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_濯君墨【完结】(22)

  郭御医从沈济月手里拿过药箱,瘪着嘴,不咸不淡道:“顾司直可别乱动了,要是再牵扯到伤口,沈评事得更急。”

  顾渔闻言,轻轻抬眉看向沈济月。

  他这一眼看得脆弱极了,苍白的脸,浅淡的唇,整个人仿佛薄得透明的梨花瓣,微风一吹就散了。

  沈济月抠了下指甲,转开视线,低头对郭御医道:“那我这也是怕他的伤势加重给您添麻烦嘛。”

  郭御医哼哼一声,抬眼给她个眼神:“嗯,我信你哟!”

  许是郭御医的表情实在太过生动滑稽,顾渔没忍住,浅浅弯了弯唇。

  下一刻,一股凉意就从天降下,落在他的脸颊。

  预感到什么似的,顾渔抬头,就见沈济月脸比锅底黑地叉腰瞪他:“谁允许你笑了?”

  顾渔乌黑的长睫上下一合,唇边弧度放平,仰视她道:“沈评事现在管这么严了?”

  “诶,这下我站沈评事啊,”郭御医把工具尽数摆好,又用火燎了一遍,抽空看顾渔一眼,叮嘱道,“笑也会扯到伤口的。”

  沈济月自认为被夸,傲气起来,尾巴翘上天,接着自己方才的话说道:“本大人还准你呼吸,你就偷着乐吧。”

  顾渔微微叹息,“强权”之下,只能被迫无奈附和:“谢沈大人不杀之恩。”

  郭御医回头:“沈评事连换药都要守着?”

  换药……好像是要脱衣服来着?

  沈济月抻了一下脖子,咬住嘴唇,闷头转身飞快逃离了现场,不忘把门带上。

  她立在檐下,傍晚凉风吹过,沈济月打了个寒战,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气。

  顾渔是顾府唯一的嫡子,未足月就降生,幼时身子孱弱,赵姨顾叔不知求访了多少名医,几乎是将人养在药里才调养好了。如今好不容易大好,年仅十八便一举高中状元,前途无量。

  若是因替她挡箭而有个三长两短……沈济月真不知道该如何向长辈们交代。

  正想着,足尖石板被照亮一小块。

  沈济月抬头,对上赵眉温柔的面庞。

  “赵姨。”她先出声唤了一句,声音温软,语带歉意。

  “好孩子,吓坏了吧?”赵眉上前,抬手轻轻抚了抚沈济月的头发,再微微侧头,示意后方侍女将食盒递上,“你半天没吃东西了,现下沧舟醒了,你也吃点吧。”

  沈济月抿唇,秀眉微蹙,头略微低着,看向赵眉的目光有些躲闪。

  赵眉明白她内心想法,宽慰道:“你若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替我监督沧舟把药喝完吧,近日庄田铺面诸事繁杂,里外都要经手料理,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沧舟喝药。”

  沈济月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疑惑道:“他喝药还需人监督呀?”

  在她印象中,顾渔早习惯药汁的苦味了,小时候每次去找他玩,十次有七次都在喝药。

  沈济月就在旁边等着,而顾渔呢,总是仰头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舌头尝不到苦味似的,连糖都不含一颗就擦净嘴,站定到沈济月面前,对她说,“走吧”。

  然后小年霸王就快快乐乐地拉着她的二把手顾小渔出去放风了。

  “估计是小时候喝药太多,给他喝伤了,沧舟心有抵触,待回京身子渐好后,再有什么汤烧火热,药都是他自己喝一半,院子里的花喝一半。”

  顾沧舟还会干这样逗趣的事呢?沈济月心情舒展不少,这倒跟他记忆中的顾渔不一样。

  “吱呀——”

  背后传来推门声响,赵眉和沈济月同时望过去,郭御医拎着药箱出来,说只要好生休养便无大碍,随后又嘱咐几句,赵眉便亲自送他离了府。

  以前顾渔是不喜人多的,不知道现在这个习惯变没变。

  于是沈济月接过食盒,屏退侍女道:“你们先退下吧。”

  夜色漫上,偌大的院落只剩两人。

  沈济月提着食盒走上台阶,敲了两下门,侧头轻轻贴上门框,担心顾渔发不出太大声音,她听不见。

  “进。”

  一字穿透木板,落入沈济月耳中,她跨步进门,将要转身关门时,顾渔说话了:“半掩就行。”

  他已穿好衣服,坐在榻上。

  沈济月不得不感叹他不愧是长辈眼中的守礼孩子,即使是背后挨了一箭,还能坐得这般端正。

  她内心唏嘘,走过去,将两提食盒分别放在桌上,一一打开,再取出顾渔的汤药,搅和两下,坐下来递给他。

  顾渔手指动了下,刚要去接,沈济月忽然又把端着药碗的手收了回去。

  他正不解着,就见沈济月兀自道了句“不对”,姑娘抬起眼,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问:“我是不是要吹两下再给你?”

  “沈大人不烫死顾某,便是顾某的福分了。”

  “话虽没错,”沈济月怕把唾沫吹进去,便没吹,只用青玉勺子搅着,“但你这次是大功臣,我不能亏待你吧?”

  她搅拌得吵闹,勺子刮在碗底呲啦作响,顾听得头疼:“态度这么诚恳,你干脆喂我算了。”

  此话一出,室内当即没了声响。

  夜风从窗口扑进来,吹灭了摇曳跃动的烛火,室内突然一暗,只有月光悄然漫开,占据了顾渔的整个卧房。

  眼睛适应黑暗后,顾渔才发现,沈济月的双瞳在夜里也是莹润明亮的,像两汪化开的墨汁,底下盛着弦月。

  他又同时看见三盏月亮了。

  眼前的两弯月牙闪了闪,沈济月眯眼笑起来,特意放柔了声音:“好啊,等你沈姐姐把灯点上,就来哄你喝药哦。”

  说着,她放下药碗,走到窗边重新燃了蜡烛,室内又被温暖的光晕照亮。

  “幼稚。”顾渔连眸光都不给她一眼,伸手就要去够药碗。

  可怜胸背紧紧缠着绷带的顾司直,哪里能比得过沈评事身手敏捷,她一个弯腰,轻松就将药碗捧到了手心,捏起勺子柄舀了一勺浓稠药汁,在顾渔唇边晃。

  “要不要姐姐喂呀?”

  她轻声说着,漂亮的狐狸眼不忘紧紧盯着他,从少年冷凝的眉一路游走扫下,最终停在他绷直的淡粉唇线,没再移动。

  若是换了旁人,这番动作恐怕有挑逗之嫌。

  但顾渔知道,沈济月压根不懂这些,她只是觉得好玩,就像幼时玩过家家一样随便,一样儿戏。

  药汁温润潮湿的热气扑在顾渔唇瓣,他眉头皱得更厉害,声音带了点严厉:“沈济月。”

  “不是你要姐姐喂的吗?”沈济月故作委屈,不依不饶地把勺子往前伸了下,差点怼进顾渔嘴里。

  温热光滑的玉勺擦过嘴唇,顾渔偏过头:“我比你年长。”

  沈济月垮脸:“就大我四个月……”

  “四个月零三天。”顾渔补充。

  闹了这么久,药凉得差不多,顾渔伸出左手夺过碗,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快到沈济月都没反应过来。

  她的视线跟随他的手上扬又落下,讷讷道:“你的伤……”

  顾渔喝了药,面色由白转青了一瞬,淡声道:“伤在右肩胛,不影响左手。”

  他说得轻松,沈济月却垂下了目光,两手交叠放在腿上,偷偷抠指甲。

  “疼吗?”她低着头,突然来这么一句。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子问题,沈济月又弱声补充:“能给我形容一下有多疼吗?”

  她转身将桌上的甜梨糖拿给顾渔,顾渔单手挑开糖衣,含在嘴里。

  甜滋滋的梨香在嘴里漾开,竟模糊了几分痛觉。

  转头,沈济月一双大眼睛还盯着他,澄净的瞳眸映出势必要求出一个答案的认真。

  他舌头将嘴里的糖换到另一边,细细思索道:“大概……”

  沈济月双手撑着膝盖,前倾身子,认真倾听。

  “大概就像你九岁那年被大狼狗狂追到树上,然后不小心踩空摔下来那么疼吧。”

  “我摔到草垛上了,不痛,而且大狼狗也没咬到我,比起疼,更多的应该是害怕。”

  沈济月不懂他为什么要举着个例子,从树上摔下来的痛感明明跟中箭相差很大呀。

  没等她细想,顾渔就转了话题:“案子有进展了吗?”

  说到这里,沈济月来精神了,眼里光都亮了几分:“曹顺被抓到了,就押在逐鹰殿的西府狱审问。你昏迷期间,伏虎使来过一次,让你好好休息,他会向皇上禀报你的英勇事迹。 ”

  两人都清楚,曹顺一介普通木工,只是棋子罢了,背后主使另有其人。

  就看能不能审出来个名堂了。

  只是曹顺被捕,幕后黑手绝不会坐以待毙,顾渔又问:“靖国公世子和东阳郡主后来如何了?”

  “白世子急着回府沐浴更衣,没说几句话就走了,只道日后会亲自向你讨回这个人情。”

  顾渔听着,太阳穴直跳,日后的事情,怕是越发难办了。

  “至于东阳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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