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肩挨着肩,微微侧着身面对对方,青绵婴伸指想触碰玉锦的神印,玉锦微微低眼,乖巧让她触碰那块残缺一半的神印。
很多事,阙玉锦不做是因为知道要付出代价。
玉锦做,是因为玉锦不在乎代价。
阙玉锦是个坏孩子,青绵婴常常能感受到他暗中窥视的视线,但他却不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哪句话而赌气生闷气去了。
玉锦是位好宝宝,每天都像讲故事一样和青绵婴说很多事情。
对她可以说是毫无保留,无限耐心。
过了一会儿,玉锦在碎碎念:“我比阙玉锦更虚弱,也因为我比他更强大些。神明最终都是趋近于无形的,所以我的躯壳会腐坏,独保留无形体的灵魂。”
“阙玉锦是很会控制己身,他很聪明,他想留在下界所以限制了自身很多神明的权柄,不看世间是其中一项。”
“他是我的复制品,所以我说我是真迹,他是赝品。哼,我冤枉他了么?”
“我怕即使有一天我消亡,也有他会陪着绵婴。”
“硬要算,哼哼,我是正宫,他是续弦才对。”
青绵婴刚要悲哀,又被逗笑。她现在知道了阙玉锦没有冤枉玉锦,玉锦是真的很爱说一些“诋毁”阙玉锦的话。
玉锦又问:“师尊想看看神界么?”
“我可以带您去。”
玉锦率先站起身,朝青绵婴递出手,一如不知道哪一年,篝火草坪上,他也是这样邀请她一同去跳舞玩乐。
衡赪宗。
刑罚司的大殿灯火通明。
阙玉锦望着堆积成山的卷宗,由着下属把一叠又一叠卷宗抱上来,继续在桌面堆高。
事情起原是,阙玉锦忽然要求彻仙魔大战之后,各地大大小小不明缘由的祸乱。
凡是某地异常地死人,即是邪祟作乱。
一般是大规模的死伤才会报到阙玉锦跟前,他直觉某地一定有邪祟,那邪祟也许会在未来杀死拥有一半神格的玉锦,所以决定找一找,提前防范。
阙玉锦望着如此多的卷宗,神情像吞吃了恶心的墙皮,留一丝意识看见青绵婴和玉锦在房间里谈情说爱,而自己在半边苦哈哈地干活,心中怨念就更深了。
点灯熬油做公务,还要被人杜撰是小气恶毒的续弦。
好气。
阙玉锦扶着额头,忍着恶心把一卷卷卷宗全部看完,花费多个日夜,没找出哪里有异常,他神情更糟糕了。
他重新翻看看过的卷宗,指腹在羊皮纸上略一摩挲。
有侍者进屋,往已经清空的桌面又放上一副卷轴,阙玉锦未抬眼,顺手拿过来看,才看几秒就冷冰冰地抬眼,问:“之前怎么不上报?”
合着看那么多天,有问题的卷宗是这最后一个——
偏僻少人的无脉山,有村民报夜夜能听见婴儿一样的哭喊,时而细弱如幼猫,时而震如山摇。
当地的修士去检查过几番,未发现异常,因村里无人伤亡,就没有再管这件事。
卷宗上简单几种形容,偏偏和一位上古凶兽的特征对上了,阙玉锦想都不用想,这真是那只凶兽,再多哭嚎几天就会吸食掉一个村子人的魂魄,伪装成地动,掩埋一切在地底,然后再换下一个地方哭嚎。
这确实是只世人难以对付的凶兽,只是,这能杀玉锦?
阙玉锦抬眼,对上的却不是熟悉的侍者的脸,而是那位什么……哦,司徒戚情,小孔雀。
司徒戚情神身原型是孔雀神族,阙玉锦自第一面后,就只记住了一只花里胡哨的孔雀。
司徒戚情含笑道:“师兄手底下的人马虎,错过了这一事异常,我见师兄近日在翻卷宗,便也在书库里待了几日,发现遗漏即给师兄送过来了。”
阙玉锦看完卷宗,中肯道:“也不能怪他们马虎,这精怪还未伤人,又擅伪装,被忽略了也正常。”
怪的是孔雀怎么眼睛这么尖,这都能找出来。
阙玉锦起身,打算去无脉山看看。
司徒戚情跟在他身后,问:“师兄,你不带青姑娘一起去么?”
阙玉锦:“我为什么带绵婴?”
司徒戚情声音带着醋意:“师兄不是与她形影不离么?”
阙玉锦:“关你什么事?”
司徒戚情:“……”
司徒戚情一副态度熟稔的模样,但阙玉锦实在不想回想是哪里认识的人。
一般他懒得想的事情就让玉锦去想,如青绵婴问哪年哪年哪位大能的绝学,可司徒戚情是谁还没到他需要去叫玉锦想的地步。
无关紧要,忽略就好。
司徒戚情一路跟在他身后到无脉山,远远地追着阙玉锦喊:“师兄!你不带青姑娘,那带我一起去,我能帮上忙!”
司徒戚情当然能帮上忙,无脉山的妖怪就是她从神界找来的。
第一次阙玉锦见面就问她“人间有劫难?”,她说没有劫难,阙玉锦就完全不理她了。
看来想要阙玉锦理自己,那没有劫难也要制造劫难。
所以司徒戚情联系神界的亲人朋友,请他们找只凶兽下界,她没说找凶兽的用途,只说会保证凶兽不会伤到人。
她变更了无脉山村庄的记忆,把凶兽安放进山中,然后拿着一份崭新的卷轴记录,去找阙玉锦邀功。
不是想找祸患吗,她帮他把祸患找来了。
司徒戚情心中微微得意。
她只想可以有机会和师兄相处,那位讨厌的青姑娘不来,她可以和师兄单独相处,这就更好了。
前方的阙玉锦忽然停住赶路,回过身,面色诧异:“你说帮忙?”
司徒戚情不明他为何这样问,于是点头。
“帮谁的忙?”
司徒戚情懵懵回答:“自然是师兄的忙。”
阙玉锦冷笑:“处理这点儿事情我还需要帮手?你看不起谁呢?”
司徒戚情:“……”
师兄你怎么和记忆中不一样,记忆中不是不苟言笑、高岭之花吗?
怎么短短千年,变这么刻薄了?
阙玉锦往两人之间划了条结界,“滚”字要吐出之前又压回舌下,艰难道:“司徒姑娘回去吧,我不需要帮忙。”
阙玉锦一直以来努力在人前维护神君的好形象,差点因为面前人不是人族,而是神族,就忘了维护。
作者有话说:
7.20司徒戚情:我想帮师兄的忙。阙玉锦:我需要帮忙?看不起谁呢?哈哈哈哈,情根没太长全的样子-之前还说周末会狠狠更新,结果我妈妈来找我玩,我又和我妈妈回家去了一趟,完美地整个周末都没有空闲所以更新迟了
第169章 告白
青绵婴把手递到玉锦手中, 借力站起来。
掌心停留鬼魂尸身般的冰凉意,青绵婴又反手握上玉锦的手,以指腹摩挲了几下玉锦拇指的两边。
相较于阙玉锦, 玉锦的手柔软许多,让人握着即想把玩, 使劲捏一捏。
玉锦低敛下眼睫,力道不重地挣脱,收回了手, 青绵婴盯着他问:“不让我牵,这么见外?这么小气?”
玉锦轻轻摇头,低眉顺眼的模样像害羞的小媳妇, 青绵婴微抿唇, 心猿意马,她把脑袋歪朝另一边, 轻轻哼了声。
二人往阙府的大门走去, 迈出圆形的院门,路过弥漫的花田,踏上小桥和流水,即将到门口时, 玉锦又悄悄摸摸地来寻青绵婴的五指, 握住她的手。青绵婴正回头, 玉锦又移开视线,二人牵着手迈出阙府大门。
门外之景不是熟悉的山林, 而是一片孤立的乌色的阔地,青绵婴松开手,打量脚下石路,踱步到阔地的边缘, 往下看,下面是一片阑珊灯影组成的硕大迷阵,星罗棋布,像是城镇,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她又看周边,皆是雾蒙蒙一片,此处似一座远人的孤岛,青绵婴仰头望天,此处依然离天空很近,只是天色暗了,深深一片,晦涩看不到底。
青绵婴绕着府宅走了小半圈,发现景色无异,不禁问玉锦:“这么宽阔孤寂吗?”
玉锦回:“每位仙人的洞府都隔得极远,除非是同一族人,否则很久才会一聚。天庭人比较多,但是我不常去天庭……唔,我几乎就没去过天庭,从没人邀请我去,我之前也不好奇他们在天庭做的诸事。”
青绵婴脚步踏在摇摇欲坠的边缘上,此地实在无聊,没什么好看的,她权当散心散步般往前走。
“你平时做些什么?发呆?”
玉锦果真点头:“大多数时候是在发呆,我已记不清发呆时候脑中在想些什么。”
“有开心的事吗?有发愁的事吗?”
“不记得,似乎遇见什么,情绪上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二人走到阙府的背面,刚才雾蒙蒙的没看清,走近一看,这儿竟有一座山。
玉锦:“此处依山而建,从阙府外部就可以拾级而上,到离天的更近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