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醒醒偏头看向毕昊坤,“辛苦了,能重新装修成这个样子,不容易的。”
“我就只能出些力气,主要的还是曹程哥,我记得你说过,这些是你外婆留下的,所以曹程哥和设计方对接了很多遍方案。”
叶醒醒敛着眸子,到底没有说出要请曹程吃饭这句话。
若是按照礼仪,是要这么做的。
但她却隐隐觉得,他的热情里夹杂旁的心思,她无法回应,也便不再深入。
毕昊坤提前给她留了房间。
叶醒醒回去做了简单的修整,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
因了是周末,涉及合同的几方均已休息,今天已经签不上字。
她只去村委沟通对接了几项入村的方式。
餐厅的阿姨给她煮了碗浇头面。
笋干、菌菇熬成汤底,切了黑猪肉作泥,又添了笋丁,炒成浇头。
叶醒醒吃了大半,想着要去刘伯那里,让他给自己把明前的春茶留出来。
“遗·笺”有规矩,重点的几个大客户,要送开春礼。
因而随意的问了句毕昊坤,“刘伯最近在茶田还是在村里?”
毕昊坤半响没有说话,叶醒醒疑惑的抬起头,才看到他红着眼眶,扁着嘴,开口颤颤巍巍,“刘伯上个月走了,临终前叮嘱了两件事,一个是不要告诉你,一个是让我把这封信给你。”
叶醒醒陡然心脏一颤,手上的筷子落在桌面,敲击碗盘,发出叮咚的脆响。
人没有缓过神来,信息抵达大脑,却好像被刻意截留,没有形成意识。
什么叫走了,上次回来他明明身体健硕,还可以和她一起进茶园采茶,怎么就突然走了。
她的嗓子紧,拼了劲的才挣出一句话,“怎么走的?”
“我去帮忙时,听说是心脏病发作,刘伯的儿子说,他心脏病好多年了,让他去城里治却不同意,就要留在村里守着茶山,所以……”
毕昊坤后面的话没有说,叶醒醒的眼泪已经啪嗒啪嗒的落下,不受控制的,连同抽搅的心脏,让人喘不过起来。
她想要说些什么,喉口干涸,再发不出声音。
她与蔼苍的关系,又淡了一步。
那些从小照顾过她的长辈,一个个离世,仓促的、渐进的、无声的,仿佛命运的长河把他们推着,推进了一个叫终点的海洋里。
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态,她一路颠沛流离,本应是看尽离别的,这一刻却也还是没有办法平和的接受这样的事情。
她终究是哭了出来,伏在桌上,喘着气的哭泣。
毕昊坤在一旁手足无措,只顾得上把信封往叶醒醒的怀里塞。
“姐你看看,刘伯给你留了话的。”
眼前模糊,牛皮纸的封面都落了水渍,洇出一片更深的印记。
这信封,是刘伯手折的。
像折牛皮茶袋的方式,麻绳收口。
前些年叶醒醒回来时,还坐在茶田的伞下,和刘伯学着折纸,他教她,“那些个机器封的,没有感情的,人这一生啊,最讲究的就是一个情了,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但情谊可以跟着我们走入下一个轮回。”
这样想着,叶醒醒的泪便越发的快。
滴滴落下,停不下来似的。
好难得平和了心情,缓缓擦干眼泪,这才松了麻绳,开了信封。
却不曾想,最先拿到的是一张照片。
泛黄的相纸,背景像是最早的海城,背后是刚刚落成的金茂大厦,照片内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抱着一个不足一岁的婴儿,而她身旁,站着一个年岁略长,却剑眉星目,周正得体的男人。
叶醒醒在外婆家见过妈妈的照片,却也只是隐约记得。
当年和师傅离开时,虽是带走了几张合影,但辗转反侧,现如今只剩下她和外婆的。
她翻过相纸,背后写了一行小字。
乔作忱携爱妻蒲云烟于浦江摄。
叶醒醒愣了一下。
外婆从来没有和她说过关于父亲的事情,小时候年幼不懂问起,她也只是说,接触不多,已经忘记。
甚至就连父母去世的原因和时间,外婆说的也少,颠三倒四,总是不同似的。
只是叶醒醒那时也年幼,尚理不清所谓的逻辑,后来年岁渐长,却也没有再多想过。
她这一生与亲人无缘,何苦徒增烦恼。
现如今取了信封内的信纸。
“宁宁,展信安,
你外婆临终前交代,莫要让你知晓生父一事,如今我病不久已,思虑再三,若今日我不说,这秘密便将永远无人可知,终究是觉得,你已长大,该知晓此事。你父亲尚在,留照片为证,祝安。
刘厚生。”
她知道乔作忱,古文化研究的大家。
北陈南乔,均是真才实学。
考研时她看遍他近乎所有的讲座课程,这一刻却越发的讽刺似的。
第64章 毕业
从蔼苍回去,叶醒醒就进入到了繁忙的毕业季。
论文的答辩在即,大半的时间她都泡在了图书馆。
要做最后的修改,要准备PPT,还有大量毕业的文书材料。
原定的周年旅行也被叶醒醒临时放了鸽子。
眼看着谢先生气鼓鼓的模样,哄着他,“我们日后还有长长久久的机会,但是毕业只有一次。”
谢凛再多的不满也被这句话堵了回去,说不出什么“不”。
是以饶是再不愿意,也还是放了她回学校。
只是没有工作的晚上会去她的校门口等她,有的时候会去四方,也曾“屈尊降贵”陪她吃过校园外的小吃摊。
谢先生哪里吃过这种东西,皱着眉,筷子在炸串中虚虚拨过,最后只取了一块豆腐。
麻辣烫更是被他推到了一旁,这种奇怪的肉菜丸子的混合物让他毫无食欲。
叶醒醒噘噘嘴说他金贵,“人要吃些垃圾食品,肠胃才有活力的。”
谢凛手指抵住她的鼻子,“歪理邪说。”
可却也耐着性子的陪她吃了几口。
一身定制套装的人坐在满是油渍的板凳上,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引得周遭不少学生频频回头,叶醒醒托着腮,笑得眉眼弯弯,夸他,“我的男朋友还真是帅气。”
谢凛受用,反夸她,“我的女朋友还是那么会哄人。”
你来我往,逗得叶醒醒咯咯的笑。
与天边的弯月融在一起,是谢凛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最常回忆的画面。
日子也便这样平铺直叙的过了下去。
乔作忱的事情她没有和谢凛说。
本也没什么关系,她既不打算去找他,也不打算认了这个父亲。
从前她如何过,现如今就继续过。
只当父母是外婆口中的车祸去世,已经不在了好。
这件事情告诉谢凛,会徒增是非。
但许是大数据聪明,有一日她竟然刷到了乔作忱的风流韵事。
发贴的人信誓旦旦,说道貌岸然的乔教授,原来也有一屁股的风流债。
帖子的内容大抵为他年轻时曾未婚生子,后被家族知道,以前途为威胁,和女方分了手,后娶了现在的爱人蒋明华,婚后育有一子一女。
蒋家在海城的地位不言而喻,乔家本也是名门,强强联合后平步青云。
不仅担任海大副校长,也是国家一级教授,权利和业务两手抓,堪称模范。
评论区有人知道的多了些,回复了几句没有实证的话。
@momo:乔教授业务能力和学术造诣肯定是没的说,但私生活怎么说,挺乱的,当年孩子都生了,乔教授也没给前女友个名分,jmh逼婚的时候,愣是让人把孩子和女友都送回了老家,那女的也挺惨的,据说早早的抑郁自杀了。
@momo:乔家是高门大户,当初就没想过让jmh之外的其他人进门。再说过我知道的,他外面还有个孩子,是之前一个女学生生的,还是老套路,不给名分不给钱,送回老家了。
这几句评论无从查证,但乔作忱这几年授课、出书,又凭借着温润儒雅的形象,称得上学术界的一抹清流。
追随的学生多,自然有不少人辩驳。
@天真小姐:乔教授在课上说过,“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不能因为他太完美,就要给他泼上些脏水吧。
@虚度:乔教授基本上就是上课回家,我之前有段时间住在海大家属院里,经常可以看到乔教授拎着菜回家做饭,你说的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研究古文化的momo:太搞笑了,这年头乔教授都有人黑,还真是树大招风。
叶醒醒没有再往下看,而是长按,点了不感兴趣。
只是母亲抑郁症自杀这件事情,像一只卡在胃里的鱼骨,不疼却总会在某一个瞬间,隐隐扬起些恶心或不舒服,让人难以彻底忽略。
答辩的当天,叶醒醒在学院里再次见到了裴怀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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