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雁回[京圈]_喜粒【完结+番外】(92)

  倒也第一次理解了顾奕琛。

  他那时候觉得他愚蠢。

  明明赴港的事情不是秘密,稍加打探就能知道,为何会冒险去赌她能在感动中答应他,更觉得他做事没有规划,求了婚又如何,订婚都难,更何况下一步。

  现如今,竟也有了这样愚蠢的想法。

  只是这婚想要结,就需要有人去做一些事情。

  -

  谢凛去到谢秉义京郊的老宅子时,爷爷已经开始护冬。

  把草席铺在地里,施加越冬肥,以防把种子和芽苗冻伤。

  谢凛难得勤快,竟也换了鞋,穿着一身毛呢的大衣,和谢秉义在地里,沾了一身的泥。

  无事献殷勤,必有蹊跷。

  谢秉义知道,却不多说。

  指使着他干了大半重体力的活,又看着他把大衣褪去,移植苗木,好好的羊绒衫被刮得满是毛球。

  最后回了屋子,烧了水,给他泡了壶茶。

  今年的明前茶,放到现在已经大半年,鲜头去了,就剩些苦涩。

  谢秉义这里不缺茶,更不缺好茶,这种品质的留到现在,只有一个原因。

  敲打敲打他想敲打的人。

  谢凛不在意。

  他本就不算热衷喝茶,平日里在园子里,叶醒醒怎么个冲法都有。

  热水生滚,冷水萃泡,得了意趣会给他用点江湖的野路子,三冲三倒,与她素日里冲出来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差别。

  他被她养的,一张嘴又刁又粗。

  什么都能吃上些。

  现下就着一口饮尽,渴的很。

  又让爷爷的看护栾琳姐给他拿了件新的羊绒衫换上,人这才齐整的坐了下来。

  还是那只红木的太师椅,比之之前双腿交叠懒散的样子,这次虽称不上四平八稳,却也正经坐着。

  低头给叶醒醒发了条信息,问她今晚想要吃些什么。

  忙完抬头,谢秉义已经洗了第二遍茶。

  茶汤冲过茶宠,哗啦啦的流水声。

  那只紫砂狻猊被他滋养的油亮,泛着光。

  谢秉义开了口,“说吧,什么事?”

  谢凛笑着,“您肯定知道。”

  “为了那个小丫头?”

  “我就说爷爷聪明。”

  “呵,”谢秉义水过第三次,终是把茶汤倒进了茶碗里,“少说这些,就这么迷?”

  “是,非她不可。”谢凛这话说的郑重。

  “哪有什么非谁不可啊,”谢秉义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满是怅惘,“过起日子来,谁都一样。”

  “也就是年轻,情情爱爱的放不下,觉得少了谁都不行似的,阿昇也是,都坐到了这个位置上,还惦记着别人的老婆,你们两兄弟,丢人啊。”

  可话虽这么说,谢秉义却也舍不得这个孙子再重蹈覆辙,倒了杯新茶递给他,“你也别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姑娘愿不愿意还另说,你若是得了姑娘的肯定,带着来见见我,这事我也就给你做了这个主。”

  有了谢秉义的这句话,谢凛的心落下,终究是有了些安定。

  -

  京市今年的冬天冷。

  十一月过半,已经落了初雪。

  室外的活动都停了下来。

  叶醒醒的“债”还了大半,人终于开始休息。

  窝在徽明斋的园子里,看雪簌簌的落在湖里。

  谢凛知道她怕冷,特意在水榭里安置了取暖器,定制的半环形,把她拢在了水榭里。

  却当真暖和。

  只批了个披肩,就能仰在躺椅上睡上一觉。

  叶醒醒这才理解,为什么回回去隔壁找师傅的时候,他都仰躺着,咿咿呀呀的听着曲儿,当真是一顶一的恣意。

  万维数智最近大火。

  新的数据分析模型出来,全球领先的技术。

  谢凛多了些不能推的活动。

  各大部委的年底颁奖和圈子里的企业家活动。

  于是每每早上出门,总要缠着她给自己打上领带,落个吻。

  像个难缠的粘人精。

  叶醒醒早上赖床,哼哼唧唧的起不来,就会闭着眼睛乱打乱亲,最后也还是要他自己去收拾。

  他却仿佛是什么情趣的事情,每日乐此不疲。

  人忙了起来,拿回来的礼物也越发的多。

  今个儿是人送的碧玺,明个儿是拍卖行为了给陆临意的爱人助阵拍的端墨,还有什么澳洲的珍珠项链、南非的粉色钻石……

  林林总总。

  甚至还有几只全球限量的包,四四方方的。

  叶醒醒不感兴趣,也记不住,任由谢凛送,再托芳姨收起来。

  她左不过一个人,哪里用得到这些东西。

  唯独对谢凛送她的衣服热衷。

  他眼光得当,衣服一月一换,无需叶醒醒操心,每日只管着从柜子里拿,余下的自有人负责。

  她原是以为这些是园子里的小姑娘定的,后来彭舛说了她才知道。

  每月各大品牌的购买册都会送到谢凛面前。

  他勾选出认为她会喜欢的,命人买来放在衣柜里。

  五花八门,却都得叶醒醒的心意。

  她穿着,也觉得自己跟着奢侈的很。

  五六位数的衣服穿上一次就不见,每每这么换着,日后恢复到自给自足的日子里,可是要好好适应下。

  万宁得了空就来找她。

  她从“杀千刀”的杂志社辞职,创办了自己的文创品牌。

  却也不做些什么高端贵价的玩意。

  “N”字母演化的IP形象,一个嘴角向下,眼眸却勾起的牛马打工人。

  有些丑,却也有些可爱,正中时下年轻人的xp点,第一批周边商品上架,就卖了一空。

  叶醒醒帮她做延伸设计,从帆布包到手机壳再到实体的娃娃。

  偶尔两个人一起窝在水榭里做头脑风暴,芳姨会送上甜点、水果和饮品。

  万宁吃吃喝喝,“训斥”她“资本化”。

  “叶醒醒同志,你真是堕落腐化的非常之快了,当然,”她一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也跟着感受到了资本主义的快乐,我愿你永远堕落,永远享受。”

  叶醒醒被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举着杯,碰上了万宁的酒杯,“那你最近可多往这里跑一跑,指不定哪一天,我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呸呸呸,”万宁不知道叶醒醒心里的想法,只以为她说这话是寓意是哪一天谢凛和她提出分手,“少说晦气的话。”

  “好,”叶醒醒应着她,“不说晦气的话。”

  可谁知道,一语成真,倒不是她出了事,而是叶守诚。

  槐荫胡同里每逢大雪,总要积上一段时间,若赶上降温厉害,结冰是常有的事情。

  谁承想叶守诚出门脚滑,愣是摔了一跤。

  折了腰,躺在床上咿咿呀呀的动不得。

  师兄陪他去医院做了个全套检查,医生却在他身体里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不透光的阴影,需要立刻手术。

  叶醒醒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

  情况远比想象中的复杂。

  早期肺癌,有治愈的可能,但合并外伤性骨折,需要评估手术风险来决定方案。

  谢凛立刻联系了医科大的专家团队,联合肿瘤内科、胸外科、骨科、麻醉科等多个科室的专家共同会诊,一连开了数次研判会议。

  叶醒醒在医院守了两天,叶守诚看不下去,笑着把她撵回家。

  “你又不会做手术,在这里有什么用,而且我一个老头子,你也伺候不了,别蹲这了,到时候来给我签个字就行。”

  “我不守着,签字都找不到我人。”

  叶守诚看着她那副眼底噙泪,将哭未哭的模样,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多大的人了,我又不是不治之症,切片肺叶,打个石膏板的事,看把你吓得。”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更不是个会在叶守诚面前哭的人。

  但从外婆到刘伯现在又是师傅。

  她那点惴惴不安的自我怀疑再度被放大,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他。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所谓的血缘上的父亲,师傅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医生总是会说最坏的结果,把她吓得一整夜一整夜的不敢睡。

  谢凛守在一旁,把人揽进怀里,拇指擦过她的眼底,语气温柔,“没事的,王院长说还好是早期,手术做完就好了。”

  “哪里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叶醒醒红着眼睛,小兔子似的,“还要做病理切片,若是恶性肿瘤,还要化疗,万一后续再扩散怎么办,师傅腰部还在骨折,这么一把年纪的人,这么折腾……”

  她鲜少这般与他说话。

  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的,顺着他。

  当下是真的急了,这般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谢凛握着她的手,冰冰凉的。

  那些个想要问她是否可以元旦去看看谢秉义的话,就被收进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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