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婴说:“谢谢沈阿婶。”
沈嫣笑道:“小词,带两位小姐去个空房间。”
路上,青绵婴拖着猪叫一样的田曦上楼,田曦一面惨叫着:“被发现怎么办啊?”
青绵婴说:“之前可是你答应同我来的,现在下雨也不是我让老天下的,附近又没有其他住处,你想走也没办法了。被发现你就说是我强迫你来的,不过,别担心了,没有人会发现这件事的。”
田曦终于站起身,摊开手,瘪瘪嘴,笑了:“好吧,反抗不了,只能接受了。”
她们被带到一个布置得很漂亮的屋子里。田曦东张西望,说:“可真漂亮呀。”
她和青绵婴窃窃道:“这床干净么,其他人是不是就是在这张床上颠鸾倒凤的?”
青绵婴朝她“嘘”了声。田曦不解地望着她。
青绵婴道:“旁边有人在哭。”
田曦眯着眼打趣:“你耳朵真灵,那种哭呀~”
青绵婴摇头:“不是,好像伤心欲绝,我去看看。”
田曦:“你等等我!别给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屋后有一阳台面对后巷,下面落雨,无人路过。青绵婴翻阳台去隔壁她说听见泣声的屋子,田曦翻不过去,青绵婴又爬上护栏,伸长手,一边安慰鼓励,一边拉抱田曦过来。
推开那扇门前,田曦神情有些惴惴,握住青绵婴手臂劝阻道:“别管他哭什么,都不关咱们的事,咱们还是不要惹事了。”
青绵婴:“可是我好奇,而且我不怕惹事。”
田曦哀叹了一声:“那我不进去,我在这里等你,你可要记得快些回来,我翻不过去阳台。”
青绵婴应道“嗯”,轻轻推开那扇未落锁的门,又轻轻阖上了。
房间空旷,一眼未望见人,泣声从帘帐内传来。
青绵婴判断那红帐内只有一个人的身影,这才过去掀开——
对上一张如花似玉、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年的脸。
少年穿着女式喜服,被五花大绑绑在床上,仰躺着,一张红喜帕严严实实塞在他嘴里。少年眼上覆着一条红色系带,看不见动不了,无法反抗,可真惹人怜爱的模样。
青绵婴怔了下,帮他解开覆眼的系带,少年眼眶通红地望她,一瞬哭得更厉害了。
青绵婴无措道:“别哭了。”
她想去帮少年擦眼泪,又觉不应该,收回了手。
她轻声道:“我帮你把嘴里那个拿出来,你别喊叫。”
少年点点头。
少年果真不喊不叫,青绵婴又帮他松绑。完全自由后,少年忽然一声道:“绵婴姐姐。”
青绵婴惊诧:“你认识我?”
少年瘪嘴又哭:“我是阿念啊,你不记得我了?”
青绵婴花了好几刻想起来,这是她幼时的邻居家弟弟阿念。想到自己刚刚还觉得人家美貌,不禁尴尬问:“你怎么会在这儿?被卖了么?我记得你父母很疼爱你的。”
阿念大叫:“疼爱个屁!”
青绵婴想捂他嘴巴又不敢碰他,只得轻声:“小声,小声,讲讲什么情况?”
阿念道:“我被卖了,还没接客,被一个老爷看上了,他要抬我去府里做男妾,我不愿意,就被绑在这里,等着明天给我绑去他府上。”
青绵婴应着声:“哪家老爷,这么坏啊?”
阿念:“姓阙,听说他都五十岁了,呵,不能生吧,才有一个孩子,是个儿子,还不知道是不是他亲生的呢,他儿子都比我大,把我抬过去,不知道是服侍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青绵婴记得阿念还比自己小几天,不禁叹道:“太可怜了。”
主要是阿念太美貌了,让青绵婴的怜爱心激增。
她问:“你想好怎么办了么?”
阿念嚷嚷:“我死他府上去!”
青绵婴:“别,别,不要冲动,活着还是好些的。”
她开始扒阿念衣服,阿念惊了:“姐姐,你也要做禽兽么?”
“不、不,”青绵婴摆手,“那你自己脱吧,这样,我略懂些武艺,我换上你的衣服,替你去阙家闯一遭,你换上我的衣服,今夜就逃吧。”
“外面这么大雨。”阿念道。
青绵婴温声安慰:“等雨停了,你和我小姐妹一起跑。”
阿念又哭,支支吾吾地道:“我怎么谢你啊姐姐,以身相许你要不要啊?”
青绵婴又摆手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到手的美色,只道:“没多大的事儿,就当我爱好仗义相助、救风尘好了。”
她把田曦喊进来,田曦很会化妆,青绵婴觉得:“你把我画得像他些,应该也是化妆范畴吧?”
田曦哼声:“小菜一碟。”
不过她又担心,挨在青绵婴耳边小声说:“你真要替他嫁人啊,遇见麻烦怎么办?”
青绵婴亦小声:“我的武艺,你信不过么?”
田曦:“我信。”
青绵婴可是打遍村村镇镇无敌手。
“可是……我信你,也依然会担心啊。”
终于化好妆容,缚上胸口,换好婚服,青绵婴去榻上,一遍遍教田曦打刚刚绑阿念的那个绳结,让她绑了自己。
绑好后,田曦惊道:“你被绑在这儿,我怎么去隔壁屋啊!”
阿念举手,小声道:“我背你。”
田曦朝他哼了一声,背着青绵婴的地方,她朝阿念呲牙咧嘴,凶他几下。
奇怪的是阿念对青绵婴哭哭啼啼,对她就什么反应也没有。
临走前,青绵婴对阿念说:“我衣服里的钱,你全拿去吧,找个营生,爱做什么做什么去。”
阿念点头:“嗯,谢谢姐姐,我走了,你可不要忘了我。”
青绵婴弯眸应道:“好。”
被田曦把喜帕塞进嘴里:“闭嘴了,准备你的婚事去。”
香气怡人的房间里,青绵婴静静躺在床上,等待天明。手脚被绑得麻木,一阵又一阵。终于等来人往她头上盖盖头,抬着她上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抬去阙家府上。
雨已经停了,轿夫鞋子踩在地上有“噼啪噼啪”的溅雨声。
青绵婴和父母都眼光高,因而未定下她的婚事,未想过第一次穿喜服坐婚车是这样委屈的纳妾场景,走小门入,无一人来欢喜迎接她,把她摆进房间,还上一把锁。
青绵婴透过红盖头打量四周,这里布置得也显得简陋,不像是成亲,不过比她自己的茅草土屋子已经强上很多了。
青绵婴袖中藏了一柄匕首,绳子她自己也能解开。只静静等着那“一大把年纪”、“大腹便便”的阙老爷来。
人家图色,青绵婴也并不想伤人,只吓一吓他,而后自己逃走。
等到昏昏欲睡,门开启的“吱呀”声响起。
青绵婴立时又坐正了。
那位阙老爷好似也没传闻里这么肥壮,步步,不急不缓地走到她跟前,拿起案台上的喜秤。
还未靠近,青绵婴已解开束缚,一把撩开盖头,喊道:“淫贼!”
对上了一张年轻漂亮,真正如玉的面容。
他穿着红衣服,那只白皙修长、拿着喜秤的手落在她面颊不远处,轻飘飘握着喜秤,像是拿一柄武器一样。
青绵婴弱了声息,藏在袖中的匕首也没伸出来,望着他乌色的眼睛,心里晃了一瞬,觉得这本来该是双如玉如锦、璀璨琉璃盏一般的眼睛。
那人浅浅地笑道:“哦?我小爹成女子了?”
作者有话说:
玉锦黑化进度:100%第二卷结束了第三卷是青年玉锦和少年绵婴
第120章 第三次成婚:替婚
花轿抬入阙府后, 只有轿夫和侍者几句交接的声响,其它一片寂静。
青绵婴被束着手脚,两名侍者左右架着她行走, 天色昏沉,长廊下燃着一排灯笼照明, 仅有他们走的这条路有灯,其余皆隐在灰暗中。
青绵婴被置入屋内,侍者直到离开房间锁上门扉, 一路上未有一句话,冷冰冰的。
青绵婴在屋中等了不知多久,心中感叹这些人对待“买来的”就是随意。
未曾想——
她在阙府看清的第一个人竟长得这般好看, 声音也这般好听。
他朝她盈盈地笑, 青绵婴经不住痴痴望他,就连美人儿喊她“小爹”, 她也认了。
那人倾身端详她。
青绵婴还化着易容的浓妆, 瞬时低下脸,往后挪了挪,手藏回身后摸着绳结,做羞赧状。
那未在头冠上挂稳的红盖头又垂落, 流苏珠帘遮住她的额顶和眉眼。
她面颊有些红, 声音低低问:“你是阙老爷的儿子么?”
“嗯。”
那人声音轻缓, 将喜秤放回桌案,又重回来看她, 认真得像从没见过人的精怪一般。
他道:“我姓阙,名玉锦,你可唤我玉锦。”
他目光毫不避讳,直白到近乎冒犯。青绵婴料想是因她已是阙家的新娘, 为“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