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砺锋忽然委屈得不行,嚷道:“我只是问道友你是不是欺负了我儿,又没说要怎么样道友,道友怎么就动起手了?”
玉锦蹲到他身旁,看不见他模样,心想他来时气势汹汹,开口语气威吓,怎么现在变脸变得这么快。问:“那你找我做什么?”
乌砺锋能屈能伸:“听闻道友没在客栈吃上饭,特意来请道友去府上用饭。”
玉锦有些震惊,说:“好假。”
乌砺锋:“……”年轻人就是心直口快。
“多谢你的好意,天晚了我要赶路了,”玉锦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脸,“对了,谢谢你陪我练手,我以为你修为高很能打呢,原来不行啊。”
乌砺锋被气得喷出一口污血,瞪着玉锦直到玉锦身影走远。
玉锦赶了几日路,停下来休息时是在林中,附近无村落。他抓了只野兔,生了火剥皮烤肉吃,他其实已经辟谷一段时间,但就是馋。修为已至境界,但尘念未清。
他无法避免地又想起青绵婴,青绵婴这个可恶的老妖婆都辟谷几百年了吧,但和他一样的馋,每次烤肉他都把烤得最鲜美的第一块肉递给青绵婴,笑着讨好说:【师尊吃。】
青绵婴从来不和他客气,第二口第三口也要,玉锦每次都吃她吃剩下的不好吃的肉。
现在玉锦终于有了第一口肉吃,咀嚼着却一点都不香。林中寂静,幽冷,树木高大挡了月光,黑暗中只有他的火堆亮着,小动物在周围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慢慢埋着脸,思念和委屈的情绪蔓延。想哭,但没了眼睛,泪水攒在眼眶里流不出来。
“师尊……”他呓语般念着她,期望她如以往每一次一样,只要自己喊就会出现。
但她是仇人了,玉锦理应不原谅她,不喊她。
只是依然眷恋着她。
玉锦慢慢地琢磨这次青绵婴是不是闭关太久了,以往怎么也不可能一个月不出关,毕竟她还有“嗷嗷待哺”的徒弟要照顾。她对自己从来不是放养,是不是修炼出岔子走火入魔了?还是气他不辞而别,不要他了?
阙家人死得很惨。玉锦在街上行走觉得孤单还有一个原因,踹了乌木端一脚就有他爹乌砺锋来报复,那是不是如果自己还是阙家的小少爷,那他就不止有师父青绵婴,他还会有很多东西,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同门子弟,整个家族向他倾斜的资源,全族长老的厚爱。
玉锦眼睛感受着火堆,想可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玉锦拿剑扒拉着火堆,气闷: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一脚踢向火堆,惊起一圈飞鸟,恼怒但是又沉默着沉默,无法喊叫出来:她搞得他什么都没有了!还要他念着她想着她,太太太可恶了!
水灵力灭了火,玉锦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又沉默地把火重新燃上,背靠着树木,怀里抱着剑,低着脸准备入睡。
但梦里全是青绵婴。
青绵婴闭关出来不见他,在僻忧峰喊他名字,他没应声,青绵婴气到大喊他不听话要拿剑劈了他。
玉锦在睡梦中轻轻回答她:“不要欺负我,师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欲毒
清晨,感受到似有天光,玉锦灭了火堆站起身,又继续赶路。他在青绵婴面前是爱说话的性子,但因一路独行,被迫沉默寡言,他心里念着青绵婴,把她翻来覆去骂了许多遍。
坏蛋师尊。
臭师尊。
可恶。
讨厌。
等他修炼好,一定回去像小时候青绵婴欺负他那样狠狠地欺负青绵婴,报仇雪恨。
不给她吃好吃的肉,不给她买漂亮的花模样包子——玉锦路过村镇闻见包子的香气,如是想。
【师尊,唔,师尊!】
玉锦拽了拽青绵婴的小拇指,在青绵婴回头时眼巴巴地望着包子摊。
那包子做成了各种花的模样,粉色的桃花,黄色的杏花,红色的牡丹花。
青绵婴看着玉锦圆滚滚的肚皮,左手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右手吃了几个的几乎满袋的糖炒栗子,小挎包里露出包装袋一角的一大袋糖丸,脸颊沾有啃鸡腿还没擦干净的油污,蹲下身指腹帮他擦去油污,屈指敲了他脑门一下,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肚子撑得要破了还吃。】
青绵婴是谪仙一样貌美清冷的长相,看人时眼神冷冰冰的,言语和动作却叫玉锦感到亲近,由是玉锦喜欢她打骂自己。
青绵婴没给他买包子,拖着他走了。玉锦不依不挠地向后倒身子,恋恋不舍地一直看包子摊,包子很漂亮,他确实想要,以为求一求青绵婴就会给他买。直到再看不见包子,他“哇”地一声哭起来。
周围是指指点点看热闹的往来人群,青绵婴第二次蹲下身,给玉锦后脑勺来了一掌,玉锦哭声立止,咬着嘴唇,眼睛中有波浪滚动般泪巴巴地望着青绵婴,泪珠越滚越大,形比豆子。
青绵婴试图以眼神恐吓他,玉锦却向她伸出双手,边摇头边泪眼婆娑地说:【师尊,抱。】
青绵婴于是把他抱起来,抱他坐在怀里行路,玉锦吸吸鼻子,破涕为笑,唇瓣挨靠到青绵婴脖颈小心地亲了一下,几下把糖葫芦吃完,净身术洗净手后从糖炒栗子袋里捞了一颗栗子细致剥好,喂到青绵婴唇边,说:【师尊吃。】
青绵婴张唇吃了,咀嚼吞咽完,说:【再剥一个。】
小小的玉锦就满脸泪痕地一颗接一颗给青绵婴剥栗子,最后大半袋栗子都进了青绵婴肚里,他却望着青绵婴笑得开怀。
不知不觉,玉锦已在包子铺前站了一会儿,老板疑惑问:“小仙师,你要买包子么?”
玉锦付了钱,老板递给他油纸包好的热包子。玉锦又问:“老板,附近有其它吃的么?”
老板指路:“前面右拐有条小吃巷,小仙师可到那里看看。”
玉锦颔首:“多谢。”
玉锦走后,老板一直望着他到看不见身影,挥手和自家男人说:“刚刚来了个长得特别水灵的孩子,我瞧他都瞧呆了,他站我摊前不动我就一直看,就是不知道怎么眼睛受伤了,怪可惜的,不然眼睛应该也会很漂亮。”
玉锦在小吃巷买到了自己要的东西,安静地吃着,愈吃愈情绪低落。
吃完后他继续赶路,遇人挑战寻衅就拔剑对上,遇到珍奇灵兽就斩杀换钱。他偶遇符修卿云和阵法师陆灵翁,同她们换了几张隐身符、瞬移符,还有一个传送阵法。
卿云问:“你有通讯玉符么?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捕猎到类似的灵兽可以联系我们。”
玉锦摇头,两人即带他去炼器师铺子买了通讯玉符,和他换了联系方式,而后分道扬镳。
路途遥远漫长,越往中州走城镇越繁华,玉锦明显感觉周围有挤挤攘攘的热气,大家喧杂地说着话,热闹得他得静心捕捉每个人的话语,他有些不习惯,发现和其他人比起来自己居然是沉默寡言的,明明和青绵婴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在说话。他大多时候不太能听懂其他人在说什么,于是就一直保持安静。
“道友,交换通讯玉符么?以后可以约着一起去秘境,去采药和捕猎魔兽。”常有人这样问他。
玉锦辨出来者没有恶意,于是加上好友。他寻思孤单有人作伴也好,但短短一月后,他的玉符上赫然出现三千位好友,每天都有人和他说话,他已经记不清谁是谁。
——道友去秘境么?
玉锦仔细了解后回复:“这个秘境的等级有些低,我急着提升修为,去这地方无法历练,抱歉,我就不去了。”
——道友去拍卖场看看么?
玉锦认真道:“我没钱,看到想要的买不起很难受。”
——这里有赌石场,道友一起去长长见识吧。
玉锦:“我师父说赌博不是好习惯。”
——山上景色好,道友一起去看看?
玉锦:“我眼瞎。”
——天气晴朗,道友一起去游水么?
玉锦懵圈地回复:“我为什么要专门去水里扑腾?”
他一直在赶路,偶尔两地之间设有传送阵,只要付出足够灵石就可以乘坐阵法瞬息转移到另一地,玉锦非常眼热,但他没这么多钱,只能靠自己走和飞。
他喜欢御剑在天上,安静地感受和煦的风和暖洋洋的太阳。旁边飘过另一个御剑的人,热情地喊他:“道友,你要去哪里?”
玉锦歪过脸去,眼睛覆带位置对着说话的人,回答:“北境。”
对面说话顶着风声:“那还远嘞,你去那里做什么?”
“避一个人。”
“避谁?”
“我师父。”
对面来了劲,“什么师徒怨侣,有故事啊,给我讲讲呗?”
玉锦想是不是中州这边的人都这么热情,他并没有很多词汇形容他和青绵婴的关系,于是铺陈直述:“我师父杀我全家,可能也会杀我,我躲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