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辞从她这堆乱七八糟的话里找出重点:“所以我不告诉你,你觉得自己不被爱了,是吗?”
江茵在他怀中沉默许久,才摇了摇头,发丝扫过他肩颈:“只是没有想到你有这么爱我。”
楚南辞微微侧头,拢起她的秀发:“所以你愧疚,不安,自责,又觉得自己没有旁的办法弥补我,才铺了这么多层被褥,打算今夜与我双修不眠?”
“……嗯。”江茵不敢抬头看她:“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帮你了,对不起……”
她眼眶发酸,头埋的更低,泪水砸落到楚南辞胸口,他低叹了一声。
“阿茵,抬起头。”
江茵不肯,但他屈膝抬腰,船桨抵在湖心底,让她不得不抬头。
他抚过她泪盈盈的脸,告诉她:“我很喜欢这份补偿,也很喜欢你。”
他情真意切,江茵瘪了瘪嘴,忍住眼泪,呜咽道:“可是我没力气了。”
“没关系。”楚南辞环住她的腰:“我还有。”
“不行,你的伤……”江茵的呼声被重新行驶的船只淹没。
楚南辞掌心贴着她的后腰,轻轻往下压,只微微屈膝就能快速摇动船桨在水面破出。
江茵明明还在主导位,可却失去了对方向的控制,很快就迷失在阵阵雾气中。
好几次她以为自己要被抛出去,吓的牢牢抱紧青年,却换来船只猛地加速,狭窄的空间浪声翻涌,船桨脱离,引来漫天海啸。
风平浪静时,青年将最后一层微湿的被褥替她盖上,温声道:“我去调息。”
江茵勉强睁开眼,看到窗外有丝光亮,才放心点头。
楚南辞轻吻她额间,笑若春风的叮嘱她好好歇息。
转身时,他腰间的玉佩在江茵面前闪过,她脑子里也闪过一些疑惑。
比如他的玉佩初见时就丢了,现在又是在哪找到的?
还有他身上怎么又凉又烫,难道除了头发可以挑染,体温也能分区控制了?
但一夜行船耗费了她所有力气,她没想明白,就已经沉沉睡去。
那端,楚南辞离开房间后直奔暗房,林花影守在门口,见到他立刻跪下请罪:“殿下恕罪,人……人跑了。”
她着急道:“我已经派了人去追,但他的修为似乎突然有所提升,花娘们不是对手,我也有伤在身,不敌他。”
“果然。”
楚南辞摆了摆手:“让你的人盯紧他,暂时不必动手。”
在解决掉穆一青之前,谢淮安还不能死。
“是。”林花影面带愁绪:“还有一事……此次自行出阵的人中有一位女子名唤祝念,是昆仑宗一直在寻的天生药体,她也在找桃源秘境,我虽给了假消息将她引到旁的方向,但还是不甚放心,殿下如今有伤,万不能再与昆仑宗的人碰上,只希望此行殿下不会碰上那药女。”
……
午时,江茵一行人坐着花梦楼安排的马车离开临安城。
车上穆一青摆弄着手上的铜钱,啧啧称奇。
江茵凑过去看,没看懂:“你在算什么?”
穆一青道:“算我们此行去桃源秘境顺不顺利。”
江茵:“结果呢?”
“拨开迷雾见真相。”穆一青摇头晃脑:“迷雾拨开,遇旧人。”
江茵茫然:“你别神神叨叨的,直接说什么意思?”
这些神棍说的话总是半遮半掩的,难懂。
“哎!”穆一青刚哎了江茵一声,对面就有道杀气刺来,他话音一转:“哎~师嫂你别急,听我慢慢同你说,这意思就是,这次我们去桃源秘境不止能看到一些事情的真相,还能在这个过程中遇见之前认识的人。”
他嘿嘿笑着,跺了跺脚下的车舱:“比如这位在马车里待了一路的姑娘,要不要出来透口气?”
第38章
马车是林花影备的,秉持着花梦楼一惯低调奢华的作风,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内部刻了空间法阵,大小快比得上一间小屋,林花影还替他们准备了行李,全都放在底层的暗舱里。
穆一青用桃木剑敲了敲暗舱板,悠悠道:“小妖,再不出来,老夫可就不客气了。”
江茵被口水呛到:“老夫?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才十七岁吧。”
“还有一个月我就满十八了!”穆一青有些气恼,当着师兄的面又不敢朝江茵发脾气,只能凶着语气警告暗舱下的人:“老夫数三声,你若不出来,我就直接一剑除了你!”
“等等等等,冷静,这是自己人。”江茵敲了敲底舱:“林月影,出来吧。”
林月影这才从暗舱里爬出来。
七月底的天,太阳正热,马车内部虽然放了冰,但没多少冷气能进到暗舱,她闷了一路,头发被汗水打湿,脸也热的发红,整个人半死不活的抱着冰盆,还不忘瞪了眼穆一青。
“死神棍,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姑奶奶到底是人是妖!”
她可不是江茵,穆一青毫不客气的怼回去:“老夫乃玄天宗卦修第一人,你说谁是神棍?!”
林月影:“你这小白脸还挂修第一?我看玄天宗真是要没落了。”
穆一青:“总比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强,明明是人,命格却一股妖气,瞧着就是短命鬼,老夫送你一卦,你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死神棍,你再咒我一句试试!”林月影一激动,当场咳出一口淤血来。
穆一青拍手叫好:“瞧瞧,我没说错吧。”
“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江茵也没想到她就拿个药的功夫,他们两就吵成这样。
趁林月影吃药的间隙,她同穆一青解释道:“她是花梦楼楼主的姐姐,之前和我们一起在幻忆阵法里受了伤,此次也是为了去桃源秘境寻愈灵草,担心花影不让,这才藏在暗舱里。”
林月影是上午找到江茵的。
再见到她,江茵的心情有些复杂,倒是林月影很是坦然。
她道:“如今梦月的妖识重凝,想要复活她也需要愈灵草,你带我一起去桃源秘境,作为交换,这一路我可以替谢公子稳住脉象。”
为了证明自己,她先拿出了一粒药。
江茵不懂医术,也不知道那药是用什么做的,但阿听吃完后面色确实好了一些,他自己也说这药比穆一青的更有效。
相比那些吃完就平心静气堪称断情绝爱的药,江茵当然选择效果更好副作用更小的了。
毕竟过去了一天一夜,谢淮安的好感度还是停留在百分之二十,虽然从青年的态度上看没什么改变,但江茵心里还是不踏实。
她原本还在担心要是再吃两粒滋补药,好感度会不会降到零,现在有了林月影,她就放心多了。
“总之大家目标一致,合作共赢,就别吵了。”江茵拍了拍手:“我进去看看小壮,你们聊,记住,别吵架,月影还是病人呢。”
叮嘱完,她转身进了马车内侧。
里面有张小榻,薛壮儿正满脸失神的坐在榻上,见到她,他扯扯唇角,笑的比哭还难看:“江姐姐。”
江茵坐在他身边:“还是很难受吗?”
薛壮儿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姐姐给的药很好,吃过后头就不疼了。”他盯着自己的手,攥在一起,声音很低:“江姐姐,我……我真的是石妖吗?”
离开幻忆阵法后,在阵法中的记忆并没有消失,他这才知道自己居然不是人类。
他的恐慌溢于言表,江茵握住他发抖的手,笑道:“就算是妖,我们小壮也是一只好妖,不用害怕,等到了桃源秘境你就能见到你娘,那里也没人会在意你是不是妖兽,你会很快乐的。”
薛壮儿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小心地问:“江姐姐,我听你们说,进桃源秘境要过什么问心阵……那是什么?”
江茵道:“就是一个阵法,只要问心无愧就可以过去,很容易的。”
“怎么算问心无愧?”薛壮儿追问:“若是……若是杀过人,还能过去吗?”
“你是不是在幻忆阵法里看到你之前杀过几个山匪呀?”江茵摸摸他的头发,语气温柔:“没关系的,你是为了保护你娘才动的手,他们不是无辜之人,你不必愧疚。”
她的语气和动作都和之前一样,丝毫没有因为他是妖就有所顾忌和害怕,薛壮儿嘴张了张,鼓足勇气道:“江姐姐,三山村的人还好吗?”
“听花影说,他们后来找了我们一天,就没再下山过了,约莫也是嫌麻烦吧。”
薛壮儿看了看自己的手。
三山村的人没事吗?
可为什么,他会在阵法中看到自己和一只鸟妖杀光了村里的所有人。
……
少女和男童细小的交谈声传到外侧,穆一青挪到楚南辞身边,小声道:“师兄,你瞧瞧师嫂,这不管是半妖还是石妖都能相处的如此和睦,这样博爱,你就不担心吗?”
楚南辞闭眼假寐,看都懒得看他:“最爱我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