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个落叶纷飞的秋日里感到安定幸福。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她会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等候他。
覃音仰头,隔着影影绰绰的光影,先看到他蛰伏在树下的车,再看到他。鼓了鼓嘴,上一节台阶,躲回门洞里。
荣清失笑,停好车大步走过来,站在平地上隔着两个台阶看她。这样的距离,俩人眉眼平视,他清晰地看到她眼里所有的爱与嗔,娇与痴。
真好啊,这些都是为了他。眼里也只有他。
这样幸福的瞬间,竟让他醺醺然起来,什么抱负理想都去他的,只有他们之间满到溢出来的爱才是真的。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大小事情都讲究原则法制的荣大律师,竟为了未知其形的爱,心肠柔了、软烂成一滩泥。
荣清摊开掌心,放肆自己对她的娇纵,“赶着来见你,来不及买花了。停车场的草丛里有这小野花,我只摘了一朵。”
他犹疑着伸手,摆在覃音发顶,比着位置,思考一般这种情况下是不是该别在耳后。
电影里都这样演的,她今天穿得也很电影,像文艺片的女主角。竟然让他一路急赶着过来了,又呆坐在那看她许久。
这是完全不符合逻辑的,或许爱情的本质就是解释不清。
覃音哭笑不得,阻止他的动作:“土死了,不准。”
她伸手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一个用力就碰掉花瓣,又送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香味。
问:“这算不算损坏公共财物?”
荣清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有此一问,他已经习惯她这些调皮的小心思了。
“不算,我们给园区交高额物业管理费,种植的花草里面有我付的钱。”
覃音无语,“诡辩大师,谁能辩得过你?”
荣清思考一会儿,认真回她的话,又纠正她:“不是诡辩,只是好像还真没有能辩得过我的。”
又牵过她的手,只微微一用力,她就嬉笑着又用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脖颈,跳过来,他将人稳稳抱离台阶。
感受到她掌心微凉,皱眉:“天凉了,该穿件外套。”
覃音嘀咕,在他身边也学了一些“诡辩”之术,不掉入他的逻辑中去:“要不是你说要来找我,我下楼就上车,才不会被风吹呢。”
荣清看了下时间,来不及陪她吃饭了,“要吃日料吗,送你过去?”
只是他等会儿到目的地就得走了,那还得和她一人开一辆车过去,图啥呢?
覃音明显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摇了摇头,“附近有个小公园,我们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坐在公园里吃吧。”
她被勾起回忆,高高晃起牵着的手,“在英国时候大家中午总会席地而坐在草坪上,围成一圈谈天说地,真好呐,我可喜欢英国的阳光了,你呢?”
荣清却被别的吸引去注意力,他盯着她腕上的水晶手链,手链落下,又随着她孩子气的动作送到眼前。
他猛地捉住,细细端详:“她们说这东西是爱情的守护石?”
是Rêverie那则售后公告下,配图便是覃音捧着两件内衣做对比的图片。他去看了,评论里有人提到她佩戴的紫水晶,便在评论区议论起来,说紫水晶是爱情的守护石,有人说她这条成色看着一般,不是好的,大概是连城货。
当时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女人们的心思真奇怪,在一条售后公告上还能转移重点,讨论不相干的。
现在自己也被这水晶移去注意力,眼睛一下子笑弯了,把覃音拉到身前。
“我记得我去连城的时候,你手上就戴着这个了。”
“覃音,我还没表白的时候,你想守护和谁的爱情呢?”
心思被戳破,覃音啊呀一声,挣开他的怀抱向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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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清走后,覃音一个人又在公园坐了会儿才驱车回家,预售的量也全部售罄后,该开发圣诞产品了,她将早就有的灵感整理了一下,忙到五点多,想着荣清大概也快结束了,便换了身衣服对镜化妆,她欠着荣清的大餐还一直没兑现呢。
涂到口红的时候,手一顿,翻箱倒柜找出了许久没用的变色唇膏。
才涂了一半,任知行突然打来电话,声音焦急:“覃音姐,老大和你在一起吗?”
覃音细细描摹唇线,“没有呀。”
知行愣了一下,“哦,好的,我就问问,没事。”
覃音察觉出不对劲来,及时截住她要挂电话的念头,问:“知行,怎么了?”
任知行沉默两秒,再开口几乎要哭出来,“荣律下午不是会见,怕你知道了细节会伤心才说是会见。我们接了个法律援助,对方是个可怜的女人,故意杀害丈夫,因为被害人家暴、猥亵亲女儿的证据都不足,但被告人故意杀害的手段残忍,被告人被判死刑。荣律应该很自责,我看他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我们每次案后都会立即做总结会议的,可这次荣律没有开会,不知道人去哪里了,法院、律所都找遍了也没见到人,发消息打电话也不回。”
“覃音姐,你好好劝劝他吧,这是荣律经历的第一个死刑案件,他一般是不接这类的,是那个小女孩哭着求到他。她也好可怜,父亲被母亲杀死了,母亲又被判死刑。”
挂了电话,覃音手有些发抖,她给荣清打去电话,也是无人接通的状态。
一时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他的世界,她参与的太少了。
她急着出门,漫无目的地在路上开车,在法院周围一条街一条街的找,天渐渐黑了下来。
她彻底失去目的地了,覃音在一个街角停下车来,又给荣清打去电话,还是未接通状态。
切进微信,覃音才发现一个小时前荣清给她发了条消息,「临时有事,抱歉,晚饭不能陪你吃了。在家里等我。」
明明他此时都自顾不暇,还记着她。
覃音死咬着唇,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抱希望地翻看聊天列表,除了任知行,她还能通过谁联系到他?
孟项明……但荣清上周提过,孟项明的夫人近期回国了,估计要一个月见不到他的人。
覃音不知道该不该用这样的事去打扰他,人家夫妻正久别重逢。
她先点开孟项明的朋友圈,见到一个半小时前的最新动态:「这个世界,总是善良的人会受到更大的惩罚。」
心口狂跳,立马拨打电话过去:“荣清和你在一起吗?”
他顾左右而言他:“呃,怎么了。”
覃音松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他去找你了就安心了。没事,谢谢。”
孟项明犹豫了一下,看着面前被天光吞噬的玄明湖,也担心荣清的状态,主动交代:“唉,他不愿意让你知道,现在应该在绕着玄明湖跑步呢。”
覃音开车到了玄明湖外的停车场,果然看到了荣清的车。这里晚上很多人跑步,她简单做了热身,没有顺着跑道方向,反着向另一边跑动。
这样就能遇见荣清了。
荣清已经绕了半圈,担心覃音,边跑边拿起手机,关闭静音模式,果然看到未接电话里又多出来自覃音的两个,正要回拨过去,接到孟项明的电话。
步伐不乱,气息稳定地接通:“喂。”
“不是我告密,覃音机灵,我也没法瞒她,她去找你了。”
荣清原地踏步,侧着身子在跑道边停留,原地跑动片刻,向来时的起点跑去。
“知道了。”
他先慢速跑动,给覃音回过去电话,连着两个都没有接通。
收起手机,他速度比刚刚还快,在迎面而来的夜跑人群的侧目中向前,有人回头看,这姿态根本不是跑步小白,怎么会逆跑,真是奇怪。
荣清为了尽量不影响跑道上的人,一路贴着最边,速度尽可能大。
路边低矮的灌木丛偶有伸出来的枝叶,或轻或重地划过他的四肢。他恍若未觉,姿态没受影响。
他只会在隔十几米出现的树枝下歪头躲过,目光沉静地扫过人群,一直没有看见覃音的身影。
直到快到起点,荣清看到入口处的停车。
略一思索,大概猜得到她的方向。
无奈一笑,大跨步向前,将逆行进行到底。
覃音很久没运动,看着跑道上的隔五百米出现的里程数字,倒数着算自己跑过了多少米。
一千米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停下来握着膝盖大喘气好久,天呐,她记得终点处的数字是9.4千米。
这得跑多久……以荣清的速度是不是已经过半了,她能就在这里等他吗?
下一秒就打消念头,不可以停在这里。
她卯足了劲继续往前,直到眼前黑成一片,腿脚虚软地摔下去。在几乎要失去意识之前被人搂住。
覃音掀着眼皮,看清是荣清,虚弱一笑:“好……累,以后……”话根本说不清楚,又是一连串的粗气。
荣清看着她手表上显示的心率,将人扶着站起,覃音在他怀里无力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