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来，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便开始蹙眉，紧接着接起，他的脸色也继而变得凝重。
“知道了，我等会回去。”
第54章 逗哭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车子驶入庄园的大道，卷动路旁的树桠，发出沙响。可越往里走，被高耸的建筑遮盖，阴影加剧，愈增压抑。
裴祈琛照常走进那个令他生厌，但却又不得不来的地方，各类绿竹将这围成一个天然的园林，幽静恬谧，寓意高雅，超脱凡尘……
他轻嗤，人啊，真是越缺什么越喜欢摆弄什么。
上次来见到的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又换了个新面孔，正恭敬地伺候着裴岩喝茶。裴祈琛对他的私生活没兴趣，连眼皮都懒得往上掀，淡漠地直接开口问：“有事？”
裴岩似乎心情不错，将其中一杯茶挪到了裴祈琛跟前，得意介绍道：“这是我一个好友相赠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现在可是一克难求，你喝喝看。”
裴祈琛垂眸，敷衍地瞥了一眼，随即抬头看他：“我没有喝茶的闲工夫，没事我走了。”
他刚要起身，裴岩的脸色立马变了，紧抿着唇，大手一挥让身旁的女人下去，房间里很快便又恢复了带有辛刺火药味的风平浪静。
“你母亲的忌日快到了，这次打算怎么操办？”
提到母亲，裴祈琛的眼底立即划过一抹沉色，他缓缓抬眸，静看着对面的男人。语气平淡，但难藏阴阳：“噢？爸想怎么操办？难得您老有兴致，还有时间，居然能想起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您尽管吩咐，我们大家一定尽力配合。”
听出了儿子话里的嘲讽，裴岩的脸瞬间变得难看：“裴祈琛，注意你的态度，哪次你妈的葬礼我没有好好操办？这二十多年来，难道只有你沉浸在悲痛中吗？”
搭放在腿上的掌心立马攥紧，他冷眼看着，听着他话里的冠冕堂皇，低声嗤笑。
“伤心的肯定不只有我，但其中绝对不包括你。”眸光霎间凌厉幽深，故意揶揄，“爸，都装了这么多年了，不累吗？”
虚伪的面具被拆穿，裴岩气得攥紧了拐杖上的龙头，猛地朝地面狠敲了一下：“裴祈琛，你妈是为了生你才死的，你才是这个家的罪人！她走后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再娶，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没资格来指责我！”
痛苦的往事被深挖出来，浮于表面的平静终究被打破，指尖嵌入肉里，几乎要攥出了血痕。可他无法反驳，因为那是无法抹灭的事实……
紧张的气氛快要凝重到窒息，而这时管家却突然出现在门口，躬腰道：“方先生和方小姐到了。”
“嗯，让他们进来吧。”裴岩的状态一秒恢复如初，似方才的争吵从未发生。
而裴祈琛眸光掠过看了眼裴岩，心中已然升起了一丝异样。
过了半会，方成济和方晗若同时踏进了里屋，裴岩立即笑脸相迎，开始了客套寒暄。
“好久不见啊裴老，我刚路过您这竹园，真是感到心旷神怡啊，这一株株绿竹养得可是真好啊。”
“欸，方总客气了，不过是栽来玩玩。不过最近研究室内倒是培育出了几株新品种，方总要是喜欢的话，赏脸带几株回去。”
“裴老您才是客气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裴祈琛对于两人间的虚情假意毫无兴趣，他冷着脸自顾自地喝着茶，方晗若就站在他的身侧，静静地垂眸望着他。
“若若，快来向裴叔叔打招呼。”方成济催促着女儿道。
方晗若应声，收回视线，赶紧礼貌开口：“裴叔叔好。”
“若若真是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了啊。”
方晗若微微一笑：“谢谢裴叔叔夸奖。”
裴岩眼含深意地望了眼裴祈琛，随即道：“都坐下聊吧，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这么拘谨。”
这再明显不过的意思，裴祈琛不禁蹙了蹙眉，懒得再继续这场鸿门宴，立即起身，淡漠地扫视了眼众人：“公司还有事，失陪。”
他脸色骤变，裴岩没想到裴祈琛这么不给他面子，但有外人在，也不好发火，只得沉声道：“祈琛，你方叔叔难得来一趟，你怎么……”
“抱歉方总，实在是业务繁忙，要是有合作上的事情需要详谈的话，欢迎到公司找我。但要是私事，那就免了，我没那么多时间。”
裴祈琛谁的面子都没给，他向来随性，而且凭借他现在的地位和权势，他也压根不需要维持这种表面客套。
他转身就走，手里拿着手机，跳转到微信界面正打算告诉乔佳泠自己马上回去的时候，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祈琛，等等！”
听见声音，他脚步稍顿，见到来人是方晗若，语气也缓和了些。对于母亲挚友的女儿，且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他总不至于将怒火迁移她的身上。
“有事？”
她是小跑着过来的，院子里多植物，一个没注意，白色的裙摆下已然沾上了些许的泥土。她微喘着气，随即点了点头，道：“可不可以坐下来聊一聊？”
裴祈琛缄默半响，但还是同意了。
离开裴岩的院子，转道去往了专门培育鲜花的后花园，两侧高木浓荫蔽日，被各类名贵稀有的鲜花拥簇，坐在中央，清风携卷的花香将人重重包裹。
方晗若坐在对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似有心事，嘴巴微张又合起，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裴祈琛看了眼她，心中了然，便索性替她说了：“是不是想要我们两家联姻？”
她蓦然抬起头，表情有些微讶：“你知道？”
“刚知道。”
“那…祈琛，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裴祈琛眉心紧拧，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拒绝：“晗若，这忙我帮不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方晗若的脸上还是难掩失落，只不过转瞬即逝，她紧接着解释道：“不是需要你真的和我结婚，我只是想求你假装同意，暂时欺骗住我爸就好。你知道的，他这次大费周章把我从美国抓回来，我再想逃走根本是不可能。但是只要你愿意配合，他就会对我放松警惕，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机会脱离他的掌控！”
她越说越激动，可看见裴祈琛脸色平静，甚至毫无波澜时，她的心已经凉了一大半。不过她稍作停顿，语调渐慢了下来，抓住对方的弱点，她语气哽咽：“而且，我妈妈一直都很想再和爸爸复婚，他说只要我可以和裴家联姻，他愿意重新考虑这件事情。”
果然，提到她的母亲，裴祈琛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过他只是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即便我同意配合，但谎言终究会被戳破，那到时候呢？你爸也还是不可能和你妈妈复婚的。”
“可那是她的执念，如果我不做尝试，那就连一次机会都没有了！我不想再看她那么痛苦，我想帮帮她！”
方晗若的眼眶已经红了，只是强忍着泪水没有让其掉落，她让自己完全处于弱势地位，她试图打动对方，她以为凭借着两人的交情，彼此母亲间的情分，裴祈琛不会拒绝……
可他依旧态度不改，冷声拒绝：“抱歉，我帮不了你。”
她惊诧，失望，整个人变得颓然：“为什么？”
“这件事情会牵扯到太多的人和事，不是我点个头假装配合就可以的了。晗若，我们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需要顾虑。”
裴祈琛没有说出他已婚的事实，特别是在裴岩有意撮合他和方家关系的节骨眼上，他不想把乔佳泠牵扯进来。
她不是没有预想过裴祈琛会拒绝，可是她从未想过他居然连犹豫和考虑都没有，丝毫不顾两人相识多年……她瞬间感到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祈琛，我想……”
方晗若仍在挣扎，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却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所打断。
仅一眼，她抬眸的刹那间视线落在了他的屏幕，那个转瞬即逝的壁纸，让她整个人怔愣当场。
裴祈琛将手机握在掌心，有意避开，直接站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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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也不愿意再等待，裴祈琛猛踩油门驱车回家，只要每往家的距离近一米，他的心情便会更好一分，直到彻底见到乔佳泠。
打开门，他的妻子就窝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一个碗，正拿着勺子一点点地往嘴巴里进食。
听见动静，乔佳泠扭头望去，见到是裴祈琛回来了，嘴角立马便漾起了笑意：“你回来啦。”
“嗯。”他不自觉地跟着她笑了，紧挨着她坐下，随即把一个盒子放在了她的腿上，“你要的樱桃酥糕。”
乔佳泠的眼睛立马便亮了，碗里的桂花乳酪也没心再吃，顺手塞到了裴祈琛的手里。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新鲜出炉的酥糕还是热乎的，她拿起一块赶紧尝了一口，酥皮的碎渣零落掉在了盒子里，好吃到她不禁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