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个身,扯了两只枕头捂住耳朵,最后趿着拖鞋上了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盯着漆黑的空间,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才缓缓睡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分秒流逝,窗户外面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夜空划过璀璨的烟花。
新年已经到来了。
别墅的大门拉开,呼呼寒风灌进来。
谢钰拉着郑馥灵的手,带着丸子在院子里放了鞭炮和烟花。
丸子兴奋地一个劲大喊大叫,扯着嗓子往楼上,小叔小叔地叫个不停。
“别吵了,你小叔喝多了,在睡觉。”
郑馥灵极力压低的声音还是一字不差地传进了谢昭的耳朵里。
他做了一个梦,梦境绵长,好像过去好几年。
他刚醒来,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迷迷糊糊间,能感知到周遭的人声鼎沸,他好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包围了。
他翻了一个身,嘴巴里蹦出一个人名字,等意识到并没有人回答,很久已经过去了。
他扯过身侧的抱枕抱在怀里,感知到安慰,然而就在下一瞬间,他整个人从云端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迫使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人还很茫然,只是心痛的感觉像汹涌的潮水席卷过她。
他不明白此时到底是什么感觉,是需要一阵快速有效的止痛剂吗?
不。
他拿出手机,只是想听一听明薇的声音而已。
然而,这通电话,已经无法拨通了。
谢昭知道明薇拉黑了他。
他什么动作都没有,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然而自始至终,从没有消息。
没有她的消息。
···
明薇这个新年和王惠存一块儿过,吃完年夜饭,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看春晚,吃着零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王惠存问:“在江市谈男朋友了没啊?合适的话可以带回来,我看看。”
“没有,我不谈异地恋。”明薇吃着薯片,嘴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王惠存说:“嗯,本来江市也不合适,你是京市人,都回来了。异地恋那么辛苦,谁谈啊?”
明薇丢掉手里的薯片,笑眯眯地抱住王惠存:“那您怎么还叫我带一个男朋友回家呢?”
“那你可以在京市再找嘛,陪不陪我的无所谓,你要是幸福,妈妈都乐意的呀。”王惠存拍拍明薇的手,“要不开春之后叫你小姨给你留意留意?”
明薇皱起了鼻子:“我不要。”
“哦,那随便你。”王惠存盯着女儿多看了两年,转身进厨房给她洗水果。
明薇坐在沙发上,闲来无事打开了微信。
三个人的微信群里,依然聊得热火朝天。
夏嘉棠终于泡到一个18岁身强力壮奶狗男大,这会儿正在甜蜜双排。
时雨在看言情小说,为虐生虐死的小说情节痛哭流涕。
她往群里发了两个红包,群里瞬间炸开了。
几个人一块儿玩了一会儿红包接龙,时间就这么来到零点。
明薇盯着手机,有一瞬间的沉默,就在下一刻,王惠存塞了一颗车厘子进了她嘴巴里。
甜蜜的滋味在她嘴巴里爆开,她刚吃完,已经有一只手挨在她嘴边等着了。
过去很多时候,王惠存就是这么喂她吃水果的,她接,她吐,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她想起,有一次去见谢昭出差的城市给他惊喜。
长途跋涉,跨越几千里,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精疲力尽。
她收拾完行李,洗完澡,坐在床上抹身体乳。
谢昭坐在沙发上,面前恰好有酒店提供的几只丑橘,她抬眼撇了一眼,朝谢昭撒娇要吃。
谢昭把橘子抛过来,无论她怎么撒娇,就是没有帮她剥。
她那时心很大,抹完身体乳,屁颠屁颠跑过去挨着谢昭坐着,剥开橘子,喂到了谢昭嘴边。
他那时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明薇生怕他把籽吞进嘴里,什么都没想,伸出手等着了。
她至今还能想起谢昭当时古怪的神情。
明薇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王惠存把女儿的腿架在怀里抱住,温和地说:“薇薇,我记得有一年春节,你没有回来过。当时小姨拉着我打麻将,我心里就始终放不下心啊。怎么不回来过年,一个电话都没有呢。我心里不安啊,不是怕你有事,是怕你以后都不回来陪我过年了怎么办,那你小姨岂不是要被我烦死啦?”
“你觉得,现在和妈妈一起过年,幸福吗?”
明薇记得父亲出事的时候就在春节前两个月,她没有回京市过春节,因为江市的一切还乱着。
那年春节什么情景不记得了,只记得后半夜,快零点的时候,谢昭带了榛子巧克力蛋糕过来了。
也并不算一个完全孤单的新年。
只不过记忆被搁置在记忆长河中过久,有些失真了。
她确实忘记当时发生的很多细节。
只知道他来了,没了。
然而王惠存让她重拾了这段记忆,让她知道,原来在遥远的城市,还有一个人在挂念着她。
她扑进王惠存怀里,语气柔软地撒娇道:“我幸福啊,妈妈。以后我都和你过。”
窗外鞭炮噼啪,烟花绚烂。
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临了。
第20章
◎京市◎
时间过去, 很快就开了春,日子如流水般淌过,再反应过来, 已经是四月的事情了。
脱下厚重的冬装,京市也停止供暖了, 这一整个冬天, 明薇脸颊拔干, 夜里睡着会闷的醒来,而随着时间流逝, 好像一切都慢慢适应了。
她在京市的新生活,算不上多姿多彩,但也绝对不枯燥无聊。
凌锐曾经承诺, 会帮她开一个工作室,来运营这个有几十万粉丝的账号, 全方位打造个人IP。
明薇没指望他兑现诺言, 而一个人把期待降到最低,反而是最好的时候。
当她发现, 凌锐请了几个网红朋友过来指导明薇的时候, 她反而有些意外,秉着学习前辈的谦虚态度,并没有敷衍了事。
后来两个月, 明薇在潜心运营账号,顺带着帮王惠存的甜品烘焙店打广告,再抬头, 已经是吃西瓜的时候了。
这一整个夏天, 明薇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大大小小的事情充斥占据了她整个生活, 一个夏天瘦了整整十斤。
然而与她的体重呈反比增长的,是她的平台分数数量,这几个月,她的粉丝已经破两百万了。
与此同时,王惠存又在京市开了一家分店,迄今为止,已经是第三家了。
店面装修当天,恰好是她粉丝涨破两百万的时候,那天为了给明薇庆祝,夏嘉棠和时雨特地飞来了京市。
夏嘉棠家里有不少不动产,仅是收租就已经绰绰有余了,平时也不上班,旅旅游,练练普拉提,谈谈恋爱,日子悠闲。
时雨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这次专程请了两天假过来。
以前明薇上学的时候,夏嘉棠和时雨没少来家里找明薇玩,王惠存见到两人,别提有多开心了。
招待两人去餐厅吃饭,王惠存是老人精了,三言两语就把时雨谈恋爱的事情套出来了。
明薇和时雨对视一眼,纷纷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了茫然和不可置信。
午餐过后,王惠存回店里忙去了,明薇请了两个人去会所做spa。
做完spa,坐在招待室里吃水果,三个人坐在一起,夏嘉棠首先对时雨进行了严刑拷打。
时雨嚼芒果的嘴巴鼓鼓囊囊的,动作一顿,咽下芒果,很快脸上浮现了一个淳朴的笑容。
夏嘉棠在这时候终于体会到看见女儿谈恋爱是什么心情了,心塞程度不亚于看到自家的小白菜被猪拱了。
“到底是谁?你谈恋爱我们怎么不知道呢?还是好姐妹吗?”
“那个时候你刚好失恋,而且我们只是刚在一起,还没有结婚呀。”
“那你看我失恋我难过吗?从来我甩男人的份,没有别人甩我的份,好吧,男人多的是。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夏嘉棠说完这话,时雨没有再搭腔,只是怂包地扫了一眼明薇。
明薇:“......”
“好吧,所以到底是谁?”
“李继林......”
“班长?”夏嘉棠面露诧异之色,“我怎么记得他女神是凌韵?你们怎么联系上的?”
“嗯,就是,有一天我下班,恰好和他碰到了,聊了几句,我请他喝了杯酒,他醉了,所以我把他带回家了。”时雨说到这里,声音也小了下去。
“然后呢?”
时雨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天呢。”夏嘉棠感叹一声,“这种男人你也敢要?人家喜欢凌韵那么几年,这跟二婚有什么区别?”
时雨说:“有区别呀,凌韵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