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月一把拽过锁链,挥手将人打发:“知道了,你们快去呀,被人捡走了你们赔我吗?”
“是是,小的这就去。”
看着两人小跑离开,沈济月立马收了皱起的眉头和瘪着的嘴角,扭头换了副神情。
多亏了阁中光线昏暗,侍女才没注意到从一开始她的耳朵上就只有一只耳坠。
沈济月弃了锁链,在屏风后牵住女孩又凉又小的手。小姑娘明显一惊,如受伤的小鹿般瑟缩着抬头看向沈济月。
她对小姑娘温柔笑笑,轻轻暖着她的手,弯腰放低了声音:“别怕,姐姐带你走。”
感觉到女孩的手在慢慢回温,沈济月往外一眺,又转过头来对她道:“不过在出去之前,我还是得握着这个讨厌的链子,你且忍一忍,好吗?”
小姑娘懵懂地盯着她,眼睛依旧空洞洞的。
沈济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重新牵上锁链,将人带了出去。
落座后,黑衣人就开始同她细讲:“夫人的这味长生引属阴,年岁尚小,每日取血不可超过一碗。”
“另外,夫人切记,用过长生引的血后,要记着每月去这个地方取药调候。”黑衣人语毕,递给沈济月一张字条。
沈济月接过打开,见其上竟赫然写着许多药馆的名字,有大有小,几乎遍布整个江南,应当是为了方便不同地方的客人就近取药。
碧漪阁的势力竟已如此之盛了么。
她试探着继续问:“若没有按时去这些药馆取药呢?”
“一两次还好,只不过是药效会大打折扣,”黑衣人笑容一敛,沉声道,“可若是上了三个月还不服药调候……那先前长生引有多奏效,之后的反噬便会有多难熬。”
这回沈济月算是知晓为何无人揭发碧漪阁的罪行了。
他们就是算准了拍客舍不得不服用重金购来的长生引——毕竟方才在阁中时他们可是证明了长生引的显著疗效的,这对愿意花大价钱以求延年益寿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诱人,所以即便是再每月多掏点钱去药馆买药他们也是愿意的。
而碧漪阁正是利用这一点来控制拍客,但凡有人没有按时取药,就会被重点观察。
沈济月低眉隐下眸色,将字条慢条斯理地放进袖中,又不动声色地将小姑娘往身后捎了稍,抬眼笑道:“原是如此。”
她有一双极美的眼睛,墨黑的瞳仁净透,眼尾微挑,饶是被面具遮了大半张脸,黑衣男子亦能看出这是一张美人面。
见美人欢颜,他也略带羞涩地低头笑笑。
当他抬眼时,美人涂了艳红蔻丹的指甲不知为何忽地伸到了他面前,纤细修长的五指弯了弯,露出中指上漂亮闪耀的双鱼指环来。
他正疑惑着想要问这位夫人什么意思,就见黑鱼的口中喷出一股粉末,紧接着他视线一糊,整个人直直向后倒了去。
沈济月冷冷收回手,牵住小姑娘细弱的手腕,快步将人带到灌木丛旁藏了起来,随即一吹哨子,四面八方的树木都摇曳起来。
“啪”的一声,门口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是破门而入的逐鹰卫将守卫撂倒了,打头的几名殿卫刀尖带血,纷纷朝沈济月拱手行礼:“沈主事。”
沈济月端正了姿态,正色道:“逐鹰卫听令,即刻缉拿碧漪阁中人,反抗逃跑者,就地正法。”
“是!”
里面的拍卖还在进行,顾渔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响动,很快,他转头与后面的赵遂交换了下眼神,起身向陈瑛走去。
等陈瑛反应过来自己被两个高大男子围住时,阁中已经一片吵嚷了。
“逐鹰卫!是京城的逐鹰卫!”有看出来人身份的拍客吓得大喊,慌不择路地朝外逃去。
但这些刮取民脂民膏长来的横肉哪里跑得过逐鹰卫的刀?很快,试图逃跑的人便被刀柄敲晕在地,其余人见状,吓得不敢动。
碧漪阁的护院从暗处围上来,掌估立刻后退两步,想趁乱逃离。
刚转身,后脖颈就传来一阵冰麻的刺痛。
“呃……!”他甚至没来得及捂住后颈,就浑身僵直地向前倒去。
沈济月放下瞄准的手,抬头看向坐席去寻陈瑛的位置。还好,那人已经被顾渔给绑住,逃无可逃。
她抬步走去,想将陈瑛给带下来交给逐鹰卫,方才走出几步,身后就猛地扑过来一阵劲风,顾渔双眸猝然睁大,朝沈济月喊道:“蹲下。”
沈济月听到后,想都没想就蹲下身来,迅速扭头向上看去,一只持刀的拳头划过她后脑方才勺待的位置,若是再晚一瞬……
她不敢细想,快速爬起来,单手撑住第一排坐席的桌面向后翻去,顾渔也恰在此时从后面跃过来托住她的手肘,让她不至于重心不稳朝后栽去。
那人贼心不死,气焰嚣张,好似抱了自己活不了也要拉着逐鹰殿陪葬的决心,低吼一声,再次调转刀尖朝沈济月刺来。
顾渔手指从沈济月的手肘滑到腕骨,脚步往前一迈挡在她的身前,顺势将人拽到背后,抬起另一只手将碧漪阁死士的小臂攥住,用劲向后一折。
“咔嚓”一声,手骨断裂的声音伴着那人的尖叫传出,刺耳无比。
“你没事吧?”顾渔回头看向沈济月,话还没说完,沈济月便就着顾渔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将他往身侧甩去。
顾渔不对她设防,这一甩就直接被甩向了地字二号坐席的桌边,好在他反应迅速及时拿手缓冲了一下,才不至于磕着腰。
抬眼,就见沈济月一脚踢开另一个黑衣死士,而那死士的喉结上,还闪着一根银亮的针尖。
“我看你才是要有事了。”沈济月侧眸向他瞥来,着手调整好指环的位置,朝顾渔伸手,“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严诚拨给她的这一批逐鹰卫毕竟是精锐, 收拾碧漪阁这一群人还是不在话下的,不过多时,地上就稀里哗啦倒了一大片黑衣人。
至于余下的, 该绑的绑,该抓的抓, 该清算的清算。
沈济月抬手摘下面具, 转身一一扫过吓得瑟瑟发抖的富商豪绅, 方才他们叫价时有多洒脱, 现在就有多狼狈, 好几个人连着被绑在一起, 锁链连着锁链,就如同被拐来当作长生引的少年男女般任人牵着。
“大人,抓我们作甚啊?我们都是被这破阁子诓骗来的呀!它只说拍卖奇珍异宝,若是我们早知道它干的是这档子伤天害理的事,我……”
沈济月不等他说完, 将面具往那人头顶一砸:“你是没有脚还是没有嘴?不会跑也不会报官,人都抬上来了还在这里坐着, 我看你安心得很啊。”
“还说与你们无关?我看关系最大的就是你们!”沈济月提高了音量, 面容冷肃,“若非你们人心不足要求偏方来延年益寿,又哪会产生这样的勾当?”
“竞价时争先恐后, 现在倒想把自己择干净,合着什么好处都让你们给占了?”
沈济月越说那人的头越低, 最后再找不出理由来为自己辩驳。
看着阁中乌泱泱一群人,沈济月心中的火气更盛,怒道:“都抓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了知府衙门,得来的结果却是清嘉知府没在衙署公干, 请他们进去坐等。
沈济月与顾渔没进去,就站在正门口等这位清嘉知府回来,周遭百姓哪见过衙门口这般热闹的时候,一个两个都围上来看热闹。
“呀,这不是知府大人的外甥陈小公子么?他怎么被这群黑衣人抓着啊?”
“嘘!这可是京里来的官儿,莫要妄言。”
陈瑛羞赧万分,他虽不认识沈济月,但在定熙没少听过顾沧舟的名号,如今他已是正五品司丞,又颇得陛下青睐,背后还有尚书大人撑腰,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舅舅虽然比那顾沧舟高一品级,但总归是地方官和京官,俗话说官大不如近君,加上舅舅在百姓心中的风评也不佳,闹起来难免不好收场。
因此陈瑛只能忍气吞声,面对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除了把头埋得更低外,别无他法。
他自然知道舅舅去哪里了——无非是在玉花楼听曲赏舞,时不时又抱个美人回来,所以玉花楼的姑娘都特别喜欢知府大人光临,想要他帮她们赎身。
约莫小半盏茶的时辰后,清嘉知府仍然未归。逐鹰卫对沈济月耳语几句,她点点头,看向顾渔:“碧漪阁搜出了新线索,你先在这边看着,我过去一趟,届时若清嘉知府来了我还未归,你就自己看着办,该审审该抓抓。”
“嗯,”顾渔应下,“你多带些人手,我用不了那么多。”
沈济月也不跟他客气,抽了一半的人马不停蹄回到碧漪阁。
“大人,”留下来勘察的逐鹰卫见沈济月回来,迎上前将搜查出的一本老账册交给她,道,“这是我们在柜子里找出来的,其上记录了碧漪阁六年前的交易明细,其中就包括长生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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