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醒醒不着痕迹的轻吐了口气,人走上前去,仰着头看他,“谢三先生在等我。”
肯定句,无需谢凛回答。
对方点了头,手指却是抬起,拂过叶醒醒的额头,红的很。
许是当真被晒伤,又痒又疼,根本不敢碰。
偏生他的指肚凉,拂过时,不算难受。
“走吧,带你去处理一下。”
叶醒醒拒绝的直白,“我还要回工作室,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做完。”
谢凛不以为意,抬手轻拍了下她的头,“不耽误你工作,你若是想让我在这里搂着你走,你大可以继续拒绝。”
这话说的哪里有谢三先生的气度,典型的泼皮无赖做派。
叶醒醒气不过,却也争不过,她完全相信,谢凛有的是办法让她妥协。
只得老老实实跟在他的旁边。
惯来长袖善舞的叶小姐难得有这么吃瘪的时刻。
开车的不是彭舛,而是个叶醒醒没有见过的中年男人,站在车门边,给叶醒醒开了门。
而后人坐进驾驶室,只简单说了句,“叶小姐好,我叫郑修。”
余下的便再未多话。
开得是辆叶醒醒没有见过的宾利慕尚。
许是已经提前叮嘱过,甫一上车,车内桌板开启,放着冰敷用的医疗冰袋和医药箱。
车内温度适宜,两个人从三十多度的室外进入,恰到好处的微凉。
叶醒醒大概猜到了谢凛要做的事情,可拒绝的话还未等说出口,对方已经用一个眼神告诉她。
闭嘴。
叶醒醒只得乖巧的坐定在一旁。
谢凛的动作称不上娴熟,但胜在温柔,一只手正捏着她的下巴,力道极轻,指腹上的薄茧擦过她的下颌线,微微发痒,却让人不敢挣开。
另一只手耐着性子的,用手帕包裹着冰袋,在她额上一点点的摁过。
冰袋隔了手帕,温度便没有那么刺骨。
叶醒醒突然就觉得这一幕有趣。
若是换做三个月前,她一定不会想到,那日她费劲心里替沈重仁讨好的谢三先生,会在车里替她处理晒伤。
不由的大胆了些。
眼皮抬起,直扑扑的看向眼前的人。
好像以前虽是觉得他好看,却从未认真的端详过,现如今这距离称不上近,却有足够的时间打量。
她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不是柔软的那种长,而是利落的、带着弧度的长,像工笔画里最讲究的一笔。
皮肤也好,便是连毛孔都细微的躲在皮肤下,不仔细看全然辨不出。
唇红齿白,鼻梁高挺,五官生得完美。
突然想到,他若是扮成杜丽娘,也一定是个顶漂亮的角色。
这样想着,人轻笑出来,那点局促消散不见。
谢凛手里的冰袋便猛地用了些力,凉的叶醒醒呲了牙。
“还知道笑,晒成这样,不知道躲?”
“我没想到会睡着,”说完又嘟囔了一句,“要不是你昨晚非说些奇怪的话,我也不会失眠。”
伶牙俐齿。
偏他就是喜欢她这副不拘的样子。
“你今晚睡我那里好了,我保证你会好好睡着。”
叶醒醒眼睛瞪了起来,掐着腰,一副要吵架的做派,却也只是做做样子。
嘴皮子不饶,“谢三先生你听听,你说的这话符合身份吗?”
谢凛手指蘸过芦荟胶,另一只手把她的下巴捏的紧,手指拨过她的头发,一点点把冰凉透明的胶状物涂在她的额头上。
“下一次我不用说的。”目光向下轻轻一偏,就看到小姑娘有些茫然的表情,越发的想吓唬她。
“我用亲的。”
第32章 遗·笺
车是开回槐荫胡同的。
谢凛带她吃的依旧是家宴,请了南苑私厨的老贾来徽明斋做了顿私房菜,这次设在了主厅里。
园子设计的古,内里的房间却依着现代做了更新。
宽厅挑高,粗粝中带着细腻的米灰色墙体,几乎是通透的一间室。
一面墙作了落地窗,玻璃外是园子,光影透过,屋内被映照的亮堂,不似这胡同里其他的院落,作古的设计,木棱雕窗,采光就会差上许多。
家具倒是中规中矩些,胡桃木搭配皮质沙发,但小设计多,光面亮漆搭配做旧牛皮,反差的美。
这些出现在家里各个角落的,少见的装饰品,倒像是谢凛的风格。
餐厅便设在落地窗前。
一整片的老榆木方桌,若放上个木雕,倒像是老派人家,偏偏做了天然岩石桌腿,金属质地的花瓶,放了一盆叶醒醒叫不上名字,但枝叶茂密的绿植。
窗边养了室内竹,郁郁葱葱,与屋外的槐树交相辉映,光洒下,落了一地的影。
一回生二回熟,叶醒醒远没了上次的局促。
人站定在室内,端详了许久。
琢磨着,若是谢凛同意,她定要拍上几张照片,下次布展可以做个灵感来源。
现代与非遗的撞击,圈里人最喜欢的形式。
而且谢凛的审美好,屋内的挂画虽是近现代的作品,但迎合了整个宅子的主题,若非刻意寻找过,不会如此契合。
其中有一幅《临意》,是她在佳士得的画册看过的,七位数的起拍价,她当时咋了咋舌,还跟邢昭吐槽过。
“有钱人像傻子。”
现如今看它挂在这里,却突然明白,连这种认知都来源于身份地位的沟壑。
这样一副画的价格,大概就像她去买一件匹配的衣服。
无伤大雅的金钱付出。
“喜欢?”谢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问道。
叶醒醒摇了摇头,回答的诚实,“我见过这幅画,价格惊人,当时我还想,谁买谁是傻子。”
转而又看了眼谢凛,对方勾唇笑的好看,和这窗外一点的日光一样,耀眼,“现在觉得,是我浅薄了。”
谢凛不知道她心里想了些什么,只伸手放在她的脑后,手指轻拍,“吃饭。”
待叶醒醒入了座,这才解释了句,“这画是陆家送的,那时候他女朋友刚去做拍卖师,他为了博美人一笑,买了不少的拍品。”
“哇哦,”叶醒醒煞有介事的感叹了下,不走心,“还真是浪漫。”
眼眸里却半点羡慕也没有。
像极了那天她拒绝他投资时,睁着一双杏眸说,“还真是遗憾。”
眼底里却毫无波澜。
演技差得很。
倒不知道为什么圈子里都会说,顾先生的女朋友生得美,进了娱乐圈也会是一等一的红。
谢凛想,他以后大概只能同意中间一句。
她既不是顾先生的女朋友,也红不了,以后会有人说,谢三谈了个女朋友,美得很。
叶醒醒肚子饿,早上只喝了一杯冰美式,从四点睁眼到现在,颗粒未进。
现如今看着满桌子的菜品,眼睛都放了亮。
南苑做的是创意中餐。
以肉为主,煎炒烹炸,不似前几日吃过的清补火锅,下饭的很。
胜在油少,肉嫩,一碗肉沫水蒸蛋做的入口即化,叶醒醒布丁似的,滑进嘴里,吃了一整份。
叶醒醒吃饭算作安静。
小时候师傅规矩多,因为吃饭的人多,所以不能说话,不能挑菜,餐食干净,不能剩饭。
本是些为了方便才定的规矩,后来叶醒醒进了京才知道。
富贵人家倒也是这样的要求。
是以第一次和万宁吃饭时,她一度以为,叶醒醒是她爷爷教养出来的。
“你这吃饭的姿势和规矩,和我爷打小要求我的一模一样,作贱人。”
所以一顿饭下来若是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食不言寝不语,给了她充分放空的机会。
叶醒醒吃的多了些,最后一口五色糙米蟹粉粥下肚,不由的打了个嗝。
落在谢凛的眼睛里,让人上了一杯易消化的陈皮姜枣茶。
夏日的午后,浓云有时候来得突然,阴云密布,几欲下雨,可风过,又转晴。
远比小朋友的脸变得还快。
叶醒醒捧着一杯热茶,靠在椅背上,从落地窗向外望去,有那日看到的廊亭水榭,山石内湖,也有那一颗她从外面就能看到,每逢春日便会开得郁郁葱葱的古槐树。
她以前便觉得奇怪,为什么槐荫胡同这宅子常年无人居住,树为什么养护的这般好。
现如今看来,只怕是常年有人打理,才能存住这一派生机。
一幅画又算得了什么,逗女朋友开心的事情而已。
她安静,谢凛也安静。
两个人静坐在这一隅,谁都没有说话。
仿佛这样的一个下午,就是用来浪费的。
率先打破宁静的是谢彤的秘书,来咨询此次活动的尾款事宜以及完整的价格核算表。
这些事情原是由专门的工作人员来负责,但因了全员跟着忙了一个周,叶醒醒给所有人都放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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