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同珍就这么放心你跟我来?”
“我都21了,”宝瑛坦然道,“而且我比较能打。”
看着她有很强的自保能力,庄闻当然高兴,可是他更希望宝瑛不要伤到自己。
庄闻对她招招手,宝瑛大步向他走去。
“衣服怎么搞的?”
宝瑛扎着一个低马尾,穿着一身灰色亚麻的西装,上衣开怀,领口敞着,一条深色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太习惯。”
庄闻起身,站在她面前,仔细整理好她的衬衣后,捋顺她的领带,轻柔地打了一个温莎结。
宝瑛看着领带好看的样式,好奇地摸了摸,“这个和电视上演的那种一样。”
庄闻点了点头,又把她的西装外套整理平整。宝瑛的这身西装本就偏休闲,不系扣子反而更加洒脱随意些。而且宝瑛身形高挑,模样出众,这一身于她而言,相得益彰。
“谁帮你挑的衣服?”
“夏沁。她说我马上要实习,得有正规些的衣服。”
庄闻认可地点头,夏沁一向细心。他整理到宝瑛袖口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太对,他顺着宝瑛的手腕摸向她的手臂,眉头皱起来,“里面是什么?”
宝瑛看了自己胳膊一眼:“刀。”
“刀?”庄闻难以置信。
“同珍姐说你谈判的那些人很能找茬,我就想着有备无患。”
庄闻捏了捏眉心,“你跟着陈同珍,我看真的就要混成大姐大了。”
宝瑛不解,陈同珍的确就是这么教她的,有什么不对吗?
宝瑛18岁那年,加入了陈同珍家里组织的救援队。和其他民间救援队不同,当年同舟成立,是为了帮助渔民打击海匪,保证他们的正常生活和交易。
那时候陈同珍教她的第一课,就是“利用好工具”。
她随手抄起一根钢管,用胶带缠在宝瑛手上,“试试,这样是不是发挥得更好?”
宝瑛挥了几下后,狠狠点头。
陈同珍拍拍她的肩膀,右手向前一伸,眨眼间,她的手里多了一把刀,刀背贴在宝瑛的脸侧。
看着宝瑛惊讶的模样,陈同珍笑笑:“现在时代好了,原先我都是在手上缠刀。那时候好多人都和我说,女人很难打得过男人的,但是我才不信呢。只要我手里有趁手的工具,没什么做不到的。”
宝瑛参加救援队的那时候,海匪已经被国家打击了不少,沿海一带风平浪静了好久。可是后来,她还是遇到了要去营救渔民的任务。
那次救援中,宝瑛思路灵活,打架狠戾,惹得许多队员对她很是佩服。
有人问:“你叫什名字?”
刚刚赶来的陈同珍一把揽过宝瑛,“叫她小宝姐吧。”
宝瑛看着陈同珍眨眨眼,陈同珍小声道:“一个人的地位如何,可不仅仅是看实力,也需要语言的力量。如果人人都叫你宝瑛、宝瑛妹妹,很难服众的啦。”
宝瑛若有所思。
庄闻听完来龙去脉后,其实很认同陈同珍的这些理论,可是他一想到宝瑛成长的那些年,他都没有参与,便又觉得落寞起来。
中午,对方公司的人上了船,前来谈事情的人,还是上次庄闻在游轮上接触的那一位。只不过这次,那人没了那种嚣张的气焰。
庄闻坐在主位上,淡淡看了那人一眼,“又见面了。”
对方对庄闻极为防备,光是贴身和他跟着的人,就是十多个。庄闻身边随行的人员也不遑多让,宝瑛贴身站在庄闻身侧。
对方的确是想赖账,他自称公司周转不来,庄闻喝了口茶,“所以就用我的这条命来周转吗?”
对方一顿,冷冷地看向庄闻,“你什么意思?”
“明人不说暗话,上次抢劫游轮,你们是准备杀了我吧?不知道你们这个生意是和郑家哪位谈的?”
庄闻虽然已经猜到是有人要他的命,可是他猜不出来是那三人中谁的手笔。对方哈哈笑了几声,打了个哈哈把这事统统推在海匪身上。
庄闻这次的目的是要账,他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对方见他态度有所缓和,提出了新要求。
“还一半?”庄闻挑眉,“是不是有些太不心诚了?”
在还款金额上,对方一再拉扯,不管庄闻怎么谈,对方都说自己只能拿出一半的钱。如果庄闻不想要,那就一分没有。
说完,对方一把拍在桌子上。这次的谈判,如果不是陈同珍找了牵线人来,他是不会来和庄闻见面的,还一半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见自己老大都拍了桌子,他的随从立刻都向前逼近庄闻,警觉起来。
对方轻蔑地瞥了庄闻一眼,心想不就是个奶娃娃,还敢到公海来和他谈条件。
他刚准备放话,继续和庄闻压价,忽然一道黑影蹿到自己眼前,他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女人,又小心翼翼地低头去看自己脖子上冰凉的那一处。
是一把刀。
宝瑛的领带还微微晃着,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吐出两个字:“坐下。”
庄闻瞧着这一幕,心想自己疏忽了,应该给宝瑛别一个领带夹的。
那人非常识时务,缓缓坐回了原位。
此时庄闻又端起茶杯,细细品茶。抿完一口,他抬眼看向对方:“难得一见的好茶,别着急,慢慢喝。”
脖子上架了刀之后,对方果然冷静了下来。
“也不是不能谈,但是不能是这种状态。”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宝瑛一眼。
庄闻给宝瑛打了个手势:回来。
宝瑛点头,把刀收了回来,人也又站回到庄闻身旁。
对方看着从容的宝瑛,明白刚才她是在警告自己,只要她想,随时能要了他的小命。
好在刚才对准自己的是刀背。
这次谈判,双方一直从午饭后谈到日落。最后对方终于和庄闻交了底,他目前只能拿出四百多万。
庄闻满意地点头,四百多万已经够了。他让高峻拿来一份文件,是债款结清证明。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想为难你。我们的游轮这次航行的时间是三天,下船前你安排人把这四百多万打过来,我们双方就都签了这个结清证明。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要求,不许再和中国人做类似的生意。”
对方喉头滚了滚,为了能挣钱,这两年他们没少和国人做生意,坑蒙拐骗了许多商人,也杀了不少人。
庄闻冷着一张脸,其实就算他不说,海警也不会放过这帮人的。
事情谈拢后,很快,货款也打到了帐户上。庄闻没打算在海上多待,计划马上返程。
宝瑛早早醒了,到庄闻房间叫他起床。庄闻埋在被窝里,睡得正舒服着呢,一双微凉的手掌忽然轻轻覆在了他的眼皮上。
庄闻费力掀开半边眼皮,见那只手从自己面上挪开。他伸手摸过床头腕表,时针才刚跨过六点。满心纳闷之际,宝瑛已经俯身凑到跟前。
她平时不笑时,眉眼总透着几分清冷疏离。
“帮我系领带。”
庄闻揉着睡眼,伸手扯过领带往身前一拢,凭着熟稔的动作,机械地替她打理妥当。
宝瑛直起身,顺手抚平衣襟边角,道:“哥,该起了,船马上靠岸。”
庄闻错愕眨眼:“这么快?”
“你不是催着尽早返程吗,凌晨当班驾驶员提速,开到了二十二节。”
庄闻不常乘船,在上面待久了,他有些受不了那种似晃非晃的感觉。尤其是看向海面时,他总有一种自己在漂泊的难受感。早点到陆地,他也能舒服些。
只是他先前误估了航程时长,眼下只能着急忙慌地起床,以免被别人发现自己睡过了头。
登岸收拾妥行李,二人动身去往省城。距离宝瑛开学只剩七八日,她还要陆续把日用杂物搬去新校区。返程途中,两人顺路回萍县,庄闻吩咐随行下属先行赶赴省城待命。
说到要和庄闻一起住,宝瑛忍不住想起多年前和他在省城的日子。
她有些好奇:“我们还是住在庄阿姨的别墅吗?”她很喜欢那里的槐树。
庄闻搭在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不是,那栋房子,已经归郑楷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见鬼
车子驶入萍县近郊省道, 庄闻靠边进加油站加油。结完账正要拉开车门,却见宝瑛已经坐进了驾驶位。
他噙着笑意倚在门边:“有驾照?”
宝瑛自上衣口袋摸出驾驶证,在他眼前一晃:“早就考了。”
庄闻手扶车门, 接过驾照缓缓翻开。
证上的证件照应该是前两年拍摄的,照片上的宝瑛下颌还有些圆嘟嘟的。镜头前她面无神色,冷冽沉静, 一眼看去便是个酷飒的姑娘。
庄闻看着上面那个不曾存在于自己记忆里的宝瑛, 欣慰地笑了笑,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的眼神带着些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