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谢。”
歌声勾起了兴致,夏沁心里正雀跃,打算再唱一首电视里刚播出的歌曲,就在这个时候,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满屋的热闹。
一抹喜悦飞快掠过夏沁的脸颊,她脚步轻快,急匆匆跑过去接电话。
她只匆匆扫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拿起听筒,立刻带着满心欢喜开口问好:“陈小姐,过年好!”
电话那头传来陈同珍轻笑声:“过年好啊,沁小姐。”
夏沁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点埋怨:“你还知道打电话来呢。”
“前些日子着实忙了些,可再忙,也忘不了我们小沁。”
夏沁笑了起来,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欢喜。
这两年,陈同珍常常往萍县跑,过来探望自己资助的几个孩子,一来二去,和夏沁熟络起来,两人相处起来分外亲近。
“也代我向宝瑛问好。”陈同珍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
夏沁连忙回过头,朝着身后用力招手,把宝瑛唤了过来,将听筒递出去:“你自己和她说吧。”
宝瑛接过听筒,听见熟悉的声音,脸上也自然而然漾开笑意,“同珍姐,过年好。”
“过年好啊,小宝瑛。我过几天回湾市,顺路去一趟萍县,给你们包新年红包。”
夏沁一直凑在听筒旁边,清清楚楚听见了陈同珍的话,立刻忍不住凑近电话,带着几分俏皮问道:“陈小姐,你什么意思,怎么刚才不说给我包红包?”
陈同珍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格外温柔:“怎么可能少了你的?不止红包,我还给你买了两身新衣裳,都是广州时下最时髦的料子,你肯定喜欢。”
“我太爱你了!”夏沁瞬间喜笑颜开。
这时,夏竹江从热气腾腾的厨房里探出头,朝着正屋的方向喊她:“别贫嘴了,过来给我搭把手,夏沁。”
“来了!”夏沁应声答应,匆匆对着电话说道,“那我先去干活了,过几天见。”
“好,忙去吧。”
中午这一桌饭菜,摆得比昨夜的年夜饭还要隆重些。吃饭的时候,旁人都安稳动着碗筷,只有宝瑛时不时抬眼望向墙上的挂钟,目光在表盘的指针上短暂停留,又轻轻落回碗里。
庄闻看在眼里,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轻声问道:“等会有什么事吗?”
宝瑛老老实实应道:“约了同学一起出门。”
庄闻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大年初一就出门玩啊。”
“嗯。”
“谁啊?”夏沁好奇问道。她和宝瑛虽一同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却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级,宝瑛在平行班,她在尖子班。
从前的宝瑛听课费力,成绩一直处在班级中下游,自从戴上助听器,人也慢慢开朗了,成绩稳步往上走,跻身年级中上游,才堪堪压线考上这所重点高中。
“是我们班的一个同学,白家晖,你见过的。”宝瑛答道。
夏沁稍稍回想了一下,立刻有了印象:“是不是你们班那个特别帅的男生?”
宝瑛歪了歪头,“也没有很帅吧。”
夏沁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庄闻,笑着说道:“比起庄闻哥是差些,但也长得挺不错了。”
庄闻看似一直低头安静吃饭,实则筷子机械地起落着,根本没尝出嘴里饭菜的味道,大半的心神都系在两人的对话里。
“我听说,他家庭条件很好,妈妈是一个什么局的领导。”夏沁又接着说道。
“这么厉害。”宝瑛道。
夏沁琢磨了琢磨自己下午的光景,闲在家里无事可做,便开口提议:“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在家里很无聊。”
宝瑛笑了起来,眉眼柔和:“好啊,人多一些更好。”
两人挨在一起,低声细数着下午出门的计划。就在这时,庄闻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打破了眼前的热闹。
“我吃好了,先回去了,我还有几套试卷没做完。”
夏竹江看着他碗里剩下的大半饭菜,不由得开口挽留:“小庄,怎么就吃这么点,再多吃点。”
庄闻浅浅笑了一下:“江姨,我真的吃好了。马上要高考了,我还得抓紧复习呢。”
“你等一下。”夏竹江放心不下,立刻起身走进厨房,拎出一个保温桶,随手将桌上的各样菜肴每样都夹了些,满满当当给庄闻装着,“吃这么少,学习不了多久就该饿了,你拿回家吃。”
庄闻连忙伸手阻拦:“真的别麻烦了。”
宝瑛见状,主动上前帮着夏竹江盛菜,“哥,你着急就先回去吧,我随后就给你把菜送回去。”
庄闻看了宝瑛一眼,没再推辞,和众人道别后,转身往家走。他前脚刚踏进自家院门,宝瑛后脚便拎着沉甸甸的保温桶跟了上来。
庄闻刚踏上楼梯台阶,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他顿住脚步,缓缓回过身。
“哥,我给你放餐桌上了。”宝瑛说道。
“好。”庄闻应声,声音有些低沉。
宝瑛她眨了眨眼,小跑着迈上两级台阶,从下往上抬眼,直直看向庄闻的眼睛,“你哪里不舒服吗?”
庄闻心里细微的起伏,从来都瞒不过宝瑛。他避开她真切的目光,随口找了个说辞:“腿有点疼。”
这话一出,宝瑛立刻紧张了起来。
“是不是这两天坐车累着了?回房间我给你按一按。”
庄闻轻轻吐出一口气,无奈又心软:“没什么事,刚才有点疼,现在已经不疼了。你不是下午还有事吗?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宝瑛却不肯轻易作罢,三步并两步跨到他身前,微微蹙着眉,板起了脸:“你不要骗我,真的不疼了吗?”
“真不疼了,好了你快去忙吧。”庄闻只能再次安抚道。
吃过午饭,宝瑛骑着自行车,载着夏沁往县城去。她和白家晖约在了小吃街门口碰面,等两人赶到约定的地点,不止白家晖,其他人也已经到了,还有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夏沁轻巧地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笑着和众人打招呼。宝瑛仍旧坐在车上,身高腿长,一只脚稳稳撑着地面,给大家介绍:“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夏沁。她也想来给我们帮忙。”
旁边两个女生一见到夏沁,立刻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知道你,年级第一!”
另一个女生连忙纠正:“是全县第一啦。”
“你真的好厉害。”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夏沁笑了笑:“谢谢。”
人都到齐之后,几个人推着自行车往小吃街深处走。白家晖的自行车后座绑得满满当当,捆着不少米面和食用油,都是带来的物资。
走到一处窄巷口,白家晖领着众人拐了进去。这条胡同又长又曲折,巷道逼仄拥挤,头顶被各式各样的旧棚子严严实实地盖住。
明明是午后两点、阳光最盛的时候,巷子里却昏暗阴沉,透不进多少光亮。
宝瑛也是第一次知道,热闹的小吃街背后,还藏着这样一处闭塞的胡同。她早前听白家晖说过,他小姨在工作中和残联接触过几次,她心肠软,便包了几户残疾户帮扶。这里住着四五户听障家庭,都是他小姨长期帮扶的对象。
这些家庭里的孩子生来健全,可常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缺少顺畅的沟通氛围,在学习和与人交流上,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障碍。
白家晖从小姨口中得知了孩子们的处境,一直想尽自己的一份心力帮帮他们。后来他知道宝瑛同样有听障问题,便主动邀请她一起过来补课帮扶。因为他不懂手语,和孩子们的家人沟通十分不便,宝瑛的加入,能补上这份空缺。
一开始只是他和宝瑛两个人的小小志愿,后来慢慢聚拢,变成了如今的五个人。几人都是班里成绩靠前,愿意抽出时间做志愿的学生。
“这些孩子有个专属的称呼,叫CODA,就是出生在听障家庭、自身却健全的孩子,我听白家晖说的。”宝瑛凑近夏沁,小声给她解释。
一行人沿着昏暗的巷道一直走到尽头,门口站着一个等候的小女孩,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正值新年,街头处处都是新衣喜气,可她身上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旧棉袄,格格不入。
女孩看见白家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脆生生地打招呼:“小白哥哥。”
“笑笑,外面这么冷,你怎么站在门口等?我不是跟你说过,在家等着我们就好。”白家晖停好自行车,上前牵住小女孩的手,带着她往屋里走。
宝瑛跟着踏进小院,才看清这里的居住模样。本该一户人家住的院落,硬生生挤下了四户人家。院子是公用的,每户人家只分得一间狭小的屋子,空间逼仄又局促。
屋子里寒气逼人,墙边明明摆着一个煤炉,却没有生火。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她的右手带着残疾,正动作笨拙地坐着零活,一点点给一袋玩偶剪去多余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