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醒醒的一颗心,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轰然塌陷的情绪,坠到了谷底。
他根本不记得妈妈了。
外婆以前会说,“我们宁宁生得像妈妈,眼睛最像,圆圆的,大大的,亮亮的,杏子似的,全国都找不出几个这样漂亮的眸子呐。”
她的那份紧张,也随之塌陷。
当下竟也睁着这双乌亮的大眼,看着他,嘴角勾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乔教授好记忆,我就不打扰了,祝您明天活动顺利。”
说着,在周冉还想寒暄几句的热情中,把人拉着走出了礼堂的大门。
夜晚的凉意扑来,叶醒醒那张刚刚烧的透的心和脸陡然降温。
她长呼了一口气。
周冉不疑有他,在一旁碎碎念着,“你别说,乔教授长得还真是帅,又有才又有颜,这种人上天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说完,看了眼叶醒醒,又嘟囔了句,“你们两个还有几分像那,特别是那种气质。”
叶醒醒揉着一颗心,饶是沉下来,刚刚在胸腔内乱窜,冲击的五脏六腑都疼,话赶话的随口应道:“什么气质。”
“清冷,也不对,”周冉摇了摇头,“就是那种乍一看清冷,又有些热情,但骨子里的本质还是冷的那种感觉,感觉你知道吗?Feel。”
明明是逗人笑的话语,叶醒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人走在校园里,有些失神。
直到谢凛的电话打进来,叶醒醒还在恍惚。
这份恍惚让她接起电话来后,都沉默了数秒。
谢凛敏锐,“怎么了?”
叶醒醒赶忙收了情绪,正了正色,“没有,刚刚在考虑是否要多做一份应急备案,我快走到门口了,你停在外面就好。”
“我看到你了,上车。”
说完,谢凛的车已经停在了她的身边。
叶醒醒原是要让他一同把周冉送回家,对方却慌不迭的摆手,小声说道:“我在这车里,能吓得心肌梗塞,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坐地铁,你快走吧。”
叶醒醒也没与她争辩,挥了挥手,上了车。
谢凛的车里开了暖风,但不热,虚虚烘的满车温度适宜。
她刚从冷风里进来,只觉得周身都跟着暖了起来。
又见他递了水过来,叶醒醒就着吸管喝了口,咧着嘴,“又是芳姨煮的参汤。”
再喝下去,她都觉得自己要变成一颗千年老人参了。
谢凛看她那副样子,伸手把水拿了过来放好,笑着,“早点睡芳姨就不给你喝这些东西了。”
叶醒醒仰头一靠,“我还是继续喝吧。”
现如今这工作量,熬夜都干不完,更何况早睡。
大抵是老天嫌她前一段时间过得太舒服,才有了现在还不完的“债”。
在校园里晃得这一圈和这一肚子的参汤水,生生怕刚刚见到乔作忱的紧张情绪压了下去。
偏头去看谢凛。
今天出门的时候,他给她报备过,有海外的朋友回国,他去接待一下。
因而穿得休闲。
黑色风衣被放置在了一旁,浅灰色绒棉感开领上衣,藏青色休闲长裤,头发微微打理过,露出他那双狡黠的眸子。
不由得叹了口气,“谢凛,你怎么生得这么好看。”
怎么看都看不够的好看。
谢凛被她夸得嘴角上扬,抵不住的周身都透着愉悦,越发显得迷人。
“叶小姐,我在开车,心率不宜过快。”
“哦,”叶小姐不走心的应了句,“刚刚眼神迷离了,多看了两眼,也就一般般吧。”
惹得谢凛长臂伸过来,险些要搔她的痒痒。
叶醒醒躲在门边,咯咯笑着。
这一下午的压抑,终究是烟消云散了。
-
京市今年的冬日来得比往年早了些。
惯常十一月中旬气温才会迅速骤降,这不过十月底,已经寒气袭来,只有正午日头时暖些,到了下午就已经需要裹上大衣。
早一个月前,贺聿峥和谈晚婚礼的请帖就送到了徽明斋。
帖子是贺老爷子亲自手写的,邀请人一栏,写了谢凛、叶醒醒两个人的名字。
那日在普佑寺见到的质朴的老人兑现诺言的邀请。
叶醒醒一开始是拒绝的。
这样的活动,谢家定然会全员参与,她现在既不适合见谢家人,也不适合以谢凛女友的身份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
谢凛却勾着她的手,解释道:“这一场是贺聿峥和谈晚的仪式,邀请的都是同辈,谢家只有我会去,爷爷和父母是晚上另外的宴请,与我们不同。”
“但他们总会知道,你带了我参加的。”
“叶小姐,”谢凛每每对她的言行不满时,就会如此喊她,“你是觉得做我的女朋友拿不出手吗?”
叶醒醒辩白,“怎么会。”
“所以,我们既然要一辈子在一起,出席这样的活动,让他们知道我们一同参与这样的活动,是正常的。”
“我不过是觉得你可能并不想见我的父母,才会把时间错开,但这不代表,是你不能见,是我不想让你见。”
叶醒醒被这句一辈子惊到,半响没有说出话来。
她一直以为,谢凛和她一样,从未考虑过未来如何。
这场恋爱谈的再美好,也只是一场恋爱。
它可以是一年,是五年,甚至是十年,但它都不应该会是一段被盖章认可的婚姻。
谢家,她进不去,也不想进去。
可现在,谢凛把她这段时间最回避的事情摊开到她的面前。
她突然生了怯。
她既无法答应他,更无法拒绝他。
叶醒醒的游离太过明显,谢凛勾着她的腰,径直把手放在了她痒痒肉的位置。
“想什么?怎么骗我?”
叶醒醒应该点头说是,然后告诉他,对不起,我没有想过我们的一辈子。
可话到嘴边,却是,“我没有合适的礼服,你买给我啊。”
谢凛的一颗心陡然一颤,捏着她腰的手用力,把她的唇含进了嘴里。
他知道叶醒醒在想什么。
小丫头能躲则躲,至今也不肯去见他的朋友,更别说带他见自己的朋友。
两个人的恋情谈的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再无旁人可知。
哪一天她若是跑了,别人说起谢三先生,大概都会觉得他生了癔症,这段恋情是虚构,没有实证。
可她现在答应了,愿意试着迈出这一步,可不可以认为,她有在想他们的以后。
叶醒醒心虚,自然的揽住他的脖颈,把自己送了出去。
这些日子喝多了芳姨的汤药,身上的味道都多了些苦参。
不似在蔼苍时,吻着她,是甜面包的香气。
可谢凛觉得自己就是中了邪,这样混杂着药香的她,好像更让人雀跃心动,最后无法自拔。
他甚至想把自己埋进她的骨血里,腻死在她的湿润中。
她不能离开他,她若是敢存了这样的念想,他都会绑了她。
天知道,他可从来不是什么温柔好脾气的男人。
-
谈晚的婚礼定在了京市老牌国宾馆畅春园饭店,位置好,就坐落在海淀旁。
饭店老旧,这些年饶是刻意保养,也抵不住年岁。
但胜在园子美。
放眼偌大的京市,也只有这里有园林式的仿古花园。
古槐参天,湖石叠嶂,春天海棠夹道,秋日银杏铺金,就连万徽堂的园子,也不过它三分之一的堂皇。
叶醒醒穿得简单。
谢凛原是找了品牌方来做高级定制,却被叶醒醒果断的拒绝。
那日的话不过是个由头,哄着他的话口,旁人结婚,她这般兴师动众成何体统。
只是从谢凛给她置备的一柜子衣服里,选了件墨蓝色羊绒竹叶暗纹长裙,搭了暖白色披肩,中规中矩却又配适畅春园的装扮。
正午的客人不多,像谢凛说的,多是同龄的年轻人,就连贺家两个长辈都没有前来迎宾。
只有贺聿峥站在园子外,笑得眉眼合起,透着几分憨似的。
叶醒醒进了园子才看到了新娘,当即走上前,递了声祝福。
谈晚这边与人聊着,转头看到她,立刻牵了叶醒醒的手。
笑得好看。
谈晚今个儿的礼服是真正意义上的古董。
重缎真丝的裙身,缎面深处隐约浮动着手工织造的暗纹,利摩日蕾丝的高领,把她的脖子显得愈发的现场。
拖尾是京绣“平金打籽”的技法,叶醒醒没有细看,只觉得她这一身及配她端庄优雅的长相。
礼物是谢凛准备的。
谈晚收下道了声谢,“谢谢你能来,我很荣幸。”
“哪里的话,还要祝你和贺先生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叶醒醒眼底浸着笑,人就显得越发的甜。
谈晚与谢凛算不上熟,但到底有了之前谢昇的那份关系在,话说的便开朗些,“谢三好大的福气,以前我们都猜他会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这小子以前别扭的要死,嘴说话怪不好听,我们都以为没人受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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