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绛着恶心,勉强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
目光在门口桌子上稍作停留,还没来得及说话,凌韵已经把粥端了上来。
她拆掉包装袋,放在谢昭面前,别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讲。
谢昭喝了两口红豆粥,有些甜,但是口味是正好合适的,勺子往下划了两下,舀出两粒花生的时候,心蓦然一酸。
“怎么了,不好吃吗?”凌韵见谢昭迟迟没有下面的动作,不由地有些奇怪。
谢昭摆摆手,尝试喝了几口,心口却像堵住了似的,无论如何也尝不出东西的滋味了。
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抬眼望向窗外,冬日的光景太过于萧瑟,光秃秃的,似乎一切都失去了生机。
凌韵在收拾餐具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往他中指戴的戒指瞟。
谢昭其实也留意到了凌韵的探究目光,这些年不止一次对凌韵表达过拒绝,后来不失分寸地平静相处。
自从凌韵拿着录音威胁他开始,平衡才真正打破,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内里已经结了一层厚冰。
但出于对未婚妻的基本尊重,吃完饭后,他把戒指摘了放到了枕头底下。
也说不清楚今天为什么会想起来戴在手指上,也就是在林进进病房说看到了明薇开始,他想着知道前女友出现在医院里,无论怎么样都该去关心一下。
临出门前,在裤子口袋里摸到一枚戒指,隔着裤子料子有些硌腿。
他取出来,戴在了中指上。
只不过,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凌韵给谢昭送了晚饭,见他一切都正常,这边似乎已经不再需要他,收拾了东西就离开了。
到了楼下,迎面刮过来一阵寒风,卷进鼻子,还挺呛人,凌韵一时适应不了,将巴掌大的小脸藏在围巾之下。
停在不远处打着双闪的车鸣了几声笛,凌韵取消了网约车,坐上了凌锐的副驾。
凌锐在凌韵泛红的鼻尖和流淌着水光的眼睛多停留几秒,眼神渐渐阴郁。
“你这什么样子,要死男人了?”
“你怎么说话呢凌锐?”
“你这状态明显不对。”凌锐说,“谁欺负你了?”
“怎么不对了?”凌韵照着镜子,“我没事,被风吹的,今天挺冷,风还大。”
凌锐不屑地轻笑一声,显然不信。
凌韵疲于解释,将头枕在靠枕上,闭着眼睛休息。
“好好开你的车,不要惹我生气,凌锐。”
“我知道了,别唠叨,凌韵。”
第17章
◎我爱你,我放弃。◎
谢昭打电话给张姨做了红豆粥, 下班他过去,张姨还没走。
张姨把红豆粥放在桌上,刚出锅, 腾腾地冒着热气。
中央空调温度有些低,外面是零下的温度, 室内脱掉外套, 光穿一件打底还有些冷。
也不知是女主人搬走, 家里空下来,她心里总觉得有些冷清。
张姨把空调打高了两度, 回来的时候,桌上的粥碗已经一扫而空了。
这家空下来也有段时间了,明薇搬走后, 她也没个做饭的必要,正常一周来一次打扫卫生, 保持室内卫生就差不多了, 工作实在轻松。
明天就是休息日,她正准备去隔壁市看望女儿, 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谢昭只要红豆粥, 其余什么都不要。跟着谢昭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了,也算了解。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习惯,讨厌麻烦说一不二的性格。
她也想不理解, 大费周章跨越大半个城市过来吃一碗红豆粥是为了什么,直到她收拾完卫生,回到客厅, 看见谢昭伸长手脚躺着, 沙发深陷, 一只毛毯随意地搭在他脸上, 遮住了大半张脸,流畅立体的骨相曲线在底下勾连。
她实在想不起来该怎么去说那种感觉,只是此时的场景与头脑中的记忆重叠,她鼻尖有点酸。
很多个像现在的饭后时光,明薇窝在沙发里,一边吃水果一边打游戏,身上盖的就是这条毛毯。
张姨给谢昭倒了一杯温水过去,心里有很多想说的话,到了嘴边,也只变成了:
“薇薇是个挺好的孩子,我很喜欢她。”
谢昭鼻音浓重地“嗯”了声:“不早了,张姨,你先回去,这里不需要你收拾。”
张姨说:“薇薇走之后,还留了一点东西在家里,我也没怎么动过,只保证卫生整洁,格局没有变过。”
谢昭没有说话,只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声,而后门就被带上了。
张姨走后,他嗅着毛毯上的淡淡香气,慢慢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深夜,一杯凉水下肚,思绪才渐渐回来。
入夜了,家里还是一片漆黑,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透着各色交织的霓虹灯光,有些刺眼。
开了灯,这才发现家里有多空旷。
去了趟卫生间,顺路拐入试衣间。
这里虽然是他的房产,一直是明薇在住,这两年来,他也很少来这里。
离公司太远,来回费时间,另一方面在于,明薇和他没有结婚,过早侵占私人空间,并不算好,因此大部分时候约会在酒店。
不提家里布局不怎么记得,就连门锁密码也没有太多印象。
视线在试衣间扫荡两圈,无意间发现角落里有一个编织篮,有两缕长线挂在篮子上。
他走过去,看见了两只毛绒线团,蹲下身,在里面翻找了一件未完成的织品。
一件灰色男款毛衣,完成了一半,虽然织得算不上好看,但能看出来主人的用心。
谢昭盯着毛衣看了很久,恍惚地想起来,有一年冬天,明薇在家里捣鼓爱好,买了一堆针线回回来。
那段时间他又格外忙,没有时间关注明薇的精神世界,只以为是刺绣,她又遮遮掩掩的,不想他知道。
她愿意折腾,他就提供经济支持。
只不过后来吃饭,看到她手上扎破了好几块,仔细问才知道在织毛衣。
那就没有必要了。
他后来给明薇一张卡,定期打钱,让她去商场随意挑喜欢的衣服。
这事后来没有下文,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渐渐被他抛进了记忆长河之中。
其实他没有深究过,更没有想过是为他而织。
他之所以此时这么笃定,是因为刚回公司基层历练的第一年,家里断了他的生活费,他拿着月薪三千的微薄工资,过得挺拮据。他穿搭很讲究,内搭毛衣,外穿大衣,大衣没有年年更换的必要,但羊毛毛衣,需要保养,定期更换。
那年冬天,过得很不如意,毛衣翻出来,内里已经起球了。
明薇有回在衣柜看到,默默拿出了除球器。但她实在缺乏生活经验,等他洗完澡出来,一件价值不菲的毛衣已经败在她手上了。
谢昭实在无暇关心一件毛衣的存亡,因为明薇已经睁着委屈的大眼睛,泪眼婆娑地盯着他了。
时至今日,他只记得明薇当时那种委屈的神情,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太记得,大概说了一句没事宽慰她吧。
那时候总以为未来很遥远,等到反应过来,已经在未来的道路上走了很远了。
···
自从和谢昭分手后,明薇的生活过得还挺轻松。
一月末,将近年尾,凌锐和吴海峰的项目推进的差不多了,签约仪式之后,凌锐送明薇去了机场。
凌锐盯着明薇看了两眼,语气轻佻道:“那就要和你说再见了,女朋友?”
“嗯,下次再见哈,凌老板,新年吉祥,发大财哈。”她的手在凌锐面前搓了搓,“我的新年红包呢?”
凌锐拍开明薇不安分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丰厚的红包递给她。
凌锐说:“你账号运营的事最近就可以带着搞了。最迟年后,我帮你安排工作室,还有,你母亲那个店面并不需要升级,到时候只要略微布置好久OK,跟阿姨好好过个年吧。”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离开江城这天,她的心情很愉悦,脸上都带着笑。
明薇戴着耳机,选了坐在公务舱靠窗的位置,吃了一碗美味的牛肉面,吃着水果,看着这座城市变得越来越小,随着飞机穿过流动的云层,直至再也看不见。
总之要离开这座城市,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了,心中总归是期待的。
然而时间安静下来,她听着耳机里面的歌曲,一首很轻快的曲子,却忽然泪流满面。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至嘴巴肿,才终于对苦得发涩有了实感。
她拿出手机,输入一串熟悉的号码,对着对话框,用尽全身力气打下了几句。
【新年快乐。】
【我爱你。】
【再见。】
信息发出,转了几圈,变成了感叹号。
飞行时没有信号,明薇几乎忘了这事。
她释怀地笑了。
至少上天将这些短信清扫进了垃圾桶,而不是残忍地交到别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