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随声附和:“就是啊!”
沈济月语塞,早知道就捎几个逐鹰卫一块来了,都怪她这个急性子,不然也不至于使唤不动人。
若是现在回去调人,那这里的线索保不准就被伏虎殿私占了,到时候,顾渔就是最大的功臣。
同样是状元,同样是在当红府衙当差,同样是查惊马案,她却落了下风……多丢人。
不行,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沈济月眉心一凝,心里直打鼓,思考该如何破局。
正思索着,身旁就传来说话声。
“听她的,出了事,我负责。”
少年的嗓音如清泉般流出,镇静又淡然,正像那积雪融水,无色无味。
沈济月倏地抬睫,顾渔站在她旁边,身姿挺拔端正,神色依旧淡淡的,眼帘一垂一掀,如月般清静的目光就自她脸庞拂过,叫人难以察觉。
顾司直是伏虎使亲自任命主理惊马案的人,随他前来调查的伏虎卫自然服从他的命令。
既然顾司直都这么说了,其余人便不敢再多言,抄起家伙开始小心翼翼撬开柱子周边的地板。
奇就奇在,石板轻轻一撬就开了,完全动摇不到漆红廊柱的根基。
“找到了!”伏虎卫大叫起来,忙把东西递给顾渔。
是一根极长的麻线,从柱子底下延长而出,经过石板凹槽,连接到木梢。
沈济月靠近柱子,伸手拉扯了一下底下的麻线,略微向上一使劲,柱子表面的红漆皮就鼓起一长条。
这就对了。
当日的游街路线是先从乐安街过来,走过折桂大街南端的牌坊,上行至御街为止。
折桂大街乃南北走向,曹氏木匠铺靠北,马驹发狂的地方在折桂街中段,即还没到曹氏木匠铺便出了事。
按寻常的思路,是不会向北查的,只会排查马儿发狂前走过的地方。
沈济月搓捻了下手中坚韧的麻线,下令道:“立刻动身,去曹氏木匠铺!”
原本聚集在宽阔笔直的长街中段的一群黑衣殿卫,忽地分列开来,跟随为首两道黑影朝上疾行,步伐齐整,将熙攘散漫的人流劈开一道缺口。
寥天之上,掠过一声鹰唳,浑身洁白的雪鹰顺着沈顾二人远去的方向缓缓盘旋而下,最终敛翅稳稳停在二楼雅间栏杆。
雕花小窗被人推开,探出一截修长似竹的手指,雪鹰嘤嘤两声,在栏杆上不住地蹦跶。
主人勾勾手指,同意了它的撒娇。
很快,雪鹰扑开翅膀朝那人指节飞去,利爪轻扣,站在了主人手上。
它羽翼微收,幽蓝的眼珠转动,与下方疾驰而去的黑衣队伍遥遥相对。
“曹顺现在人在何处?”那人抚了抚雪鹰顺滑的羽翎,从底下远去的殿卫身上收回视线,关了窗,问身侧侍卫道。
“回禀世子,曹顺自前日离京之后,就一直避居在城郊的茅屋中。”
“他倒是听话,没有命令,当真不走。”白风清嘴角噙起一抹冷绝的笑意,停了给雪鹰顺毛的动作。
侍卫颔首:“曹顺寻子心切,尚未得知他儿子具体下落之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白风清敛眸,抬手一拂,雪鹰悻悻扑腾到一边架子上,歪着头看他。
“天色不早,她查不了多久了。”
“世子的意思是……”
白风清勾唇,这回倒是笑得和煦,他甩开扇子,大步往外走去:“济月妹妹查案辛苦了,在望江斋备上最好的酒菜,本世子要请她吃饭。”
自家主子一走,侍卫忙抱起还呆呆立在架子上的雪鹰,小跑着追上去,怯问道:“若是……沈评事不来呢?”
“不来?”白风清停了步子,“若是济月妹妹不来……我一个人吃饭未免太无趣了些。”
他拿扇骨抵着下巴,作思考状,随即想到法子似的扬起唇,玉质扇柄下一刻就落到了侍卫头顶,狠狠一敲。
“那就把你丢进青江里喂鱼,虽不及她来赴约有趣,但也能看个乐子。”
白风清眼睛笑得狭长,语气令人胆寒,“你觉得呢?”
“属下定把沈评事请来!”
“这还差不多。”
白风清轻啧一声,丢掉方才敲过侍卫脑门的扇子,嫌恶地拿丝帕擦了擦手,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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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韩府书房。
烛火葳蕤,韩尚书的脸映在火光中,他摩挲着琥珀扳指,语气和蔼:“在伏虎殿待得如何,林啸没有难为你吧?”
“未曾,”顾渔答道,“林司使对学生多有关照。”
“那便好,听说,他把惊马一案派给你查了?”韩敬渊把书翻了一页,抬起眼来,“查得如何?”
顾渔闻言,沉吟片刻,道:“折桂街木匠曹顺与此案脱不了干系,如今伏虎逐鹰二殿都在搜捕他。”
韩敬渊抚了抚胡子,道:“一个小小木工,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后布局者怕是另有其人。”
顾渔听着,微微颔首。
“你可还记得,游街之前见过什么人?”
“游街前日,靖国公传见过学生,但最后聊得不甚愉快。”
韩敬渊目色深沉地点点头,却未多说什么。
顾渔看在眼里,终是问出了上次来就想问的话:“老师的意思是,靖国公想借此事敲打学生?”
那也不该是沈济月座下的马驹发狂才是。
韩敬渊转了话头,道:“快要戌时了,你且动身去望江斋吧。”
顾渔眉头微皱,有些不解。
见他此番神情,韩尚书亦有些讶异,“白世子在望江斋设宴,邀请本次科举一甲,沈济月已经去了。”
望江斋内。
侍女引着沈济月往里走,甫一踏入,丝竹管弦便裹着暖香扑面而来,大堂灯火如昼,歌姬身着轻绡舞裙,旋身时广袖翻飞,伴着琵琶脆响与婉转唱腔,一派歌舞升平。
沈济月在西陵没见过此等场面,便多看了两眼,直到侍女提醒她上二楼,她才回神点了点头,提裙而上。
“沈小姐,这边请。”
“多谢。”
鞋尖踏在铺着西域风情的软毯上,没有声音,步过二楼屏风,楼下喧嚣渐淡,反倒是外头的江风声音明显了些。
“沈小姐,这边。”
沈济月继续跟随侍女往上走,三楼装潢又不一样,整层竟仿着画舫形制而筑,地板是温润的乌木,两侧设低矮的雕花围栏,望去如船舷一般,头顶不做繁复藻井,只以轻幔虚垂,风一吹便悠悠拂动,倒真像行舟时掀动的帘幕。
三面皆开长窗,江风毫无阻隔地穿堂而入,带着水汽与夜凉,拂得衣袂轻扬。人立其中,脚下似有随波轻晃的错觉,抬眼便是一轮皓月悬于江心,仿佛真置身于江中画舫。
侍女引她进了临江雅间,轻手轻脚退至一旁。
室内烛火温软,桌案早已布好精致酒菜,靖国公世子侧身而坐,指尖拈着一盅果酒,月光从飘扬的纱幔下透进来,落在他肩头,摇摇晃晃。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眉开眼笑地唤了句:“济月妹妹。”
沈济月端端正正地朝他见了礼,这才走过去,看见只有两把椅子时,愣了。
“站着干嘛?坐。”
沈济月面色有些僵:“不是说世子殿下您宴请此次科举一甲吗?怎的……只有两把椅子?”
白风清闻言,先是反应了一瞬,随即朗声一笑,了然是那厮不想被丢进青江喂鱼想出来的浑招,开口道:“定是传我话那混球骗了济月妹妹,回去我就割了他的舌头丢进青江喂鱼,以此赔罪。”
沈济月舌头一凉。
靖国公世子是有什么割人舌头的怪癖吗?
“这倒也不必,”系上了他人舌头的存亡,沈济月像背了千斤担一样落座,如坐针毡,“想来是下官听错了,世子莫要责怪侍卫小哥。”
白风清答应得爽快:“好,都听济月妹妹的。”
“世子称下官全名就好。”
“好的济月妹妹。”
“……”
沈济月唇角端着得体笑意,借着抬手捋发的间隙,两条眉毛藏在手底下直皱,眼神瞥向栏外翻涌起银光的江面,疯狂思考如何能快点结束这个饭局。
白日里查了惊马一案后,沈济月看白风清更多了一层迷雾。
折桂街的路是前年翻新的,白风清又常年在京中,不可能不知晓此事,所以那日在街边,他说在挖宝贝,是骗她的。
偏偏在今日,同一地点,她又查出了指向曹木匠的线索。
若仅此一点,能说明是巧合,那曹木匠能在官方消息出来之前就知晓折桂街租金上调,而后利用这个借口混在众商铺中一起搬走,达到掩人耳目的目的,那也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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