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说法是阴间的鬼魂要想向阳间的家人托梦需要贿赂鬼差,也是有一部分这样减少两界接触的原因在。
不过叶伊在阴间待的这些时日,看着来往的阴差,她感觉阴差的不好相处也有环境的因素在。
来到阴间的鬼魂愿意了无牵挂地往生的是极少数,还有恶鬼、厉鬼等等,若是阴差压不下他们的气焰,就容易起事端。
不是叶伊为他们说话,只是来阴间才半年,她已经遇见了三起厉鬼出逃了。
只能说不愧是聊斋背景下的小世界,这厉鬼出逃跟家常便饭似的。
还有想要带着记忆强闯奈何桥的,不过像后面这种,一般都会被现在不能乱动,意识都不能瞎跑、只能数鸭子似的数鬼魂数量以至于脾气不太好的叶伊给甩到桥底下。
但在叶伊发现阴间的那些人在面对强闯奈何桥的鬼时态度有所松懈后,她就及时改变了策略,改为把强闯的鬼魂和附近的阴差抽到一起,困在奈何桥上,来个阎王啥的,才能把鬼接走。
开什么玩笑,她叶伊大王是来这帮他们偷懒的吗?拿她当免费安保了?
但又因为叶伊表现出来的脾气性格,她所说的话和想要做的事,基本上都能很快得到解决。
在叶伊招呼了一个最近的鬼差,表示要帮助鱼松月托梦后,那名阴差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来,说包在他身上。
见叶伊没有别的吩咐,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托梦的话好办,就怕这桥祖宗有什么别的要求。
至于托梦要贿赂什么的他是不敢张嘴的,万一被这桥拍进忘川中,那也太冤了。
虽说阴差不会在忘川迷失,但也难免会受些苦,运气差些的,这阴差的官职就要重新来考了。
所以他目前的想法就是快些把鱼松月托梦这事办好。
鱼松月还在迷糊间,已经被阴差引着进入了一片雾中。
看在叶伊的份上,“鱼姑娘,往前直走便是,梦境难测,还请姑娘莫要贪恋。”
鱼松月朝他行了一礼,“多谢阴差大人指点。”
鱼松月怀着忐忑的心在雾中前行,身边的雾逐渐稀薄,在雾尽头,她见到了水柏星。
不过半年未见,可鱼松月却觉恍如隔世,她站在那,看着自己曾经的心上人,一时无言。
水柏星似有所觉,朝她望了过来,惊喜道:“松月,是你吗?”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至鱼松月身边,语气小心,“你过得如何,你,还活着吗?”
鱼松月摇摇头,转而说道:“柏星,你被何人所救了?”
水柏星见她摇头,眼中黯然,提到救了自己的人时,他心绪一动,惭愧涌上心头。
“我随水流飘至下游,恰巧一位石姓的姑娘随家人采莲,将我救起,收留我至今。”
鱼松月何其心细,虽然水柏星并未表现出什么,但她知道,水柏星怕是对救了其性命的姑娘有了情愫。
鱼松月身上的气息涌动,在雾外等待着的阴差神色凝重。
好在或许是因为这半年来,鱼松月时常与叶伊畅聊,对水柏星或许不仅性命无忧、还爱上她人的事有了些心理准备,她最终控制住了自己翻涌的怨念。
水柏星见她神情难看,急忙扶住她,问道:“松月,你没事吧?你这是怎么了?”
鱼松月露出自己溺亡的模样,水柏星骇然松手,连连退后几步,紧接着反应过来,这是鱼松月死亡时的模样。
他方才见鱼松月一如记忆中那般风华正茂,可如今鱼松月露出这般模样,他才惊觉鱼松月是溺亡在江水中的,死状必然不会好看。
巨大的愧疚淹没了他,刚刚他的表现岂不是对松月的另一次伤害。
水柏星上前一步,垂着的手抬了抬,却仍然不敢碰触鱼松月。
他颓然跪在鱼松月面前,“松月,对不起,我......”
鱼松月垂眼看他,突然轻笑了一声,“水柏星,我曾经真的很喜欢你,我也相信那时你心悦我,只是,现在的你,让我有些厌烦了。”
她抬手给了水柏星一巴掌,轻声道:“不守诺言的是你,我不该再等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去,水柏星急急地唤道:“松月!”
鱼松月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只说了一句,“水柏星,你会些水性,对不对?”
身后的水柏星默然不语,她闭了闭眼,快步离去。
漂至下游被救下,说来简单,实际哪有那么容易,若是和她一样完全不通水性,是撑不到那个时候的。
鱼松月离开水柏星的梦境,跟随阴差回到了阴间。
再到忘川河边,鱼松月心境不同往日。
正在分汤的孟婆百忙之中看了她一眼,脸上划过了然,看来这姑娘的入梦打破了她原本的幻想啊。
鱼松月颇觉无所适从,她从前留在这里徘徊是为了等待诺言的实现,可如今......
她再次上了奈何桥,力竭般靠着桥上栏杆,她将水柏星还活着,对她人动心的事低声说了出来。
最后她喃喃道:“奈何桥大人,是我错了吗?”
叶伊又给她变出一个小彩虹安慰她,“谈不上错,在最后怯懦、违背诺言的又不是你,更何况,以你们当时的情况来看,也很难有个别的出路。”
这又不是现代法治社会,被逮回去之后的待遇,与如今的死亡比起来,哪个更好也不好说。
叶伊瞧着鱼松月苍白的脸和虚幻许多的身体,叹了口气,才十六岁,放在现代,还是高中生了,哪里能事事想得周全。
鱼松月看似盯着眼前的彩虹,视线却毫无焦距,“那我是不是该去投胎了?”
叶伊问:“你想投胎吗?”
鱼松月思索了良久,脑中闪过自己这短短一生和来到阴曹地府后听闻的那些鬼泣,摇了摇头。
“我不想,奈何桥大人,我不想,人间好苦。”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低不可闻,眼角也溢出了泪水。
“哭什么,不想投胎那就不投喽。”叶伊弯曲栏杆轻轻抱了抱她,“立个小目标,成为鬼仙怎么样?”
鱼松月懵了,她不想去投胎没错,可,成为鬼仙?
谁?她吗?
叶伊催促道:“别傻愣着,你就说想不想吧?”
鱼松月猛地回过神,声调一时都没控制好,“我想!”
连皇帝都想求仙问道,她自然也曾经想过,可,“奈何桥大人,我真的可以吗?”
“自信点。”叶伊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
鱼松月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叶伊打断,“停,我不想听犹豫,我们该行动起来了。”
怎么行动?鱼松月低头瞧了瞧自己,书中鬼魂修炼要么是吸食日月精华,要么是吸人精气,可这两点,她现在都办不到啊。
不过她显然是没想到,叶伊所说的行动起来那么迅速,直接帮她搞定了最初的修炼所需。
只见刚刚那个被幻化出来的小彩虹倏地变大,又调转了一个方向,另一端似乎落在阎王殿。
正在处理地府繁重的事务,结果办公场所突然犹如白昼差点惊得批错生死簿的阎王:“......”
这桥要作什么妖的想法闪过脑海,下一秒,阎王还有点放松,终于开始搞事情了吗?
虽说之前他从天庭那得到的回复是自有定数,但这桥表现得实在是过于安分,他总觉得不安心,尤其是这桥的力量超乎他所熟知的体系。
今日这彩虹入殿的明显搞事信号反倒让他松了口气,看来这桥终于要图穷匕见了吗?
他肃着脸前往了忘川河边,看着奈何桥,沉声问道:“你找我有何事?”
说来也怪,这奇怪的意识附身在奈何桥上这么久,却始终未曾透露过其身份名姓,又查不出来历,这也是阎王一直心怀警惕的原因之一。
同样的问题其实系统也问过叶伊,毕竟自家宿主向来是到哪都喜欢传播自己的威名,可偏偏这次连真实姓名都没透露过。
这真的有点奇怪了。
当时的叶伊只是语气随意地回答:“所以你要我把奈何桥改名为叶伊桥或者伊王桥吗?这就属实没必要了吧。”
她也实在不敢想,这种聊斋系列剧情后面发生别的故事时,自己的名字替代了奈何桥原本的名字,来个什么主角走过叶伊桥或者怒断伊王桥。
叶伊甚至有点奇怪,这次怎么不是凭空给自己捏造个别的身份插进来,比如是棵黄泉路边的曼珠沙华也行。
但是后来叶伊又仔细想了想,她是魂体直接附身于奈何桥,在小世界的鬼魂看来,和突然出现的身份也差不多。
还因为自己附身奈何桥投鼠忌器,就连阎王在面对自己做的一些事情上的底线一退再退。
若是什么别的身份,以这个世界的逻辑,自己说不定会因为不可控,而被打成什么妖孽现世,遭追杀了。
那样的话,即使自己最后能够完成任务,也得多费上许多功夫,那就不叫度假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