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听我妈说的,她喊我俩这些日子上下学注意些,四岁的男孩。”
宝瑛眉头一皱,忽然夏沁挽着她的胳膊挥舞起来,“妈!”
夏竹江在家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便骑了自行车,到学校门口来接两个孩子。
宝瑛和夏竹江打过招呼,四下一看,这才发现,今天来接孩子的家长格外多。
前阵子陈同珍来过一趟萍县。她见多识广,给闹着冷战的母女俩出了主意,打算趁着寒暑假,带夏沁去外地参加声乐集训。权当是培养爱好也好,正经走专业路子也罢,先试着学一阵,看看究竟有没有这天分。
至于三年后报考哪所大学,大可等到临高考再做打算。
“江姨,你们先回吧,我等我哥。”庄闻比她晚放学半个钟头,方才听了夏沁的话,宝瑛心里总有些放不下。
夏竹江停下脚步:“那我们陪你一起等小庄。”
“姨,我就在校门口等,放心吧。”
夏竹江还有点事要处理,又想着她和庄闻作伴,便没和宝瑛客气,带着夏沁离开了。
宝瑛斜倚在校门口的树干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往来的学生。眼看庄闻所在的班就要放学,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旁的胡同口,一辆摩托车映入眼帘,模样再熟悉不过。
她走近几步,瞥了一眼车牌,嘴角抿着。算郑楷东倒楣,偏让她撞了个正着。
这辆车是郑楷东不久前刚入手的,听说国内现在还买不到这车,是他从香港弄来的日本货,花了大十几万,在这小城里算得上天价。
胡同里横七竖八还停着另外五辆摩托,堵死了整个路口。路过的学生见此情景,只得纷纷绕道而行。
宝瑛蹲下身,目光落在机车轮胎上。这种气门嘴的样式随处可见。她轻轻哼着调子,伸手在书包里翻找合用的物件。
找了又找,她摸出一支笔。这是过年时陈同珍捎来的笔,笔尖细如银针。
只是才用了一半,着实可惜。她对着光抽出笔芯,拿纸巾擦干净笔尖,牙齿咬住前端,猛地一扯,将细笔头拔了下来。她把笔头衔在嘴里,空笔管随手丢进了路边垃圾桶。
她俯身去拧气门嘴的防尘帽,可气门芯藏得偏,一手扶着车身一手操作,动作格外笨拙。
高三的放了学,成群的学生从她身侧走过,来来往往,没人留意蹲在车旁的她。
直到一道身影停在了跟前。
宝瑛抬起头,撞进庄闻疑惑的目光里。
“远远看着背影就像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哥。”嘴里衔着笔头,她的声音含混不清,抬手招呼庄闻过来,比划道:帮我扶车。
庄闻虽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还是听话地伸手扶住车身。
腾出手后,宝瑛很快拧下气门帽,吐出嘴里的细笔头,对准气门芯的顶针用力按了下去。
车胎里的高压气体不断往外泄。
庄闻看清了她的举动,下意识看向车牌。认出是郑楷东的车,他先是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很快敛去。他心里清楚,宝瑛从不会无端寻衅,肯定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郑楷东欺负了她。
宝瑛下手半点不留情,直到整只轮胎彻底瘪下去,才直起身,将那枚笔头也扔进垃圾桶。
她望着瘫软的车胎,心道,若非这细小笔头用着不顺手,她肯定连气门芯都一并弄坏了。
天气渐渐热了,夜里的风也没了往日的凉意。庄闻从口袋摸出纸巾,伸手想替她擦去额角的汗珠,手腕却忽然被宝瑛攥住。
“走。”
话音落下,她拽着庄闻快步往前走。郑楷东此刻虽不在场,可谁也说不准他何时回来取车,可不能被他撞见。
一直走到红绿灯路口,两人才放慢脚步。
庄闻手里还捏着纸巾,凑近了,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汗。
“是郑楷东为难你了?”他开口问道。
宝瑛眼神一顿,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耳上的助听器,淡淡回道:“没,就是看他不顺眼。”
“真的?”庄闻半信半疑。
“嗯,他太讨厌了。”
庄闻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只是他怎么会跑到我们学校这边来?”
“应该是约了人在后街飙车吧。”说到这里,宝瑛想起一桩要紧事,叮嘱道,“哥,最近放学我们一起走吧,听说有人贩子。”
“我都成年了,哪那么容易被拐走。”
“万一呢,总之要一起走。”
庄闻笑着应下:“好。”
自从宝瑛搬回家住,两人平日里碰面的机会少了许多。能借着放学的路多相处一阵,他心里反倒十分乐意。
先前,庄闻因为生活费的事情,又找了郑世豪几次。这两天,郑世豪不怎么情愿地派人给他汇了生活费。庄闻看着汇过来的钱,眼神暗了暗,想必是看自己成年了,郑世豪也懒得和他装什么父慈子孝。
他拿着新取出来的二百块钱,心里开始盘算起庄笙韵的建议。
年前,庄笙韵回国了一趟,她倒不是回来吃团圆饭的,主要是回来处理一下国内的业务。
那时她就和庄闻说,希望他高考结束后,能到德国去治疗,当然更希望他能去国外读书,集团国外的事务她肯定是要交在自己孙子手上的。
庄闻把钱揣进兜里,他摸着自己的腿,还有一个多月高考,要不就去好好治疗腿吧,这样回来后,宝瑛马上也要高考了,他也能更好地照顾宝瑛。
庄闻的腿有好一阵没疼过了,可是这天回了家之后,却又疼了起来。他刚准备吃止疼药,就听到郑楷东的摩托声。
郑楷东进屋后,看着庄闻一瘸一拐挪着步子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水杯,嘲讽地吹了声口哨。
“一个聋子,一个瘸子,你和裴宝瑛还真是相互扶持啊。”
庄闻眼神一沉:“你找死是不是。”
郑楷东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你能把我怎么样,嗯?爹不疼没娘爱,我爸能把你养到十八岁,就已经很可以了,你还真以为这里是你家,你是庄家的大少爷?”
庄闻抬手把杯子里的水全泼在郑楷东的脸上,“滚出去。”
郑楷东迎面的一杯水浇得有些发懵,他伸手给了庄闻一巴掌,力气不小。庄闻虽然站不稳,可是他也不是一个受气的人,他扶着墙立刻把这一巴掌还了回去。
郑楷东吃惊地看着他,随后扭曲地笑了起来,他把手上的信封拆了,里面是几张钞票。眨眼间,那些钞票都被扔在庄闻的脸上。
“给你的生活费,七百块,裴宝瑛打工给你挣的,省得你低声下气地找我爸要钱。”
钞票落在地上,庄闻难以置信地看着郑楷东,“你说什么?”
郑楷东不耐烦地扣了扣耳朵:“怎么了,你也是个聋子?”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
“郑少,找到人了,有人看见了是谁给你车放气,是裴宝瑛!”
“人在哪?”
“金水岸。”
郑楷东黑着脸听完了电话,他挂了后,就盯着庄闻。
庄闻隐约听到了郑楷东电话里面传来宝瑛的名字,他心头一紧,“你把宝瑛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擒贼先擒王
冤家路窄, 这话向来不假。
这天下午,宝瑛在歌厅没能遇上郑楷东,没曾想转头竟在后街撞了个正着。
白俐的俱乐部接了一场小型赛车活动, 在后街绕行一圈,胜出便能拿到八十元的酬劳。
白俐想着这活简单,又能让宝瑛玩一把车, 便叫了宝瑛来跑。
宝瑛刚从歌厅领了工资, 放进自己准备的信封里,她现在已经有七百多块了,如果这场赢了,她就今晚回去, 把八百块都给庄闻。
她悄悄清点完毕, 正要将信封放到车头包里准备上场,一道熟悉的声响骤然响起。
“哟, 挣了不少啊。”
宝瑛迅速把信封塞进摩托车车头包,抬眼望去, 来人正是郑楷东。
她眸光一敛:“你怎么会在这儿?”
“听说后街有比赛, 过来凑个热闹, 没想到是你。” 郑楷东嗤笑出声,“就你,会骑车吗?”
宝瑛冷冷道:“赢你,绰绰有余。”
说完, 她戴上头盔,驱车上场。
郑楷东本来就不是为了参加比赛而来, 他是来凑热闹的。他看着宝瑛扬长而去,眼底闪过算计。
这场赛事本就是玩乐性质,赛程很短。不出意外, 宝瑛一举夺冠。对手下车与她握手,连连称赞她的车技,随后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来:“愿赌服输。”
宝瑛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满是欢喜:“我去给你找零。”
“不必了。” 对方摆了摆手。
宝瑛有些诧异,转头看向白俐。白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收下吧,他不差这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