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弥一边翻通讯录一边唉声叹气,直到手指点到一个叫沈砚舟的名字时停下。
如果她记得没错,前几天看他的朋友圈好像是在北京。
沈砚舟是她大学本科的学弟,比她小一届,两人是在摄影社认识的。
经常一起跟着社团的活动出去采风,这个学弟吊儿郎当的,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样子,但摄影的技术倒是一流的好,他曾经给学校拍过几个宣传片和一部微电影都获得不错反响。
据说他本科毕业后在电影行业深耕,前阵子因为导演了一部文艺电影获得国内权威大奖,被誉为新锐鬼才导演,而参演他的电影的女主角也凭着这部电影被封为新一代影后。
苏弥纠结了半天,拨了语音。
语音打通后,那头响起沈砚舟的调侃声:“稀罕啊,苏美女竟然给我打电话了。”
“那个,沈砚舟你在北京吗?”
“没错,没想到你这么关注我呢。”
他就不能正经一点说话吗?
苏弥开门见山:“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大概她从来没有如此主动过,沈砚舟嗅到了事出反常必有妖的味道。
“请我吃饭?你这是有事啊?”
“嗯,确实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沈砚舟是搞艺术的,身上有一种艺术家的洒脱和不羁。
他手头也有很多事,近期在为新电影的选角做准备,但第二天就应邀出来见面了。
他身上的少年气很重,穿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袖口卷到小臂,没系袖扣。深灰色戗驳领西装敞着穿,面料柔软,剪裁考究,像量身做的,但他不好好穿。黑色修身西裤下是一双深棕色切尔西靴,皮面锃亮。头发随手抓过,那个“随手”是花了时间的。
头发略长,发尾微卷,一副狼狗形象。
听苏弥说完要他假扮男友的请求后,他格外认真地看着她:“假的?能不能假戏真做?”
他这人向来没个正形,苏弥习惯了他的玩笑:“别贫。”
“我就是纳闷,你说你也不缺追求者,为什么不正经找个对象呢,不会是一个都看不上吧?”
她忽然反问:“人一定要谈恋爱,一定要结婚,一定要生孩子吗?”
“……”沈砚舟眯眼:“难道你不打算?”
苏弥摇了摇头,“暂时没这个打算。”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植入了这种单身主义的思想。
“我找你是因为你和我的求学经验相似,关于我们谈恋爱的细节有大片空间可以发挥,也好应付家里的长辈。”她看着吊儿郎当的沈砚舟:“要不我给你钱,就当租你当一天男朋友。”
他挥了挥手:“朋友一场,谈钱多伤感情。”
“那你帮不帮忙?”
“你给我客串个角色吧。”
苏弥只纠结了一会儿,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应付完和岑烬的下一次见面。
两人在餐厅商量好了谈恋爱的细节。
沈砚舟本就是专业的导演,在自导自演这一块游刃有余。
聊完吃饱后,沈砚舟开车送她回去。
苏弥下了车,笑着跟他挥手告别:“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沈砚舟坐在驾驶座上朝她送了个飞吻:“客气啥,咱俩啥关系。”
苏弥上了楼,发现谭蔓并不在屋里。
假期的第二天,又去哪疯玩去了?
她摸出手机正打算打电话过去问问,玄关处门开了。
她好奇地看着谭蔓:“你怎么那么晚回来?”
“去了一趟超市。”谭蔓换了拖鞋走进来,将购物袋搁在桌上,拿出饮料往冰箱里放,一边说:“我刚刚在楼下又看到那辆劳斯莱斯了,我心想开那么贵的车也不像是住我们这块的啊。”
苏弥若有所思:“车牌号是多少?”
“五个九。”
真的是他!
“我先下去一趟。”
苏弥来不及换鞋就下楼了,果真看到了路边那辆劳斯莱斯,不知道停在这多久了。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看向驾驶座上清隽矜贵的男人:“哥,你怎么在这?”
她想问的是他是不是经常来这?
在她来北京的第二天,和同事聚餐回来那天晚上,他就已经回北京了吧?
回北京不跟家里人说,却跑到她公寓楼下蹲点。
可他又是什么时候得知她被调回北京的?
苏弥心里头一团迷雾,想要问个清楚。
驾驶座上,男人幽怨的盯着她,冷不防开口:“你刚去哪了?”
这语气这眼神,不会是看到沈砚舟送她回来了吧?
她清了清嗓子:“我和男朋友约会去了,他亲自送我回来的,体贴吧?”
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炫耀的笑容。
岑烬嘴角抽搐了下。
他的车停在这有一会儿了。
他回国的具体时间没人知道,但对她被调回北京的消息了如指掌。
他闲来无事无事就开车停在她公寓楼下,也没做什么,偶尔点根烟。
有时候会看到她和同事在公寓楼下有说有笑的进去,有时什么也看不到,待一会就开车走了。
今日倒好,他车停这没多久,烟还没来得及点,就看到她从别的男人车里下来。
起初他是质疑她谈恋爱的真实性,此刻有点没把握了。
他倒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就明天约出来,我好好领教领教。”
苏弥莫名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
谭蔓看着站在全身镜前梳妆打扮的苏弥,抱怨了句:“你今天又不跟我出去玩!”
“抱歉啊,跟人约好了。”
苏弥今日的穿搭是一件黑色小高领针织短袖,贴身利落,把肩颈线条收得很干净;下身是白色蓬感长裙,裙摆舒展,带一点水墨枝蔓刺绣,轻而静。
整体是黑白分明的清冷感,上身克制,下身浪漫,像把少年感和书卷气穿在一起。乌黑的长发散了下来,看起来简洁、干净,又有距离。
谭蔓托腮打量她,平时在实验室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就很文静,这会儿稍稍打扮,俨然是一把销魂夺命的刀。
她酸酸地:“我发现你来了北京以后每天都有饭局啊,私生活很丰富啊?”
苏弥叹了口气:“我十月一不是去拜访了长辈吗?他们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我就谎称已经有男朋友了,昨天临时找了个朋友假扮我男朋友,今天就是去应付长辈去的。”
还是个特难缠的长辈。
“你都二十五岁了,正经谈一个不行啊?”谭蔓调侃:“眼光不要太高哦。”
苏弥笑而不语。
和岑烬约好的那顿饭是在中午。
沈砚舟提前开车到公寓楼下接苏弥,他今天难得穿了正装。
紧扣的袖子也锁不住他那一身的不羁张扬,倒是帅气十足。
苏弥调侃:“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啊?”
沈砚舟单手握着方向盘,自信地抬着下颌:“总不能给你丢人,怎么,有没有被我迷倒?”
苏弥笑了笑,这人是真不经夸啊。
餐厅藏在胡同深处,一扇哑光的黑漆木门,没有招牌。
推开进去,只有几个独立的包厢,互不相通。每个包厢门口垂着竹帘,服务员引路时侧身掀帘,不探头往里看。包厢里一张圆桌,铺着米白色桌布,餐具是白瓷描金边,杯沿薄得几乎没有触感。窗帘半掩,午后的光透进来,刚好照亮桌面,照不到人脸,
座椅很宽大,人坐进去半个身子都被掩住。
苏弥走进去那一刻,看到餐桌前坐着的岑烬和虞清后,眼睛微微一亮,男俊女美,画面美得就像一副油画。
岑烬今日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黑西装,大背头,极致流畅的骨相,彰显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虞清比电视里看着更加明媚大气,不愧是女明星,从头发丝到脸上妆容以及一身迪奥的新款浅蓝色连衣裙修饰着曼妙的身材,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精致的美。
“哥。”苏弥对着座位上霸气侧漏的男人喊了声,又向虞清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介绍一侧的沈砚舟:“这是我男朋友。”
沈砚舟落落大方,在苏弥介绍完之后,他自然地揽着她的肩膀:“你们好啊,我是沈砚舟,苏弥的男朋友。”
岑烬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黑漆漆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射向揽着苏弥肩头那只手上。
眼神暗藏杀气。
完全没有要回应沈砚舟的意思。
虞清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起身和两人礼貌地握了握手,贴心地让他们入座,比起主座上冷着一张脸的某男更有东道主的意识。
菜是提前点好的,人到齐后很快就上完。
包间里的氛围很怪异,谁也不说话,都在暗暗打量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