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 先生，你办理什么业务呢？”柜员礼貌地询问。
“我要贷款。”来人三十来岁的年龄，大腹便便， 眼睛很大， 但是上眼皮因为熬夜变成多层眼皮，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阴鸷感。
“您好先生，我让同事接待您， 我这边不办理信贷业务， 您稍等。”柜员在里面叫了另一个同事，那个人很快从里面出来，把男人带到小茶水间谈信贷。
他们是巴不得业务可以完成的，不然业绩完不成。
“您好，您具体是想贷款做什么呢？”信贷的业务员带着职业亲和的微笑问他。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业务员， 咧开嘴笑。
“贷款买房子。”
“您是要办理按揭吗？”业务员用通俗易懂的话问他。
“首付和按揭。”男人犹豫了一下说。
大姑借了他5万，二姑三姑一人8万， 加起来有二十多万， 但是他自觉是个有本事的人， 这个钱拿在手里更有用， 他不管是拿去做生意还是投资，都比拿来当首付划算，因为他赚钱的利润远超银行的利息，所以首付和按揭都用银行的钱， 等他后面赚了钱一口气还完就行了。
“您好，我们这边是不能贷款作为首付的。”业务员仍微笑着解释。
首付作为购房者的贷款能力体现，是银行评估贷款风险的重要依据，如果明确说是作为首付，那肯定是不可以贷款给他的。
但是如果他是有一个资金缺口，以消费贷的名义贷款的话……有的业务员为了完成目标，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现在他自己说出口了，业务员自然不敢给他继续办理，这里都有监控的。
“什么破银行啊，我买房是响应政策促进消费，你们是要跟国家对着干吗？”男人一听不能如愿，立刻就暴怒。
“您好先生，这是我们的规定。”业务员被吓得站起来。
这人面相凶狠，看着像是会使用暴力的人。
“别家银行都可以，凭什么你们不可以？”丁聪握拳用力捶了一下桌子。
业务员也是刚上班，被他吓得战战兢兢，眼泪都出来了，嘴里仍说着：“对不起先生，这真的是规定，哪家银行都不可以的。”
她其实不用解释，丁聪这种常年在家当霸王的人听不进去的。
“你好先生，这里有什么需要吗？我是这里的信贷经理，我叫陆广。”一个男人从业务员身后走进来，拍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抚和接管。
业务员满眼泛红，哭着出去了，她遇到过难缠的人，但是像今天这种一言不合就发飙爆粗威胁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陆广身形高大，气质冷峻，一下就把丁聪镇住了。
对着女人，丁聪敢大打出手，显示自己的男子气概，但是对于男人来说，他似乎有些退步，陆广面上冷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质。
“你们业务员什么水平，跟我说不能办贷款。”他把脏水全部泼到刚才的业务员头上。
“替她跟您说声道歉。”陆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评估表坐到他对面。
“您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陆广虽然是说的敬语，但是言辞间并无畏惧和恐慌。
“我要贷款买房子。”丁聪的态度逐渐软和下来，甚至开始跟陆广套近乎。
“你们那个女业务员就是死板，首付不能贷款，她就不能说是买车啥的吗？”他仍在抱怨对方的业务能力，但是看着不苟言笑的陆广，心里打颤。
“先生，理解您的心情，后面我会加强对业务员的培训。”陆广说话时声音不再这么平，他知道不是业务员的错，但是流程如此，无关对方是对是错，他上来就要先道歉稳住局面，后面再想办法化解。
“对嘛，她要是有你这个态度，我也不至于发火，我贷款的业绩到时候就算在你头上。”丁聪说。
“是的，感谢您的理解，麻烦您填一下这张评估表。”陆广把手里的表递给丁聪。
“或者您希望我来勾选，您来回答？”陆广问。
“我来吧，麻烦。”丁聪把表接过去，把自己的信息一股脑填上去。
在职业那里犹豫片刻，问陆广：“这个职业怎么填？我是网约车司机。”
“您就填自由职业。”陆广指导道。
“你别小看我们网约车司机，你们一个月不一定有我赚得多。”丁聪说。
“是的。”陆广点头。
这种虚张声势的男人他见多了，太自卑的人往往会表现出极度的自负和蔑视来。
不必反驳，否则将引来更为剧烈的“证据”。
丁聪填了一会儿，越填自己越生气。
他们搞歧视是吧，给人分三六九等是吧？
还要问直系亲属的工作和收入，王雨娇这个废物在家就没上过班，她有什么收入？
丁聪看得冒火，又不肯承认自己的无能。
绞尽脑汁想，还有什么可以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
于是他问：“我妹妹在国企上班，这样可以提升我的借款金额不”
“哪个国企？”陆广顺口问。
抬头看丁聪，却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面上打转，似乎有点疑惑，皱起的眉头像是有两只大苍蝇驻足。
随后他小心试探地问道：“你认识冯小爱吗？”
陆广一怔。
捕捉到这个信号，丁聪立刻换了副嘴脸。
“你是小爱男朋友吧？”丁聪说。
“小爱……男朋友？”他不解。
“对啊，我是冯小爱的哥哥，丁聪。”他说，摇身一变成了陆广的哥。
“你和小爱玩起的对吧？”他眉头舒展，似乎找到了门路。
冯小爱。
如此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陆广鲜少失态，现在却紧紧蹙眉，像是在回忆这个名字一般。
他不想回忆，但是这段时间真的很难熬。
他很想做事情让自己分心，停止去怀念去回忆她，不去想两人的过往和美好回忆，但是他做不到。
以往他做事情总是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从不犹豫踌躇。
但是从删了冯小爱开始，他每每想起她，就会陷入短暂的茫然，他会忘记自己在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他会有断片。
回家也好，来上班也好，他总喜欢在车里坐一会儿。
让痛苦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对冯小爱的思念如毒蛇缠绕着他，他以为自己都要快成功了，至少这两天他感觉自己想起她的频率变低了。
好像痛到极致，就变成了一种死水般的麻木。
但是此刻，此时，此地，居然有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提起冯小爱的名字。
他是在做梦吗？
他是不是还在梦境？
陆广站起来，给丁聪吓一跳。
“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他说。
陆广走到洗手间，在门口的洗手台打开冷水，用手捧了扑在脸上。
他真的还没有醒吗？那这个梦未免太真实。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水流水珠从脸上掉下，镜中人有种隔世的恍惚，他觉得里面的自己也很陌生，他之前就长这样子吗？
擦干脸上的水，他已经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了。
那个男人刚才说什么，问他是不是冯小爱的男朋友？
他怎么知道冯小爱，不对，他怎么会从冯小爱那里知道自己？
陆广快步走到小茶水间，丁聪还在喝水，只见陆广走过来坐下，眼睛审视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国企，你妹妹？”陆广问。
这下换丁聪摸不着头脑了，毕竟那张照片他也只是看了几眼，只是陆广长相很特别，所以他记下了。今天一开始没认出来是因为第一，他们没有真的见过面，图片跟本人肯定有区别；第二，眼前这个人比照片上那个瘦，骨相很明显，比图片上多了一种深沉。
难道他认错了？
可是刚才听到冯小爱的名字，他明明就是愣了一下。
如果不是认识冯小爱，那他那个反应干什么？
丁聪不理解。
“xxx有限公司啊。”丁聪报出冯小爱上班的地方。
就是陆广认识的冯小爱。
“你不是她男朋友吗？装什么啊，照片她都拿给我们看了，不就是上个月的事情，她说自己男朋友是银行经理没有空陪她去我家给我爸祝寿，银行经理，不就是你？”丁聪问。
其实他应该在自己区申请款项的，只是听朋友说这个支行比较专业，放款速度又快，所以来这里试试运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冯小爱的男朋友。
陆广看着面前的丁聪，他回忆起冯小爱的个人资料，她妈妈确实是姓丁。
看来这个人是冯小爱的表哥？
这世界有这么小吗？
他没有遇到冯小爱本人，却在这里遇到她表哥，而且对方居然说冯小爱已经把他的照片给家里人看了。
他们已经断联一个月了，为什么她还要这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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