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婴取出储物箱里的厚毯子,叠好, 一条铺在椅凳上,一条铺在椅凳前的地面。
马车平稳,不时遇上石子有些颠簸。她殷勤地扶阙玉锦跪在地下的毯子上,让他上身趴进椅凳的毯子, 椅凳的宽度不够容纳整个上身,他头抵着椅凳靠背,青绵婴细致地帮他把头发整理好铺在座椅一侧,看他身子有一截空落落地悬着,青绵婴坐在他侧,方便伸手摸摸他。
她刻意在能望见阙玉锦面容的一侧,光照清晰,能望见阙玉锦闭着眼,面色绯红,眉间细细地忍耐。
青绵婴笑嘻嘻地凑过去问他:“怎么你在床榻上一下子就变得听话起来?其它时候,可真像听不懂人话呢。”
美人额上细汗,不理会她。
青绵婴毫不觉得自己扰人,手上叨扰,嘴上不知觉蹦出一串串羞辱人的话,本还良心发现觉得这样会不会不好,又见人身上红晕漫到脊背,背脊线里缀着一汪清泉,又觉这方向没什么问题了。
抵达家门时,青绵婴随意拿毯子揩揩手,掀开一条车帘细缝钻出门去跳下车,回头望时,长发披散的裸身质白美人静坐在脏污的地毯上,幽暗望她。
那眼神,真像她嫖了但不给钱,抵达深夜时就会被怨鬼索命。
青绵婴摸摸身上,她并没带着阙玉锦给的银钱出行,有的只是属于她自己的几串铜钱,她提着一串最干净漂亮的,对着帘幕中缝扔进车厢中,就当花钱消灾了。
“啪”的一声,那铜钱不慎准准地砸在人胸乳上,怨鬼眼神更晦暗,看来这钱不是消灾,而是招祸。
青绵婴转身一溜烟跑了。
她的房间面对着宅院外的场院,有一扇窗,她推开即从场院进到内宅她自己的屋中,此时从窗内望见窗外的马车,青绵婴心道,还真别说,她这儿可太适合翻窗幽会了。
她把窗子锁好,帘子拉上,背过身寻蜡烛点上,一只手摸着另一只的手指,心跳如擂鼓,指间仿佛还停留着温热紧致的触感。
半晌,她才缓过来,悄悄摸出自己的屋门,看父母是否熟睡,看他们有为自己留门么,有没有在桌上压了谴责自己的字条。
确保没有被父母责备,青绵婴在自家小院里负手走着,一会儿看明月,想今日所学,一会儿看宅圈里的鸡鸭,走到一只在上方横杆上睡觉的母鸡身旁,手贱地伸过去摸摸鸡羽毛。
鸡睁眼扭头看她,她把鸡吓一跳,鸡瞬时扑棱着翅膀飞走亦把她吓一跳。
指上停留温热柔软的感触,青绵婴心道,坏鸡,你还没有他乖呢。
第二日清早,阙玉锦来接人时青父青母还在家中,他们把人迎进来一同吃早饭。
饭桌上,阙玉锦得体,青绵婴又缩着肩膀表现得像鹌鹑一样。
她总是不敢在父母面前看阙玉锦,因阙玉锦这时候人模人样,她不习惯,她更习惯那个可以随时随便逗弄的阙玉锦,随便摸,随便亲亲,随便褪他衣服,他淫//荡地不反抗。
人模人样,他看起来就是她的未婚夫。
而青绵婴私心里都是把他和花楼小倌作对比的,她这样固然不道德,但,分明是阙玉锦自己勾栏做派啊,他甚至比勾栏里的小倌还放得开还下作些。
饭桌上,青绵婴认真表达了自己想和阙玉锦学剑术,证明自己不是天天去鬼混的。
青父青衡“哦?”了一声,瞥向阙玉锦,问:“子侄这样的身板,竟然是习过武的么?”
阙玉锦谦虚:“学过一些。”
青衡说什么都要和他比试比试,目光审视里,还带有一层对女儿的担忧——平日里靠着蛮力蛮干的女儿,如果遇上了武功高于自己的人怎么办?
青绵婴亦目光担忧,她知道父亲打不过,但唯恐父亲自尊心受挫。
她给阙玉锦比眼神,阙玉锦移开视线装看不见。
颜琉璃望着二人的眼神往来,静坐不动,只在最后和丈夫比了个眼神——尽全力吧,试试深浅。
二人各选武器。
阙府送来的聘礼中,投其所好,给青衡送了几柄名剑,给颜琉璃送了些珍贵药材。两人深谙过他的险恶,原不想动这些物品的,但——这刀剑平时耍耍,注意着不损坏,到时候还可还回去的吧;有些珍贵药材未经炮制,根本不能存放太久,还非得处理了不可。
总之是再不能原模原样地退还聘礼的。
青衡喜欢阙玉锦送来的一柄剑,平日里爱不释手,一天空闲了要擦许多遍,摆放在武器架的最上方。
现下,选武器时,阙玉锦站他身后望见武器架,他心中大窘,悄悄回过头望,阙玉锦眉目淡然,朝他一笑,并不在意此事。
阙玉锦朝青绵婴道:“阿婴,可否借明烛一用。”
青绵婴浑身鸡皮疙瘩都被这声“阿婴”唤出来了,她给他取剑。
阙玉锦又朝青衡说:“伯父也选自己趁手的吧。”
青氏夫妻都听懂他的言下之意——他把自己最趁手的明烛剑送给女儿了。
犹如家里有传家宝的,送传家宝表明心意。
他投其所好,送的亦是自己珍爱之物。
宝剑明烛,确实漂亮非常,锋利非常,只是剑身上红色的刻纹乍看是一条流淌的血河,青衡觉太过血腥了。
他亦心下坦然,拿了自己近日最喜爱那柄阙玉锦送的剑。
战局是青衡胜,阙玉锦惜败。
夫妻两人相约出门后,共行在一条大道上,颜琉璃问:“怎么样?”
青衡摇头叹息:“探不出。”
颜琉璃若有所思:“那就是,深不可测。”
青衡:“可他这么年轻,武学造诣能有多高?”
颜琉璃:“那若是不是凡人呢?”
青衡反应了几秒,眼神惊骇。
颜琉璃叹息:“他长得就不是寻常人的模样,你还记得阿婴小时候,我们找先生给她算命么,先生说她有仙缘。我还奇怪呢,这仙缘在哪里,怎么这么多年不出现,唉,难怪阿婴这么情愿同他赖在一起。”
青衡还是觉得:“这不可能吧?”
颜琉璃:“不急这些时候,找机会试试就知道了。”
坐马车去镇上时,青绵婴指使着阙玉锦去药铺,拿着自己的钱财给他买了安神香。
是一年轻人招待的青绵婴,临走时,旁边医馆年迈的医者来取药,看见青绵婴,不禁问:“姑娘,你的蛇毒好些了么?”
是第一次从阙府离开不久,青绵婴遮遮掩掩地跑去医馆,说自己被蛇咬了一口,中了会牵引人欲念的蛇毒,患处不便展示。
医者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毒来。
青绵婴离开后,医者对着从青绵婴身上取的血液又琢磨许多天,还真看出了一点点毒的痕迹,只是仍未找到解法。
他一直等着青绵婴再来就医,但青绵婴未曾再去了,没曾想这里意外遇上。
他拖着青绵婴不让走,到门外避着人处,细细和她讲了自己的发现。
“……此毒物有成瘾性,很像杀手组织用以控制门生的毒,需得定期服用解药。”
青绵婴不时瞟医者身后的阙玉锦,真心实意道:“谢谢您,真是劳烦了。”
她取出钱来想塞一些给医者,真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医者坚决不收,说:“等我真能解你的毒吧。”
二人分路,青绵婴走回去,阙玉锦靠着马车,似笑非笑望她,开口是:“小娘死了这条心吧,此毒无解,你只能月月和我……”
青绵婴懒得理他,路过他爬上了马车,踢了一脚车门,说:“车夫,磨蹭什么,还不快架马?”
阙玉锦:“……”
貌美十分的车夫载着心上人,路过早食摊和零嘴铺,又下车去买了许多好吃的送进车厢给她。
青绵婴打开食盒看了一眼又合上,歪着头望他,说:“我不饿。”
吃过早饭才出门,一路上还未有什么运动消耗体力。
阙玉锦低眸,想起明明第一次见面送津品楼的糕点,她兴高采烈的,这才过了多久,这些东西已不能讨她欢心了。
喜新厌旧的坏人。
青绵婴又跟着阙玉锦习了几天武,闲暇时候,他带着她到处吃喝玩乐,日日换漂亮衣裳,花钱买许多精美物品。
青绵婴带回家很多物品,父母问,她心安理得道:“他有钱,养养我怎么了?”
她奢侈得往日伙伴在街上看见她,半天才敢上来相认。
两位姐妹帮着田曦准备了许久的婚礼用品,可是临到头来,田曦说:“怜姐儿没和你说么,她要和她爹去京城了,唉,她看不见我出嫁了。她昨日和我说,今日会来告诉你的。”
青绵婴赶回家,怜姐儿——沈怜,抱着膝孤孤单单地坐在她家门口那青花石头上,见她来了,微微弯了弯眉,朝她笑笑。
青绵婴走过去牵她起来:“你就在这里一直等我么?”
沈怜声音轻和:“我早上来得晚了,阿婴已经出门了,我就想等一等,看阿婴中午回不回来,或者告诉青叔和颜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