆,倒是带了只口罩。
人人都道叶小姐是“遗·笺”的招牌,是以每逢大型活动,叶醒醒都会尽量让自己迎合主题,穿得体面。
今天却是怎么都提不起神来,干脆把自己隐在工作人员中,只希望活动顺利。
好在晨起的京市不堵,从公寓到地坛公园,也不过二十分钟。
团队默契,当真赶在了九点前就把所有的场景布置完毕。
活动分了三个大区。
主区自然是T台,小模特早早的到来,在临时休息区换衣化妆。
互动区则是水墨书画,人是陈婉茵请来的,陈教授自然到场。
是以临时协调公园的工作人员,安排了专门的贵宾接待室,好在谢家有专门的接待团队,无需叶醒醒负责。
最后则是儿童区,手绘水墨绢扇,扇面真丝为吴罗边角余料再利用,契合舞台之上服装的质地。
画手则是工作室自己的工作人员,这些年活动采用的多,轻车熟路。
叶醒醒最后把薄如蝉翼的真丝绡、亚麻香云纱细细搭在主舞台上,用服装的主面料营造波光粼粼的透水感,这才起了身,长呼了一口气。
周遭已经流动着晨起锻炼的人群,还有不少异地游客,拍着照,合着影。
为了最大化的扩大“童行”的宣传,在临近T台的区域,她选了视角最好的一角,做了简单的合影布置。
竹编流苏、水墨长纱、铜制金蝉,只轻轻一侧身,就是最完美的中式布景。
不多时,就已经排起了队。
工作室负责外宣的俞宝珠时刻监控着舆情。
做这种大型户外的活动,最怕的便是有人借机生事,造成不必要的混乱。
叶醒醒寻了个后台的位置。
遮阳伞只撑了两把,一把护着设备,一把坐满了需要控场的工作人员。
她找了个露营椅,人靠近去,疲乏感来袭,也顾不得日头,头靠在椅背上,不敢睡,却也睁不开眼。
只闭着,耳机里,有总调度台的声音。
她听着主持人介绍来宾,介绍品牌,而后谢彤上台介绍致词,又有美院的院长上台背书,冗长却必要的流程。
听的人昏昏欲睡。
叶醒醒竟也就这么在支起的巨大幕挡后面睡了过去。
日头起,六月底的太阳毒辣,十点过半,已经足够灼烤。
树荫的位置全都用来设置成了观众席,余下的均是直白裸露。
=
谢凛一早回了趟谢秉义在京郊的宅子。
郑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他处理的漂亮,相关材料由相关利益的人直接递送中/央/纪/委,走的实名举报的路子。
除了委托瑞泽地投做的事情,旁的也多。
比如郑孝诚养在南方的非婚生子,再比如前几年在南方违规拿了地皮,建了处奢华富贵的疗养院,打着京市高/官的名号,收受巨额费用。
谢凛的信息网一早便查到,一次性的交出去,更多的则交由上级部门查处。
农作物要浇晨水,是以每日天不亮,谢秉义就要起身浇地。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好似会返璞归真,前些年他还乐于在京市胡同的老院子里和老伙计们聊聊天逗逗鸟,这些年便不顾家人反对,硬要在这郊外开荒种地,偏偏不许旁人插手,亲力亲为。
谢凛到时,谢秉义刚刚洗漱完,用的还是旧时部里发的白色的老粗布毛巾。
宅子里的东西却是不同价。
单一把太师椅,就是有市无价的,谢凛随意坐了上去。
“听说郑家那个,是你找人做的?”谢秉义把毛巾放进白色的瓷盆中,投洗干净。
谢凛应了声嗯。
“为了个姑娘?”
“不算是,”谢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半,从老宅到地坛公园,赶上堵车的时间,少则一个半小时,多则两个小时,“他犯了事,我不过是找人多关照了下。”
“别以为上次季家那个事我不知道,虽是旁支的亲戚,你直接找了滕建军,去处理个偷拍,谢三,你的脑子那!”
谢凛被他说的起了乐,勾着唇笑,双腿交叠,手撑在了一侧,“爷爷,我若是没有脑子,我哥现在只怕还烦于郑孝诚三番五次的恶心他,可没有现在的清净,若是他得了空,谈了女朋友,我可是为谢家开枝散叶做了大贡献的。”
“又说浑话!”
谢秉义一生传奇,年轻时带兵打仗,也曾执政一方,经历过政治上的起起落落,后独掌一个大部委,几十人管过,几万人管过,便是几百万人的一方百姓也管过,独独管不了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孙子。
“你若是喜欢,谢家也不是什么古板保守的,正经去追,我听说还是顾家那小子的女朋友,当初许兆骞插手离港那个项目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他什么时候对京内用人生了兴趣,也是你小子搞的鬼是不是,棒打鸳鸯。”
“天地良心,”谢凛笑的越发的浓,举着手,一副正义可鉴的模样,“我可是给顾奕琛寻了个好路子,他顾家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吧,三年换他在京里忙十年的政绩,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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