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玉锦口吻哀戚:“我看见你,总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是扭曲的。”
他弯起唇瓣,泛白的嘴唇笑了笑。
青绵婴偏低脸庞,作出“我很难过”的模样。
阙玉锦安静望她侧颜,伸指去擦她柔软面皮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喃喃自语道:“绵婴如果是真伤心就好了,如果是真妒嫉,那便能让我开怀些。”
因擦不到眼泪,阙玉锦手指在青绵婴脸颊上使劲一掐,青绵婴因为心中不知名的理亏,耐着他掐,阙玉锦松手后,青绵婴摸到自己脸颊烫烫热热,肿了一小块。
阙玉锦目光混沌,望着她笑得难过,幽细埋怨道:“绵婴嘤嘤半天,怎么一滴眼泪也不出来?”
青绵婴:“……”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负心人是阙玉锦才对,怎么阙玉锦一副是她负心的样子?
阙玉锦似乎看懂她的迷惑,终于“按流程”来说话:“绵婴是想和我清算什么?清算我骗你我和师尊的事,还是清算我隐瞒自己病情的事?”
青绵婴点头:“都算。”
二人互相都抓着对方一截躯体,眸光相撞,互相不退让。
阙玉锦低着眼,安静柔敛的模样,微颤的睫毛下像是能滚出泪珠,最终也只是眸珠湿润,湿漉漉地望着人,未曾落泪。
他半拥着她,神志不清的样子靠在她身上,被她稍稍抗拒,就退开一些,她没有抗拒,就又一点一点地粘回来。
阙玉锦似乎是边思考边说,说话慢吞吞的:“我师尊确实是我的旧情人,但我没有很多旧情人,我唯有师尊和你。”
青绵婴心道,之前说一个也没有,现在说唯有“师尊和你”,以后还指不定“唯有”多少多少人呢。
“我师尊很早就去世了,我想,我就算是给亲生父母守丧也守不了这么久吧。我和她之间早已经完了,所以我另觅新欢,也就是绵婴你,不可以吗?
“我和绵婴提过多少遍师尊,因我想惹绵婴在意,但绵婴总是反应不明显。我还以为绵婴不在意呢,绵婴终于还是有些在意的,会来找我清算,所以我开心。”
二人面对面坐得近,青绵婴手指一下一下戳着阙玉锦心窝,道:“心肝儿,我不是在和你计较你有旧情人,我是在计较你旧情难忘。”
阙玉锦眨眨眼,往门外看去:“这你也怪不到我的头上,我记忆残缺不全,我不记得旧情,旧情难忘的是他。”
恰少年玉锦端着托盘,远远地自院中走来,榻上二人目光同时落在他上。
青绵婴转瞬又回过头去看身边的阙玉锦,正看见他满目笑意,是给另一个自己泼脏水的开怀。
阙玉锦见她看自己,立刻又收敛了笑意,摆出一张高深莫测、苦大仇深的脸。
青绵婴:“……”
少年玉锦踏进屋门,到桌边摆菜盘,抬脸看青绵婴,声音温和:“小娘请用膳。”
青绵婴本一条小腿自床边垂下,吊二郎当地晃着,少年玉锦一看她,她立马把脚收起来,又双脚落地,起身迎过去,笑意盈盈地喊了声:“好心肝儿~”
少年玉锦脸颊和耳朵泛着红晕,羞赧地低着脸。他眼眶亦是红的,是刚刚受累哭红的。
阙玉锦在身后盯着他们,凉幽幽问:“小娘有几个心肝儿?若是心肝儿多得不正常,我帮小娘挖几个出来。”
青绵婴不理会阙玉锦,就着少年玉锦的牵引坐去桌边,“哇”了一声,满眼新奇的模样看他带来的吃食,拿着筷子就准备开动。
少年玉锦站她旁边,给她布菜,打算喂进她口中,青绵婴张着嘴配合。
阙玉锦在背后,从二人中间位置看见菜肴,不禁气笑了,对着少年玉锦道:“你自己不会做饭讨人欢心吗?怎么还捡现成的,端我热在锅中的菜过来?”
青绵婴/少年玉锦:“……”
青绵婴天天吃阙玉锦做的菜,何尝不知道现在这菜是阙玉锦做的?
她对少年玉锦装出一副非常惊喜、开心的模样,现在僵着表情,实在装不下去了。
少年玉锦回头望了一眼,微挑眉梢,眼中流露着幽光:“我端过来给小娘尝尝,总不能浪费哥哥的心意吧?”
作者有话说:
体感上,少年玉锦是黑化得最严重的一个他承载阙玉锦无法负担的恶与情意,负担他觉得痛苦得几乎活不下去的记忆-天呐天呐,这个场景还是没有写完脉络大概是:绵婴对阙玉锦感到厌倦→发现他白天与黑夜的反差,又提起点儿兴趣→绵婴思考二人关系,终于还是想得到他→见少年玉锦,试图救救分裂的两人→阙玉锦和少年玉锦的关系(下一章写)3.24
第138章 京城招生1·远行
青绵婴这顿饭吃得极其心噎。
一个人同她吃, 一个人盯她吃。
二人送她回去的路上,无人驱车,二人一左一右坐她身侧, 还都挤着她。
车两侧有窗,左侧的少年玉锦褪下了女士衣裙, 不再有矜持不看外的规矩,一直默默地望着窗外。右侧的阙玉锦始终在默默、但不容忽视地望着她。
青绵婴为了以示公正,笔直地望着正前方, 不偏不倚。她神思飘到刚刚的饭桌上,少年玉锦说的:“我不喜欢下厨。”
他说话和声细语的:“在我心中最惶恐的时候,我企图用微不足道的照料去讨好我的师尊, 然而结果……没什么好说的。所以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辛劳地讨好人, 我以为他和我是一模一样的想法,我们都不要再对谁做这样的事了——他却悄悄背弃我, 口是心非地搪塞我。”
少年玉锦凝望人时, 两只眸子近乎于全黑。
说这些话,像是跟她埋怨告状一样。
青绵婴心里默默,嚯,就前恋人问题上, 阙玉锦至少有一个认错态度, 少年玉锦是完全的不在意啊。
少年玉锦:“小娘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 也该听我的辩解。”
青绵婴竖起耳朵,往嘴里塞着饭菜, 眼睛眨眨不时看少年玉锦一眼,以示自己在听着他说话的尊重。
少年玉锦道:“我的师尊很爱我,小娘也应该很爱我。”
青绵婴差点噎到:“……”原来是个从年轻时就脑袋不好的。
青绵婴回过脸去看阙玉锦,阙玉锦弯着眼睛憋着笑, 一副“你快再多说两句,我痛失一个情敌”的愉快模样,对上青绵婴视线,他又笑得矜持一些。
青绵婴内心:哦,阙玉锦也许也和少年玉锦一样的想法,只是现在会伪装起来。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歪理。
马车到家门口,夜深人静,几米远的距离,阙玉锦下车送她,步步跟着她到家门坎处,少年玉锦掀开车帘一角望着他俩。
阙玉锦在青绵婴耳边问:“小娘更喜欢我们中的谁?”
青绵婴青幽幽的眸子盯着他。
阙玉锦笑了一笑:“可惜,小娘若更喜欢他也没办法,我不会让小娘再见到他了——只要我还活着。”
阙玉锦推开没关严实的屋门,送她进去,又和青父青母打声招呼才离开。
父母问青绵婴夜不归宿的事,青绵婴把腰上系着的官府赏银给他们看,把匪窝一事同他们细细讲了。
在堂屋烛火中,父母坐着,青绵婴眉飞色舞,于他们面前边说边比划自己的英勇事迹,末了开怀道:“我去做了好事。”
父母担忧她又这样大胆,教导她官府都管不了的事,不想主动与匪徒起冲突,所以才出赏银给能人去管。
青绵婴安慰:“阙玉锦和我一起去的,他武功那么好,不会出事的。”
阙玉锦在父母面前像个大孩子,她像小孩子,大孩子带小孩子去玩,父母即不这么担忧。
青绵婴又昂着头道:“可这一路上他都没有出过手,你们又怎么知道,那位官府专门聘请的‘能人’不是我?”
烛火把她的影子照得昂扬庞大,女孩躯壳充满干劲。
回阙府的马车上,阙玉锦和少年玉锦相对而坐,互相静默无言。
阙府门口,二人下了马车,一前一后进去。
巨大的阙府像一团黑雾,渐渐包裹进两人,阙府内部豪奢,却静悄悄的,没有其它活物。
二人都进了屋门,烛火自动燃起,阙玉锦面无表情问:“你隐瞒我和她见面,我们的约定是,她还不是师尊时,你不可以见她。”
少年玉锦踱步到阙玉锦身后,隐在他影子中同他说话:“你看不出她厌了你吗?我在帮你啊,不对,是在帮我们。师尊她怎么会喜欢你现在这样冷冷硬硬的性子?你软不下来,所以我替你软软。”
阙玉锦冷笑:“那她也不见得喜欢你呀。”
阙玉锦正常洗漱睡觉,而少年玉锦始终待在他的影子里,喋喋不休地控诉。
“我属于过去,你属于未来,她也属于未来。属于我的她死掉了,属于你的她在这里,凭什么?”
“如果我可以顶替掉你,我不就属于未来了么?你只是我那时候生出的一抹心魔,你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师尊是我的,此前是我的,此后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