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冷漠无情的回答,”青绵婴啧啧摇头,哄骗道,“我们前些天做了一百一十三次小周天运行,我看看……大概得做到九百九十九次我才能清了燥乱魔气。”
“那你歇什么?”
青绵婴:“?”
玉锦脸上是年轻人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的干劲,说:“继续做吧,师尊。”
做完他好离开去报仇。
“你又行了?”青绵婴喜欢玉锦有精气神的眼睛。
“我当然行!”
而玉锦后期越来越疲态,被魔气浸得身体都有些冒黑烟,瘫在床上气都不怎么喘。
“师尊……师尊……停一下,现在多少次了?”
玉锦本自己数着数,但脑袋时常麻钝到一片空白,只得放弃。
青绵婴乱编,“二百零六次。”
“啊……”
玉锦眨着通红的眼睛看青绵婴,身体中水灵气枯竭,眼泪都掉不出来。
他有些委屈地认输:“让玉锦歇一会儿吧。”
青绵婴看外面天色,“现在清晨,你晚上过来。”
玉锦安静认了。
床榻已经污迹得不成样子,青绵婴起身去另一室的榻上打坐运化。玉锦独自闭眸趴着歇了一会儿,慢吞吞睁开眼,见这是青绵婴的床,牵起麻钝疼痛的四肢一移就跌下了床榻。
他狼狈地趴躺在台阶上,屁股疼得不想动。
青绵婴走时衣衫整齐,而不像他这样衣服被藤蔓绞得一条一条碎布连着不能看,上身衣不蔽体,下身直接不蔽体,过程中青绵婴嫌麻烦把他衣服下摆都撕了。
玉锦闷头想着这打破计划的一遭,可恶的孙枝运伙同青绵婴从他刚出无渊就在骗他,他似乎避也避不掉,必会有这么一遭。
可人生路还长,怎可因为这一点波折就泄气?
玉锦坐起身把碎布衣料收拾起来,想留作激励自己前行的物件,但在衣料上发现些不知名的自己身体里淌出来的水,又有些燥羞。
太过分了!可恶的青绵婴!
玉锦心中骂咧,捧着衣料一瘸一拐地开了石室门,迎面是徐徐清风和梦一般的蓝天白云。
玉锦眼睛一酸,这儿是他久违的家园。
远处小动物们窸窸窣窣在活动,玉锦检查青绵婴住处本身有结界不能被外看到,又随便幻化了套衣物,往身上罩了隐身术法,往自己房间走去。
房间温馨如几年前,纤尘不染,玉锦联想到少女的闺房,桌柜上放着他离开僻忧峰时扔下的储物袋。青绵婴没要他的东西,像对付小孩子似的扔回他自己的房间摆着。
玉锦的房间不如青绵婴闭关修炼的石室密闭,只可凭神识观望外面的事物,他的房间几面都有大窗子,窗外皆有极好的风光,他养的一丛鲜嫩花圃仍在盛放,他看过去时就左右摇摆一下,像是在对他笑。
他房中修了一条小石子路通向正中温泉,是他喜欢这个温泉池而求着青绵婴给他绕温泉池建屋子。
这些石子是他们去江河边看落日玩泥沙,一颗一颗捡的漂亮的。
床帘是他喜欢的,是去找人间最声名远扬的厉害绣娘定制的,绣娘照着他的要求给他绣了许多小物件,雪希在上面,飞燕在上面,他爱吃的餐品和糕点也在,等等等等,满是童趣。
他的屋檐上有画花鸟,青绵婴不喜别人来自己的地盘,是去找民间艺人偷师学艺,回来亲手给他画的。
她那时候踩着简易楼梯,玉锦就负责星星眼仰望她,给她递一应颜料,帮她扶着楼梯,不时“指点”地说这里要这个,那里要那个。
待青绵婴大功告成下到地面,玉锦让她蹲下身来,拿着帕子给她擦清汗,擦尽后飞快地去她脑门上“啵——”地亲了一下,开怀道:【谢谢师尊!玉锦非常非常喜欢!】
他的屋子摆着许多金玉摆件,各式各样是他从小到大一点点攒的,玉锦幻视在阙家婴儿房看到的那些。原来青绵婴也没养把自己养得很差,还是给了他这些。
屋子并没很大,玉锦一会儿就逛完了,坐在氤氲雾气的温泉池旁发呆。
他呆坐了一会儿后将身上衣物褪去,身上是惨不忍睹的痕迹,不是被人砍得一刀一块的,而是说不上来的就很像男女欢爱留下的一条一片。
其实说疼,当然没有划眼睛、割魂魄疼。
玉锦知道凡间用那部位排出污物,他自小修仙,五谷杂质通过灵气周天运化出体外,是用不上那部位的。他小时候也问过那部位是用来做什么的。
青绵婴回答:【人身上一道口用来进,一道口用来出,人像个两头漏着的容器把天地之物短暂地容纳一阵,运化了留下来的才是自己的。】
玉锦总觉得她没有回答清楚,也许有时候师尊乱说话他因为阅历不够也不知道。但他愿意捧场,无论青绵婴说什么无厘头的话,他都以极其崇拜的目光看她。
玉锦去池中把自己搓洗干净,望见渐晚的天色不禁有些气闷。
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而后又被青绵婴弄脏,白洗一通。
玉锦揉揉眼睛,预想到自己可能还是会被做出泪水,还未开始眼睛已隐隐有些疼痛。
他无力地躺在温泉池中,感觉周身无一处不疼,是浸入皮骨的酸酸软软、疲累的疼痛,屁股更不用说,玉锦不想回忆,粗粝的藤蔓与柔软管器融在一起,震得他身体发麻发颤。
他查探自己境界,双修于他也有些精进。玉锦气闷地想忽略。
他仰头靠在岸边一块柔软刺绣枕头上,在温热泉水中睡着了。
他在外漂泊的很多月从未这样不留一丝神识地睡觉,睡到窗外星光璨明也未醒来。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青绵婴来玉锦房间寻人,看到池水里不着寸缕、脸颊睡得红扑扑的他。
窗子敞着,虫鸣声声,青绵婴在玉锦旁侧坐下来,想唤他,又想起他现在看自己不算友好的警惕目光,索性不扫他的兴,又无声地起身离去。
替他轻轻阖上屋门,见到柳枝晃动有大的声响,青绵婴又定了枝条不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房梁之下
玉锦睡醒时, 仰着头正好看到窗外月明星朗,他从池中坐起身,身体被泡得软而暖, 半天提不起劲,坐着愣了一会儿。
……迟到了。
他从前天未亮早起练剑背书, 从来没迟到过的。
这次虽是上赶着讨睡,但也不该不守时。
玉锦低着头琢磨了一会儿,思绪木木的, 慢吞吞擦干水汽,去翻箱倒柜找衣服穿,因是夜晚而拿了件轻薄睡衣, 又瞅这睡衣材质轻薄透肉色, 玉锦想放回去,又想:万一青绵婴以为他不愿意才去迟, 又折腾他一番, 他是不是该表现得愿意一些?
玉锦于是换了单薄的素色睡衣,梳理自己长发,往发间和身体上抹了些香露。
他打量镜中的自己,忍不住眨眨眼睛比了个不明显的笑脸:嘿, 小美人儿。
不自觉又在镜前看了自己好久。玉锦屁股依然疼, 不知能用否用些润滑液体和外伤的伤药, 玉锦搜集起瓶瓶罐罐的花露瓶和药瓶子装进斜挎的蓝色布料小包袱里,想起青绵婴那里的被褥被青绵婴自己销毁了, 不知她有没有换新的,玉锦衣物不整趴床上时,剧烈周天运行后有些凉,他把自己的被褥卷了打算一齐带过去。
走了两步又把自己的绣花枕头带上。
才不枕她的!
还有换洗衣物也要带上, 玉锦放下被褥枕头去收拾,又多装了一个包袱。
明明月光下,玉锦带着自己的大包小包敲响青绵婴的石门。
灵气自动将门打开。
端坐榻上的青绵婴往外望去时,仿佛望见不多年前呜嚷着怕黑来找她睡觉的小玉锦。她当然懂他的把戏,平日里不怕黑,犯了些错误后就会忽然“怕黑”了,求着要和她待在一起,时刻守着她生怕她做什么事。
青绵婴目送玉锦过来。
【我可以把被褥放在师尊床上么?】
大小玉锦的声音重合。
青绵婴闭眼想扶额烦愁一会儿,她记起玉锦小时候还在她床上尿过床,她那时候是真想杀他。但长大后的玉锦也把她床弄得湿哒哒的,因其情色意味似乎就消减她的厌恶。
玉锦看青绵婴不理自己,抱着被褥也不敢放,战战兢兢地站在她面前几米外。
这个距离面对威压叫玉锦慌张,他心里把合修功法又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害怕出错致使灵气逆流,走火入魔。
“上来。”
玉锦听见声响,慢吞吞挪过去,绕开青绵婴往床里侧放了被褥和枕头,又把衣服包袱和小挎包放到床头侧的台阶上,背对青绵婴坐上床榻。
青绵婴并没有准备新的被褥。
青绵婴轻嗅了嗅,望着他后脖颈问:“抹了香露?”
玉锦低头:“抹了。”
室内一阵沉默,唯有熏香和烛火燃烧流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