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灯在地库冷白的灯光下拖出一抹短暂的红,很快消失在转角。
祁宗言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离开的方向。
很久没有动。
直到他离开,旁边那辆车里才有人重重呼出一口气。
“……你们看清楚了吗?”副驾上的女人压着声音开口。
驾驶座上的男人回道:“不敢看,但听清楚了。”
后座的女人低头翻手机,“我拍到了。”
前面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你还敢拍?”男人笑了一声。
“这种场面还不拍?”她晃了晃手机,“祁宗言屈膝给人换鞋,谁敢信。”
车里安静了一瞬。
男人轻叹一声,语气有点复杂:“也就Sue能让祁宗言这样了。”
-
苏若婉回到老宅。
丽姨告诉她,许思妍和乔安都来了,在偏厅。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一进去,就看见许思妍蹲在乔安腿边。
她皱了下眉,“做啥啦?”
白女士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囡囡,来坐下。”
她又转头说:“妍妍,侬继续。”
许思妍立刻收起笑意,仰头眼神哀怨地望着乔安。
“都是我的错。”她声音低沉:“以后都听你的。”
苏若婉一愣。
只见乔安偏开头,咬着下唇不说话。
许思妍手搭在她腿上,继续说:“安安,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乔安一把拂开她的手,“不想给了。”
苏若婉:“……”
许思妍笑着站起身,拎着不存在的裙摆,作势谢幕。
“谢谢大家收看今天的小剧场。”
白女士和宋佳怡笑出声。
苏若婉耳尖顿时烧了起来。
她大概明白了。
“刚刚……你们也在吗?”
许思妍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喏。侬自己看呀。图文并茂,细节全套。我和乔安也是照剧本演的好伐。”
苏若婉滑开手机,进了群聊。
消息已经刷到看不清。
随手点开一张图。
画面里,祁宗言低着头,单膝点地。
她指尖微顿。
脸颊泛起热意。
白女士凑过来看。
“还是蛮有诚意的哦。”
苏若婉迅速按灭手机,语速有点快,“做啥啦?他这人……”她顿片刻,像是在找个合适的形容词,“狡猾得很。”
众人笑成一团。
苏若婉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
乱死了。
这时,苏聿带着陆君泽走进来。
“噢哟,这么热闹?”
苏若婉眼睛一亮,像是瞬间找到了出口:“君泽来啦。”
陆君泽笑了下,“明天出差,今天来看看你。”
“走,我们出去聊。”苏若婉起身,顺手挽住他的胳膊,“不要跟这些八卦的人在一起。”
陆君泽任她拉着往外走。
两人出了门,并肩站在院子里。
斜阳余晖泼洒在苍劲的老梧桐上,斑驳的树影在地面上铺开。
“这次出差要多久?”苏若婉问。
陆君泽回:“大概半个月。”
他看了她一眼,问她:“要不要原谅他?”
苏若婉猛地抬头,“君泽,侬要叛变了啊?”
她语气有点酸,“现在都叫人家言哥了是伐。”
陆君泽笑了声,“我只是觉得,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苏若婉视线落在老梧桐粗粝的树干上。
晚风拂过,繁茂的枝叶沙沙作响。
她声音轻软了下来:“是吗?”
“嗯。”陆君泽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过去,没再开口。
苏若婉脑子里又开始翻涌起过往的那些画面。
说实在的,和他在一起,大多数时候确实是开心的。
除了这件事。
裴昭宁给她打过几个电话。
祁老爷子也把事情的缘由跟她讲了一遍。
唯一让她记得清楚的,就是那句——
如果宗言觉得你不合适,我其实也没有办法的。
是啊。
那个男人手段了得,谁又能真正控制他。
可是,他对祁老爷子还是尊重的。
想着想着,心里更乱了。
她撇了下嘴,对陆君泽说:“你不许帮他哦。”
“好。”陆君泽语气温和,“这段时间,有事就打我电话。”
苏若婉看着他放松的神情,心里的不悦稍微淡了点。
她弯起眉眼。
“好呀。”
晚饭后,朋友都走了。
苏若婉和家人坐在偏厅里喝茶。
丽姨拿着一摞蓝色的信封进来。
“小姐,这是不是给你的呀?”
苏若婉伸手接过。
指腹压在信封上,能清晰摸出表面细致的浮纹。
她低头扫了一眼。
是蓝罂粟的压纹。
信封正面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有。
她翻到背面。
靛蓝色的火漆蜡封压在天蓝色的底纸上,颜色瞬间变得沉静。
印章是优雅的花体英文字母。
她凑近看了一眼。
Sune。
这下,不用拆开也知道是谁了。
苏父和白女士不约而同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摞信站起身。
“我先回房间了。”
谁也没说话。
等她出了偏厅,苏聿才开口。
“谁给的?”
苏父摇头,“看勿出来。”
“Sune是哪个?”白女士抬了下眉。
苏聿重复了一遍:“苏呢?”
“勿是。”白女士“啧”了一声:“S-U-N-E,晓得伐?”
苏聿偏头与身侧的宋佳怡对视了一眼,眼底陡然闪过一丝了然,失笑出声。
“我晓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苏若婉跑回房间。
门刚关上, 就迫不及待拆开最上面的那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硬质卡片。
白色卡片表面泛着细腻的珠光,带着同样的蓝罂粟暗纹。
上面那苍劲峻逸的字迹,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除了落款的日期, 上面不过寥寥一句话。
【今晚暴雨, 两只画眉收进屋了,你还没见过它们。】
苏若婉眨了眨眼。
画眉?
她低头数了数信封, 一共九封。
如果从离婚那天算,到今天正好第十天。
她将信一封一封拆开, 把卡片全拿出来,按日期排列好。
原来是第二天开始写的。
第一张写着:
【如果下次想吃意面,就告诉我, 好不好?】
苏若婉抿了下唇。
脑子里闪过那天早晨的那盘意面。
她继续往下翻。
每一张内容都很短。
像是他每天都顺手记下的一两句话。
有的是想说的。
有的是想让她知道的。
翻到最后一张, 日期是今天。
【戒指我想留着, 还想贪心一点, 换成金色的。】
苏若婉把卡片放回桌面,指尖点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来了。
当时让文菁下单的时候, 银色和金色其实都做了。
金色的那一玫, 就在主理室的保险柜里。
她又想起那张新年便签。
好像就在这里的。
她转身去衣帽间, 把首饰柜翻开。
很快找到了。
纸张已经压得平整, 字迹依旧清晰。
【所念予你,长路不负。】
苏若婉慢慢蹲下,坐在地上,背靠着柜门。
房间里很安静,她就这么呆呆坐着。
一动不动。
次日。
她一睁眼,就拨通内线。
丽姨很快接起来。
“姨姨。侬帮我看看,今天是不是又有信呀?”
丽姨笑着回:“信件不都是十天半个月才整理一趟的嘛。”
“侬先去看看呀。” 苏若婉语气有点急。
丽姨连声应着:“好好好, 我现在去看。”
苏若婉不知道每天的信,都是什么时间送来的。
可就是忍不住想知道。
今天,他会写什么。
另一边,丽姨楼上楼下忙了一早上。
临时要找东西,她一时也没头绪,只好去问管家。
管家想了想,“侬去我书房看一下,今天好像是有的。”
不多时,丽姨就拿着那只蓝色的信封上了楼。
三楼小客厅里,白女士和宋佳怡正坐着等。
一看到她,白女士就问:“囡囡醒了?”
丽姨扬了扬手中的信封,“刚醒就让我找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