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君泽看着窗外倒退的灯带,淡声回:“夜钓。”
“我……”乔安喉咙有点紧,她深吸一口气:“我能一起吗?”
陆君泽转过头看她。
车里光线昏暗,冷色的氛围灯落在他脸上,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中。
唯独那双黑眸,目光沉静又直接。
乔安呼吸一滞。
他第一次这么看她。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君泽忽然开口:“前面靠边。”
司机应了一声,车速慢下来。
乔安的心脏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车子停下,陆君泽解开安全带。
“聊聊。”
-
乔安说不清此刻内心的状态。
她和陆君泽并肩站在江岸边。
璀璨的灯影洒在微澜的水面上,风一吹,碎成片片金鳞又重新拼凑一起。
这个场景,她曾经幻想过很多次。
陆君泽喜欢水,她可以陪他出海,也可以陪他夜钓。
她甚至想过,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要站在他身边,也能让她高兴得睡不着。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耐心,总有一天能走进他心里。
他会跟她说——喜欢。
“我不喜欢你。”
陆君泽看着江面,嗓音冷清得像是九月夜色里突然落下来的冰霜,把最后那点残留的余温驱散得干干净净。
乔安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她无意识地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陆君泽依旧看着江面,“你会让人不安。”
乔安怔住。
脑海里忽然闪过苏若婉以前对她说过的话:我看不透你在想什么。
她喉咙阵阵发涩,声音轻得发飘:“是让阿婉不安了吗?”
陆君泽没有回答。
江面起了阵风,乔安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沉默被无限地拉长,直到那阵冷风散去。
乔安偏过头,有些仓皇地抬手抹了下眼角。
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可是阿婉说……”她声音带着细微的呜咽:“她喜欢我的。”
“嗯。”陆君泽他语气没有什么波动:“所以我现在不讨厌你。”
乔安闭了闭眼。
不讨厌。
“但也不需要你陪。”
乔安没法再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觉得头好痛,心像被人揪着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抵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哭声被压在喉咙里,细碎又压抑。
陆君泽偏头看去。
他几乎没见过苏若婉哭。
除了那次……飞伞遇到意外。
那时候,她是害怕。
所以乔安现在这样……
是因为他?
不知过了多久,乔安慢慢安静下来。
她背对着他,做了几次深呼吸。
“我能……问个问题吗?”
“嗯。”
她停了很久。
夜色里只剩下她还未平复的抽气声。
“是不需要人陪,”她声音很空:“还是……只是不要我陪。”
陆君泽没有犹豫,“不需要人陪。”
乔安笑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对方安静的神情。
“谢谢。”
她一双杏眼通红。
江风拂过她的发梢,将额前细碎的黑发吹得有些乱。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温柔又破碎。
这一夜,有人失眠,有人也没能睡安稳。
苏若婉第二天就让文菁把之前有过合作的品牌约了一遍。
离生态区开幕还有二十多天,她不信自己解决不了。
她带着William,连着三天见不同的品牌方。
可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如果是谈时尚、谈高端消费,这些品牌大概当场就能点头。
可现在是航空运动,还是极限飞行表演。
对方听完,大多只是客气地笑笑。
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William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去联系国外之前合作过的品牌,看有没有愿意参与的。”
“你之前合作的,应该都是全球赛事级别的吧?”苏若婉苦笑:“如果不麻烦的话,就帮我问一圈。”
她只能保持乐观,“说不定……有想进国内市场的呢?”
William点头。
“只剩二十天了。”他语气低下来:“如果一周内还是没有,只能用自有资金把这部分顶上。”
“明白。”
这的确是她最后的退路。
物料要重做,设备要重新协调。
那六家顶级品牌,本来完全覆盖目标客群。
开幕几乎不用进行额外宣发,活动成本也被分摊。
可现在,一半直接被抽走。
为了维持开幕的规格,只能自己把宣发和活动成本的缺口补齐。
想到这里,苏若婉太阳穴一阵阵发紧。
William离开后,主理室安静下来。
苏若婉抬脚踢掉高跟鞋,有些疲惫地窝进沙发里。
真是麻烦。
她闭着眼,脑子里闪过那张脸。
祁宗言这个红颜祸水。
偏偏他又什么都没做错。
这两天为了不让他看出端倪,她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累死了。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细节。
乔安这几天好像一直没出现,也没消息。
还有不到一周,内部预展就要开了,还要靠她盯着。
苏若婉打了个电话过去。
关机。
文菁这时推门进来。
苏若婉问她:“乔安这两天没来啊?”
“没来。”文菁说:“不过一直有邮件在跟,预展推进蛮顺的。”
苏若婉皱眉,“邮件?”
她给许思妍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
“这几天见过乔安伐?”
“没有呀。”许思妍语气有点闷:“你们一个忙生态区,一个忙W7,我帮不上,也不好给你们添乱的呀。”
苏若婉笑,“哎哟,阿拉妍妍懂事了呀。”
电话还没挂,陆君泽的来电插了进来。
他说联系到一家汽车品牌,对赞助有兴趣。
苏若婉当即把见面时间定在傍晚。
挂了电话,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她直接去了乔安家。
乔家父母移居澳洲已经七八年,这幢别墅一直有人打理。
离苏家老宅不远。
苏若婉之前觉得这里太空,还劝乔安搬到她附近。
乔安只说住惯了,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管家说,乔安在西厨那边。
苏若婉走过去。
乔安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
她穿着一件黑色真丝上衣配灰色烟管裤,头发高高束起。
牛排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她拿着夹子动作从容熟练。
苏若婉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只觉得哪都不对。
乔安将牛排装盘,又慢慢摆好配菜。
她转身时看见靠在门边的苏若婉,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
苏若婉看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感觉有点陌生。
温柔被收得很干净,只剩下淡淡的疏离。
“乔安。”苏若婉开口:“你这两天怎么啦?”
乔安微微一顿,随即弯起嘴角,“什么怎么了?”
她笑起来时,那种熟悉感又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爱做饭的呀?”苏若婉问。
“做饭的时候,心情很好。” 乔安端起盘子,朝她抬了抬眉,“要不要试试?”
两人在餐桌相对坐下。
乔安耐心地将牛排切成小块。
“还有意面要不要吃?”她笑着说:“你来也不提前讲一声,我都没准备。”
苏若婉插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口中,嚼了两下。
味道很好。
“深藏不露啊。”她目光落在乔安脸上,“不开心?”
乔安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啊。”
她起身走到岛台旁倒了两杯气泡水,声音很轻:“我这里……没有备你的水。”
苏若婉指尖一顿。
那年乔安走后,她确实没再来过。
“下午还要工作,也不能喝酒。”乔安把杯子放到她手边,“委屈你了。”
“乔安。”苏若婉拧起眉盯着她,“不是说好,有什么事都要讲的吗?你怎么又这样。”
乔安的手搭在椅背上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君泽拒绝我了。”
苏若婉怔住,“……什么时候?”
“那天,从W7出来以后。”她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
苏若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