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默默,他这样忽然就跑来,给她吓了一跳。
阙玉锦:“小娘很熟悉议亲流程么?”
青绵婴假装没听懂他话语里的些微醋意,扬着下巴答:“及笄前有过一些人家来提亲,但都没到男女方相见那步。”
她又道:“你不是真的想和我成亲吧?你若想,怎么不趁你爹还在世时就来?”
“小娘要讲道理,那时候我们刚遇见,”阙玉锦眸光落寞,“我以为,我们约好了的。”
青绵婴侧脸疑惑:“约好什么了?”
阙玉锦幽静望她:“小娘要了我的身子,难道想不负责?”
青绵婴捂着嘴巴,咳得惊天动地。
她半晌咳完,艰难道:“……你那时候,也没说你要负责啊。”
阙玉锦不说话了。
二人静坐,彼此听得见呼吸和心跳声。
鸡鸭细碎的鸣声传来,时间渐晚,阙玉锦观望青绵婴的神情,道:“我不是魔物,我是人,我是人,你就得负责。”
青绵婴心道你说不是魔物就不是魔物么?
她嘴上:“你是人也是坏人。”
单凭他给她下药这一点,就够青绵婴判定这是坏人了。
“坏人小娘就可以不负责了么?坏人小娘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么?”
青绵婴总觉得他这个断句有问题。
不是“坏人/小娘……”,是“坏人小娘/……”。
阙玉锦面上假惺惺:“那做‘坏人’还真是可怜。”
他又问:“那你答应婚约么?你左右需要一个婚约,与其和别人,为什么不和我?”
他声音迫切而蛊惑,问为什么的语气,简直就像她必须和他在一起,她非他不可一样。
青绵婴语气平和,认真望着他讲道理:“你想我和你立婚约,怎么不温言温语地哄着我,竟还用这种强硬语气说话?”
听起来,爱和喜欢都很淡,有的是必须要得到的怨恨和执着。
阙玉锦沉默半晌,道:“你需要温柔小意么,我也可以的。”
青绵婴:“哦?那你来一个。”
阙玉锦:“……”
青绵婴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阙玉锦僵硬十分地牵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青绵婴偏过脸,憋不住大笑。
阙玉锦却又一点点挨过来,轻轻搂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脸颊轻轻蹭着她脖颈,温声与她耳语:“你不能答应我么?你想要什么,我有的,都可以给你,没有的,也可以想办法弄给你。”
青绵婴往旁侧稍稍避开,耳朵痒。
“什么都能答应我?”
“嗯,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凭什么信你啊?”
“你又不少什么东西,信信我又怎么了?”
青绵婴眼睛左右观望,心里游移不定,又不爱把事情拖后解决。
她把两种结果做了假设——
答应婚约,她心有顾虑,觉二人认识时间短,她不够了解对方,她答应得轻易也显得不矜持。
不答应……咳,又舍不得,阙玉锦长得实在漂亮,身子也嫩,还给她睡诶,性子诡异奇怪,她却并不是太讨厌。
答应了,还可以退婚。
不答应,下次反悔想答应时总觉得不好意思。
综合比较,她说:“那好吧,我答应了。你是要等三年后才成亲么?”
青绵婴觉得三年为期有诈,怎么恰恰好他爹死了,他得守孝?
阙玉锦望青绵婴半晌,反应不过来,目光愣愣的。
他欢欣她答应自己,那欢欣还未完全升起来,极快地又落下去——他想起她为师尊的那一世,对待婚约即是十分随意,厉丰渊问她,她答应下来,而后靠毁掉未婚对象一身修为来悔婚;万古小世界,护花魔兽问她,她也答应下来,而后杀掉魔兽悔婚。
……她总是把这当儿戏,一言不合即悔婚。
她轻易地答应自己,一定也想着哪天不开心了就悔婚吧。
阙玉锦露出个古怪的笑,笑容下深深压抑着痛苦、猜忌和怨憎,他回答青绵婴:“是。”
青绵婴想起自己犹算稚嫩的躯壳,试探问:“你该不会是嫌我现在年纪小,想再等几年成亲?”
阙玉锦认真:“是的,我原本打算最早也三年后再来见你。”
青绵婴:“?”
父母在面向后山的厨房窗户那儿喊他们,说天晚了快回来。
青绵婴应了一声。二人又一前一后地往回走,一切好像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屋中,青绵婴躲到父母身后,父母望她,她朝他们点了下头。
于是父母松了口,全福人和他们约定哪天黄道吉日,正式上门来提亲。
日子在三日后,看起来火急火燎的,三日后又确实日子很好,便这样定下。
不在预料内的不速之客道别离去时,父母和全福人客气说着客套话,青绵婴在他们身后,远远地望着门外的阙玉锦,阙玉锦亦望她。
他眉眼总是淡淡的有股愁绪,这种时候也表现得不甚开心。
反倒是青绵婴自己新奇竟就这样约定了婚约,并不芥蒂地,朝他露出个笑。
女孩那笑容明媚,眸光亮亮的。阙玉锦透过她看一个已死之人可能有的少女模样,觉她可恶的同时,又生出些亲近和熟悉,神情微微缓和。
青绵婴想,定了婚约,还有三年可以自由地玩。
阙玉锦想,不过才是三年,三年后,待人长得成熟些,他要想办法把她变成“她”。
晚间,青绵婴一直等母亲来找她谈话,最后却没等到,先睡下去了。
她做了个梦,依稀记得是场婚事,梦境另一个主人公是阙玉锦,他们坐在浴桶里,她抱着他,他一直在哭。
倒是香艳场景,一觉起来神清气爽的。
青绵婴不禁想,以后把他弄哭试试。
三日之期很快结束。
青绵婴和田曦、怜姐儿都分享了自己新定的亲事。
她们对阙家存疑,到处去打听,听到的是已逝的阙老爷作恶多端,而阙少爷比深闺闺秀藏得还深,没什么传闻。
不听见坏的传闻,也许就是个好的。
青绵婴言之凿凿:“他长得很好看,那天你们来我家玩,就可以看见他了。”
于是,阙玉锦再登门时,青家热热闹闹。
作者有话说:
青绵婴:介绍给小姐妹们除夕快乐!天天开心!2026.2.16
第128章 聘礼
提亲日, 阙玉锦清早出发,到时,正是吃早午饭时。
青家门口的场院位于村落里的最低, 是宽阔村路的终点,是村民回家的必经之路。
场院里坐着一排闲聊看热闹的人, 一排坐不下,还有几条长板凳和几个零星矮凳散落在二三四排。
其中有村民邻居,平日里清早和天黑闲暇时都爱坐这儿晒太阳闲聊。
有隔壁村的怜姐儿、田曦及她一众弟弟妹妹, 大家听说姐姐来看美人,都闹着要来玩。
有青绵婴拒绝过的几个年轻男子,胡莲生坐在最中心的位置, 心里暗自想看看究竟自己比人家差哪儿了, 他毕竟也同青绵婴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马车自唯一的路上驶进场院。
阙玉锦单腿屈膝, 坐在赶车位置上, 牵引着马缰绳慢慢停下,他视线扫过人堆,一眼望见了一排最侧,坐在两个女孩中间的青绵婴。
她依然穿着那天的藕粉色裙子, 换了个较复杂的发式。
青绵婴亦扬眸望着他, 朝他恶作剧式地笑, 所犯的恶作剧是喊了这么多人来看他。
阙玉锦静而缓慢地下车,朝她走过去。
田曦拐了拐青绵婴的手肘, 木愣道:“俊成这样,那我的婚约对象还是人么?难怪你认识人家几天就订婚约。”
青绵婴安慰她:“各有缘分。”
实则她也很看不惯田曦的婚约对象,却不知道怎么阻止田曦父母定下婚事。
怜姐儿抱手坐着,眉宇间萦绕着一股厚重愁绪, 看一眼人就低敛眸光,并不说话。
青绵婴扶她腰身一下,便起身去迎阙玉锦。
她步子走得快,阙玉锦走得慢,二人相会在距离几排人数米远处,俱压低声音说话。
阙玉锦那双寂冷的眸子眨了眨,轻声问:“小娘,这是?”
青绵婴眼睛笑眯眯的:“欢迎仪式。”
她歪头,瞟见阙玉锦架来的马儿,快走几步去牵住马,摸了摸红棕色高大马儿的侧脸,赞道:“真俊。”
阙玉锦视线凉幽幽地盯她,问:“小娘喜欢吃马肉么?清蒸,红烧?”
青绵婴:“??”
“小娘不喜欢吃么?”
阙玉锦走近抬手,亦缓慢地摩挲上马儿的脸,道:“那怎么只夸它俊,不夸我俊?”
真是大清早就犯病。
青绵婴勾手示意他凑近些,靠阙玉锦身体遮挡众人视线,揪着他衣襟提醒道:“记着,你是来提亲的,不是来发疯的,在我爹娘面前可别露馅,亲爱的——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