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还要实习上班,别胡闹。”他压着翻涌的情绪道。
宝瑛依旧沉默,不反驳,不退让,一双黑澄澄的眼眸牢牢锁着他。
庄闻沉下心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无力的疲惫:“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一直跟着我?”
风掠过庭院,吹得枝叶轻响,宝瑛望着他,坦然道:“我不喜欢你离开我。”
庄闻眉心微松,追问:“为什么?”
“你是我哥。”
宝瑛的话,刺破了庄闻紧绷的情绪,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满心酸涩,放软了语气轻声劝慰:“宝瑛,我不是离开你,只是去出差,去一趟北京,忙完我就回来了。”
宝瑛摇头:“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不会的,盛运在省城,我怎么可能离开。”
“你保证。”
“我保证,我只是去出差。”
得到这句的承诺,宝瑛心底悬了一整夜的巨石落下一半。她转身走向车库,发动车子,安静地载着庄闻前往机场。
抵达机场航站楼,临进站前,人来人往的喧嚣里,宝瑛再次抬眸望向他,“你会回来。”
“我会。”
宝瑛回家后,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庄闻的房间。她把窗帘紧紧拉好,扑进床里倒头就睡。五十分钟后,她定好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宝瑛坐起身来,两只眼睛因为一夜没睡变得刺痛,她半阖着眼按下庄闻的手机号码。电话响了十几声,那边才接起。
“到了吗?”她问。
“刚落地,还没下飞机。”
“好。”
其实宝瑛也没有太多想问的,可是她就是想给庄闻打电话。
她侧着头看了眼墙上的表,已经是七点半,到了宝瑛上班的时间。她赤着脚下地,在庄闻房间的书桌上翻找起来,她记得庄闻有从国外带回很多蓝山咖啡。
先前她看着庄闻喝咖啡,也好奇地跟着尝了尝,可是那味道实在是不敢让人恭维,宝瑛就记得他说,这东西能提神醒脑。
宝瑛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便去拉他床头的柜子。里面放的大多都是一些庄闻的日用品,宝瑛打了个哈欠,把柜子合上,准备下楼沏壶茶。往外走了没有两步,宝瑛忽然折返回来。
不对,她盯着床头柜看,这个柜子的长度不对。
宝瑛把整个柜格都抽出来后,将手探到床头柜的内部摸索,里面有一个暗格,而且还放着东西。
她用拇指、食指和中指紧紧捏住暗格的一角,用力一拽,将那个格子拽了出来。
格子不算太大,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药盒和药瓶,每样剩的都不多,应当是被庄闻带走了一部分。
宝瑛大致扫了一眼这些药,都不是常见药。
舍曲林、帕罗西汀、劳拉西泮……
她把这些药都拿了出来,摆在书桌上,按照上面的中文和英文一一在电脑上检索,宝瑛越看心里越沉,如果这些药都是庄闻吃的,那他一定有很严重的焦虑症和抑郁症。
宝瑛拿起其中一个药瓶,举在眼前,细细地看。
为什么?
为什么庄闻生病了却不告诉她。
宝瑛用手机把这些药都拍了照,随后按照原来的摆放顺序放回暗格,就好像她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
心里装着事,她这时根本不再需要外物来提神,一路上她都在想那些药。
到了律所,她刚把车停到车位,就看到和她一起实习的男同学兼男同事朝着她走来。
“裴宝瑛,你等一下,我有点事情想问你。”男同学看了宝瑛两眼,立刻把头扭了过去。
宝瑛把车停好,问:“什么事?是分割财产的那个案子吗?”
“不是!”男同学有些着急,“就是我上次,前阵子,在你包里放了一封信,你有看到吗?”
“什么信?”
宝瑛的模样不像是为了拒绝他而演出来的,更像是真的不知道有情书这么一回事。
男同学的语气更着急了:“就是粉色的信封,火漆印是一束玫瑰,我放在你包里的。上次我们一起讨论完案情后,我悄悄放的。”他看着宝瑛的背包,指了指,“就是这个包。”
“这个包?”宝瑛蹙起眉头,如果说是上次讨论案情,那应该是在社团团建的前一个晚上,她记得那天晚上是庄闻帮她收拾的包。如果是庄闻看到了没拆封的信,应该会告诉她的。
“你写了什么?”她问。
男同学没想到宝瑛的问题如此直接,他都说了是粉色的信封,上面还有玫瑰,那还能些什么。他看宝瑛多半是真的不知道内容,鼓起勇气道:“裴宝瑛,我很喜欢你,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关注你了,能不能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宝瑛歪了歪头,眼里多了几分探究:“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感觉?”
“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宝瑛马上要想明白了,故事也渐渐进入尾声了,谢谢大家的喜欢
第45章 难过
宝瑛琢磨了很久, 都不知道白家晖和她的那个男同学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在她的脑子里,“喜欢”就是像她和她哥,永远在一起。
从前, 夏沁总说,宝瑛在这方面缺根弦,宝瑛那时候不懂, 只一个劲地追问, 让夏沁说出个所以然来。
夏沁却总是支支吾吾,说什么等以后你就懂了。
宝瑛不服气,明明她和夏沁一样大,为什么夏沁懂得的事情, 她却不懂得。可是没过多久, 她就服气了。
因为夏沁又考了全县的第一名,换做宝瑛来, 一辈子也考不出这样的好成绩。
宝瑛拿起电话,编辑短信。早上的时候, 她已经给夏沁发了一条彩信, 想让她帮着问一下那些啰里八嗦的药名, 都是做什么用的。这会儿,她又得给夏沁发短信了,问她“喜欢”到底是什么。
可是短信还没发过去,陈同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宝瑛,你明后天有空吗?有个事情想麻烦你。”
“有, 明天周六。”宝瑛有些疑惑,陈同珍很少用这种求助的语气和她讲话,在宝瑛的印象里, 陈同珍总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那边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艰涩,“你有空的话,去趟北京吧,帮我看看夏沁,她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宝瑛立刻紧张起来:“她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前阵子她回湾市,昨晚我俩吵了一架,我最近有点事,没时间去北京。我给你安排车,送你去北京。”
“好。”挂了电话,宝瑛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夏沁回来过,怎么会不和自己说。而且又为什么陈同珍自己不去北京?
宝瑛查看自己的短信,早上发的消息,夏沁一直没回复,她原本还以为是夏沁在忙学业的事情。这么看来,可能是没顾得上看消息。
宝瑛拨了几个电话过去,也都没人接。没多久,陈同珍安排的车来接她了。
晚上8:55,宝瑛到了北京。
这不是她第一次到北京来,却觉得有些不太一样。和上次来相比,这座城市不只有夏沁,还有她很想念的庄闻。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只有一天不见,也会如此想念。
到了夏沁的学校之后,宝瑛按照记忆找到了夏沁的宿舍。一打开门,整个宿舍基本上都空了,她的舍友都已经离校了,只剩夏沁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眼睛闭得紧紧的。至于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像是很久没有拿起来过一样。
宝瑛打开灯,夏沁的眼睛动了动,却没睁眼,还当是舍友回来拿东西。她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自己头上又拉了拉,罩住自己的脸。
宝瑛走近,站在她的床边,轻柔地拉下被子,夏沁有些烦躁,她睁开眼睛就喊:“谁啊!”
可是当她看到宝瑛的脸,一下子愣了,嘴巴一扁,就起身扑到了宝瑛身上。
宝瑛把手搭在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是我,高兴吗?”
“特别高兴。”
夏沁抱着宝瑛黏糊了好一阵,才从床上下来。
她从湾市回到学校后,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一整天,眼下想找点热水给宝瑛喝,都找不到。
宝瑛摆摆手,让她在下铺上坐好。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两份盒饭和粥,“是不是没吃晚饭,我在路边买的。”
等两人吃完饭,夏沁的情绪稳定下来,宝瑛才开口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夏沁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别过脸去,呼吸一抽一抽的。
见她不说话,宝瑛又道:“是同珍姐说你心情不好,特意嘱咐我来看看你。”
夏沁转回头来,一滴泪摔到宝瑛身上,“那她怎么不自己来!”
“她说有事抽不开身。”
“有事?什么事?在家准备订婚吗?”
宝瑛眨眨眼,她离陈同珍更近,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同珍姐要订婚?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