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箭擦着她眼皮飞过,云忱音仿佛在阎王殿门口转了一圈,牙齿打着颤缩到马车的角落,拔下发髻中的银釵紧握手中,她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
箭矢来的方向是西面,那里是一座四层酒楼,用弓箭,说明对方定是在包厢之中。
云忱音正分析着,外面刀剑相交的声音很快消失,忽然车帘被人掀起!她立刻将釵子对准外面,见到是魏行文之后,狠狠松了一口气,说明她暂且脱离了危险,云忱音眼神一凌,看向西面冷声道:“源清酒楼包厢,对准马车位置的窗户,就是弓箭手的位置,快找!”
培养一个精准的弓箭手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若是能抓到此人,有极大的可能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背后凶手。
“一二三随我一起,其余人围住酒楼。”
魏行文收到云忱音的反馈,当即下令,他拎着长剑,三两下跳跃至四楼,而他口中的“一二三”是三个同样持剑的侍卫,分别至一二三楼而去,他们长剑上未凝固的血渍如飘雨落下,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果然如云忱音所料,弓箭手就是藏在四楼的包厢中,但魏行文抵达四楼时,只找到被丢弃的弓箭,那人估计已经乔装打扮,混在宾客人中伺机脱身。
魏行文跃至楼顶环顾四周,因为刚才的袭击,大堂中的客人受了惊,许多已经离开,剩下的人则是被赶来的十六位堵在了酒楼中。
这一边,秋心扶着惊魂未定的云忱音,此时她脸色煞白,半点红晕都没了。见魏行文的举动,她朝源清楼门口望去,见到了一个意外之人——赵尤。
她赶忙转过身,这赵尤与景衔青曾是好友,虽说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闹崩了,但先前她还没和离的时候,觉得赵尤和景衔青的关系看起来也没有传言中的冰冷。
若是被赵尤发现她,难保不会将她的行踪告诉景衔青。
此时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源清楼门口的赵尤,察觉到一道异样视线,寻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一位女子的背影,远远的有些瞧不分明,但作为十六介的首将,他的直觉一向敏锐,于是思忖一瞬后,他朝云忱音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感受到后背越来越明显的视线,以及犹如下一秒就到耳边的脚步声,云忱音焦头烂额,正想着要不要再重新回到马车中,但方才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
犹豫间,她远远瞧到见到赶来的景策,几乎下意识的,她扑进了景策的怀中。
两人双双愣住。
赵尤见那女子扑进了景策怀中,脚步顿住。此时景策的目光已经望过来,他只好再次上前:“少傅大人。”
“嗯。”景策拍拍云忱音的后背,沉声应道,“刺客抓到了?”
赵尤一阵紧张:“未曾。”
“那还不快去!”
“是!”赵尤低着头,一路跑回源清楼前,背上渗出了冷汗,也不是是跑的还是紧张的。
听到赵尤跑远,云忱音松了一口气,等了一会景策,也没见这个男人松开自己,只好出声提醒:“咳……可以松开我了。”
哪知景策非但没松开,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
云忱音揪着他的衣摆,这个紧密相拥的姿势有些让她不适,纠结中她还是没忍心将人推开,最后学着景策刚才的动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到底怎么了?”
景策身子一僵,随后缓缓将人放开。他为她理好被汗水浸湿的发髪,认真叮嘱:“这场疫病更像是投毒,先前多方线索都指向朗多国。我朝境内潜藏大批间谍,甚至皇宫中也有。你这次研究疫病之法,定会遭受多方阻碍,稍有不慎,可能会丢掉性命……”
他眼底是深深的担忧:“务必要小心。”
云忱音这刚出了宫门,就遭遇刺杀,可见宫内也早被间谍渗透。国家存亡之际,儿女之情显得无比渺小,景策方才半路收到她遇刺的消息,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那一瞬间他真想让阿音明哲保身,别参与了。
景策到底没说出这句话,云忱音察觉他的异样,知道他是为自己担心,重重应下:“好。”
两人相对而视,这一眼犹如穿梭四季,时光倒流,云忱音想起了一双同样的眼睛。
“主子,刺客抓住了。”魏行文出现打断二人,那双眼睛如雾气般消散在云忱音的记忆中。
“上报,严审。”
——
夜间。
躺在床上的云忱音辗转难眠,声旁是睡得香甜的云希。胖乎的小手紧紧抓着她娘亲的领口,仿佛在守卫自己的口粮。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小云希砸吧砸吧小嘴,吐出一个泡泡,一下子就将云忱音逗笑了。
算了,不想了。
自灭门之后,她便有了个不算病的毛病。每当她情感上起伏过大的时候,她会做出极其不理智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如阿婆离世时,她过于悲痛,竟拖着病体一路向南去了边关战场,当时的她抱着见一面恩人的心态,又或许抱着去死的想法,总之就是去了。
第二次便是在景府中毫无准备下冲动和离,将自己差点陷入绝境。
最近的一次,是傍晚那个冲进景策怀中的拥抱……
明明当时的情景,她还有很多选择,不至于到她犯病的情况,可她还是选择了景策。
小云希朝她娘亲这里拱了拱,小孩子奶香奶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云忱音不由得想起今天在景策身上闻到的味道。
是清冽的冷香,像潺潺溪水,温柔又细腻的冲刷岸边的岩石。
云忱音淡淡的笑了,她轻轻拍了拍小云希,落下一吻。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瘟疫蔓延的速度极快, 京都中不少贵妇也染上了这病。
组织女医教学的事情,虽然太医院的部分太医同意教学,但院首姚七的始终不同意此举, 以他为首的党派中人皆保持沉默。
而那位当初在御书房中出声赞同的太医,叫隆向文, 却意外的有干劲, 虽然跟随他一起教学的人不多, 但有太子萧嗣在背后为他站台, 也是办的有模有样。
隆向文结束一天的教学之后,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府, 这时学堂中的一位女弟子对今日所学似有疑虑, 找他询问。
他倒也不藏着掖着, 细细为她讲解。结束之后, 这位女弟子问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先生,教学女医之事是圣上属意,太子亲守,姚太医他们不参与也就罢了, 今日其他弟子去药房取药时要遇了刁难,他们就不怕圣上怪罪吗?”
隆向文打量了她一眼,之前他就觉得这位女弟子天资不是一般的聪颖, 课堂课下时常会注意到她,此时见她来问这钟政治敏感的问题,也不知目的作何。
想到之前太子殿下偶尔来探访课程进度,似乎与这位女弟子有过交谈, 隆向文心思流转, 便多说了几句。
“目前寿王朝三大世家呈三足鼎立, 第一、二大世家, 是圣上与皇后娘娘背后的萧氏与公仪氏,合称皇家势力。这第三则是以江氏为首的派系,我们私底下称为江湖派系,集武林、医界、工商会等为一体的江湖派系,是各界人士联合组成,目的是能与皇室互相制衡。姚太医出身的姚家在医术界有很重的地位,许多人家中的府医多少与姚家有些关联,姚太医自视甚高,在他心中恐怕真的不怕圣上怪罪。”
可单论一个姚家来说,还是不足为惧的,但圣上却没有下旨直接命令,任姚七嚣张。精明的隆向文看出点门道,这才搞起教学来一股冲劲。
这亦是一场豪赌,若是赌输了,得罪姚七可没有什么好下场,跟随他一起搞教学女医的其他太医们,相当于都压上了自己的前途身家。所以隆向文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为他们争取更大的保障。
比如眼前这位。
“您与其他先生教导我等女子学医,定是顶着极大的压力,听说您家中长辈也是反对的,您为何还坚持呢?”
隆向文:“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更不要说我的母亲我的妹妹,她们都是女子,我又怎能置水火中的女子们不顾,若是任凭疫病发展,我亦难保母亲和妹妹。事情总要有人做,我便做了。”
“丝菱替这世上女子们,感谢先生。”萧绫行了一礼。
“诶不不不!”隆向文连忙扶起她,谦逊的道,“既说匹夫有责,这便是本应做的,无需言谢。”
“隆先生大义。”
萧绫又询问了几个简单的药理,便告辞离去了。
隆向文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闪烁。
——
另一边,南丽城的银穗穗已经抵达京都与云忱音会合,两人合力尝试各种药材,倾尽全力研究治疗之法,她们共同的目标让彼此十分迅速的熟悉起来,短短时间内两人之间便形成了独有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