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了房间,双脚刚打算踏下台阶,紧接着耳边又忽地响起了裴祈琛的叮嘱,于是赶紧缩回。她现在连下楼梯的权限都被“剥夺”了,只被允许乘坐电梯,不过这的确是为了宝宝的安全做考虑,所以她便也听话地紧急撤回了一只脚。
电梯直接通往一楼,门刚一打开,就看见裴祈琛坐在一张矮椅子上,弯着腰拿着清单,在一件件地进行盘点。
秋天的太阳攻击性没那么强,照拂在人的身上和煦又暖和,阳光穿透过橙黄的叶子再落在脸庞,增添金色的光晕,更融进秋日的气息。
她的脚步放缓,不知觉地停在了那,目光落在裴祈琛的身上,从拿着尿不湿的手指,往上到紧张抿成直线的嘴角,再到那双专注严肃的眼睛……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乔佳泠的心还是会不争气地变得柔软,他正在细心地为两人即将出生的宝宝检查装备,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有爱。
在整个漫长的孕期,乔佳泠从未在上面费过心思,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由裴祈琛一手操办了。他事无巨细地做到了极致,总有一种魔力让乔佳泠一看见他,就会觉得安心。
乔佳泠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释然了,结果如何有时候其实没那么重要,她拥有了一个近乎的完美的过程,这就足够了。
她站在那太久,终于引起了裴祈琛的注意,他起身将她牵到沙发坐下,便开始为她一一讲述箱子里的东西。
“泠泠,你看这是宝宝的奶瓶,衣服这个箱子有五套,包被也有五条,还有她的帽子和小袜子。一样的配置数量我同样也准备了一份提前放在了车上的箱子,你的衣服、外套、安睡裤、内衣、内裤……”
“欸欸欸,可以了,我都看到了。”眼见他有越讲越细的意思,乔佳泠羞涩地看了眼在客厅另一侧的刘姨和月嫂,赶紧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其实这些东西他都已经细数过很多遍了,可是他总是爱操心,担忧自己准备的不够齐全,根据着清单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尽管月嫂一再夸赞他已经是她从业十年来见过的最负责人的爸爸,但裴祈琛却依旧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他必须要给老婆孩子最好的一切。
清点完后裴祈琛也没闲着,紧接着便又去请教月嫂关于如何带孩子的细节,乔佳泠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劝不动也只好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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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乔佳泠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但睡前她还是决定起身去趟卫生间。因为怀孕子宫压迫膀胱的缘故,导致会经常感到有尿意,裴祈琛见她起身的一霎间便也立马走到了她的身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的胳膊。
她转眸看了裴祈琛一眼,低笑道:“我只是去趟洗手间啦。”
“我知道。”他虽应着,但手却没有松开,“我陪你一起去。”
实在是有些急,乔佳泠便也没再和他掰扯。任由他搀扶着到了门口,准备进去的时候,裴祈琛还在身后叮嘱她不要关门。
她红着脸,回眸嘟囔了句:“知道啦。”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乔佳泠以为这就只是个普通的夜晚,但当她上好后起身,转头准备冲水的刹那间,她却明显愣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后,她才打开了门,裴祈琛依旧在门口候着。他本能地想牵着妻子的手回房时,乔佳泠却忽地说了句:“裴祈琛,我好像见红了。”
目光对视,新手夫妻在这一刻都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沉寂。即便事先排练过无数遍,但等到这一天真的要来临的时候,那种期待、紧张、慌促、惊喜的感觉,是无法提前预感的。
他牵着乔佳泠的手心,紧了紧,努力保持着淡定,安抚道:“好,我现在先扶你下楼,我们准备去医院。不要怕老婆,有我在。”
裴祈琛掌心的温度让她的心安定了许多,她点了点头,不算特别紧张,但心跳和呼吸都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拿来外套披在乔佳泠的身上,小心地扶她到一楼沙发坐下。月嫂和刘姨已经起来按照演练的那样准备就绪,司机开车也到了家门口随时出发,当她看到大家在深夜里为她奔波忙活的时候,才终于对自己即将生产有了实感。
频繁的宫缩开始,她痛到额前冒出了冷汗,紧紧攥着裴祈琛的手臂,指甲无意识地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裴祈琛没有躲闪,眼神里只有对妻子的担忧,按照提前学习的呼吸法教妻子如何调整好呼吸,慢慢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乔佳泠是个耐痛度很低的人,所以她此刻已经痛到几乎说不出话。但是她还不忘记将手机递给裴祈琛,咬着牙无力地只说了两个字:“叶槐。”
“好。”
裴祈琛秒懂,接过了手机,找到了叶槐的电话立即拨通了过去。即便此刻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但电话那头只响了三秒便接听了。
“喂?怎么了泠泠?”
“是我。”裴祈琛开口,“她要……”
“要生了?我现在马上去医院。”他话都还没说完,叶槐那边就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情况,手机那头马上就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类似穿衣的声音。
电话挂断,裴祈琛随手揣进了自己的兜里,对她道:“叶槐已经去医院的路上了,医生也都在医院门口等着了,不要怕泠泠,调整好呼吸,马上就到了。”
车子一到医院,乔佳泠便立马被护士搀扶进上了轮椅送到病房,绑上了胎心监测,随后医生便过来检查。
“现在开到一指了。”
乔佳泠懵了一下,这种程度的痛居然才只有一指吗?
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宫缩的疼痛令乔佳泠感到烦躁又委屈,不禁转头瞪了一眼裴祈琛,带着哽咽的语气道:“都怪你!”
老婆现在骂什么都是对的,裴祈琛双手握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顺着她的话安抚道:“怪我怪我,马上就可以打无痛了,再坚持一下老婆。”
很快手背上便打上了留置针,但由于开指的时间还很长,所以一时半会还不能生,医生预测至少也得到明天早上了。
乔佳泠很困想休息,却因为宫缩的疼痛难以入睡,裴祈琛也始终陪伴在床前,与她十指相扣,偶尔低头吻下她的手。
看到乔佳泠躺在病床上,因为疼痛而变得嘴唇发白,狂冒冷汗,委屈可怜的模样时。裴祈琛真的感觉自己很无能,很自责,即便他能安排好一切,却仍然无法在此刻替妻子分担痛苦。
等待的时间是很漫长的,乔佳泠觉得自己偶尔清醒偶尔昏乱,已经被折磨的没什么力气。勉强能小睡一会,当她再次因为宫缩而被痛醒时,却清晰地看到陪伴在床左右两侧的裴祈琛和叶槐,虽然疼痛并未因此减少,但她的心却似乎瞬间在这一霎间变得踏实。
两人从前就已经探讨过是否要陪产,乔佳泠是拒绝的,因为她觉得这种事情好像得是真正相爱的夫妻才会面临选择的问题,像他俩这种“搭伙过日子”的合约夫妻,没必要进行到这一步。
但是裴祈琛那日,却很认真严肃地向她提出了陪产的请求,因为他真的无法做到一个人“轻松”地坐在产房外的椅子,任由着妻子在里边无助痛苦地为他生宝宝。
他想尽可能的替妻子分担一些,尽管不能分担痛苦,他也希望能分担情绪,至少能允许让他陪伴在左右。
乔佳泠也是被他这番话所打动,动摇了想法,最终还是选择了同意。
医生再来检查,已经到了两指,她实在坚持不住,还是让麻醉医生过来打了无痛,乔佳泠也终于可以松缓一段时间。
她微微侧躺着,抬眸看着裴祈琛,小声道:“我之前看到一些孕妇好像都是开到三指四指才打无痛的,对比她们,我好像特别逊色。”
裴祈琛抚摸了下她的脑袋,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发丝,眼里满是心疼:“傻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坚持到现在,你就是最棒的。每个人可以忍耐的疼痛程度都不一样,不需要比较,但你们都是一样的伟大。”
听着裴祈琛的鼓励,乔佳泠感到心头一暖。她已经消耗了太多的力气和精力,此刻终于打了无痛,她准备趁着这段时间再睡一会。补充好体力,好应对等会的生产。
她睡得不算安慰,迷迷糊糊地似乎做了很多梦。关于妈妈,关于孩子,关于裴祈琛……从前的记忆的碎片不断在她的脑海里拼凑,重现……
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安静很安静,她在某一瞬间差点忘记了自己还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到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外婆时,她还怔愣了一下。
“外婆?”
尽管声音很小,但外婆还是第一时间听到。她杵着拐杖来到床前,布满了皱纹的手轻抚过乔佳泠的脸颊,眼眶湿润地看着她。
“好孩子,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很疼吗?”
乔佳泠摇摇头,牵着外婆的手在脸颊上蹭了蹭,是安心的味道。
“不疼,医生过来打了无痛,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呀外婆?是叶子通知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