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心里的那点变扭,也跟着烟消云散。
现在是真的想见他们一面。
小展厅和主展区之间隔着一段廊道。
门推开,秦思站在里面。
工作人员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Everybody,想我了吗?”秦思笑着挥挥手。
许思妍走过去抱住她,夸张地叹气:“哦哟,感觉有几年没见到了。”
松开之后又忍不住酸一句:“你就跟乔安联系,都不找我的。”
“我们聊正经事儿呢。”秦思笑道,她目光一转,朝苏若婉偏了下头,“Sue啊,我好伤心。”
苏若婉弯起唇角,走上前抱住她。
“好久不见,朋友。很是想念。”
秦思拍了拍她的背。
过去两个月的断联,在此刻没有留下一丝隔阂。
秦思抬手往里侧一引。
“特别的展,献给特别的你们。”
小展厅入口处的聚光灯更亮一些,海报立在一旁。
苏若婉凝视着上面的字,念出声。
“低空的风。”
许思妍和乔安对视一眼,安静地跟着往里走。
第一幅画就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翠绿的湖畔边,草浪被风压出清晰的走向,笔触带着一种不稳定的涌动感。
湛蓝的天空下,一顶粉色伞翼飘在风里。
乔安轻声问:“是不是悬湖生态区啊?”
苏若婉眯了下眼。
还真是。
那种熟悉感直接从画面里扑面而来。
“第一次。”陆君泽忽然开口:“你去生态区用的那顶伞。”
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也是第一次见祁宗言。
不,是第次。
苏若婉又看了一眼,才跟着秦思继续往前。
第画的色调偏冷。
山体是浅灰色的石壁,边缘锋利得像被刀削过。
大片积雪铺在山脊与凹陷处,层次分明。
几顶伞在开阔的天空里显得很小,颜色却很清晰。
“哦——”许思妍眼睛微微睁大,“我知道了,是多洛米蒂。”
苏若婉偏头看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喏。”许思妍伸出手指在画里的天空上虚划一下:“那次有八顶伞。我和乔安有人带,特地数过的。”
乔安点头,“记性是真的好。”
她往前看了眼,又折回来,“下一幅是帕塔哥尼亚,山波拉升。”
许思妍小跑过去看了看,忍不住笑:“还有冰川。”
她朝陆君泽哼了一声:“你把我吓哭了,我这辈子都记得。”
陆君泽唇角微勾。
大家回忆着画中当时的场景和细节,苏若婉安静听着。
她一幅一幅看过去。
有安第斯的长航线,风被画成层层叠叠的弧线;之后是夜间跳伞那次,深蓝近黑的底色里,只有伞面被一笔亮色勾勒出来,孤独又醒目。
每一笔风、每一块被压暗的云层,还有倾斜的伞翼,都像是在复刻当时的失重感。
她站在画前,忽然有种自己重飞一次的错觉。
“欸——”许思妍小声惊呼:“这是在哪里呀,好漂亮。”
苏若婉回神,走过去。
画面里的天空,是浅金和冷蓝交织的颜色,太阳和月亮同时挂在天际线的两端。
风很轻,伞的状态也平稳得温柔。
她弯了弯眉眼。
“也是在生态区。”
许思妍满眼憧憬。
她靠在乔安肩上,悠悠地说:“你们真浪漫啊,关键还不带我们。”
乔安和陆君泽几乎同时开口。
“带你做什么。”
许思妍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哦哟……”
乔安侧头看向陆君泽,轻轻笑了笑。
陆君泽也淡淡回了个笑。
秦思冷不丁出声。
“你们三个电灯泡好歹还参与了几个场面。”她轻叹一声:“我可是一场都没在。”
许思妍笑起来。
“你跟我一起去把证考了好伐?”
苏若婉没理会她们,继续往后看。
萨莱夫意外那次。
整张画的色调被刻意压暗。
白色的伞翼在强风里扭折,线条是塌陷下去的状态。
远处一道冷白的光,从画面边缘斜切进来,落在那顶失控的伞上。
那一刻的危险,被画得异常平静。
没有过分地夸张,却让人心里发紧。
陆君泽站在她身边,一起看了很久。
其余几人似乎也沉浸在那股紧张感里,一时无人说话。
直到众人停在最后一幅画前。
它有专属的名字——《低空热恋》。
湛蓝的天空里,粉色伞翼悬在高处。
地面是一整片蓝罂粟。
风是轻的。
花海是流动的。
这个场景,她没亲眼见过,却觉得无比熟悉。
以往飞行时,她见过山坡上的花。
黄色、粉的、白的杂在一起,零星的蓝像落进草丛里的天光。
从来没见过这样完整的一片蓝。
这幅画里的场景……
真的很美。
“我怎么感觉,两年前的事就像发生在昨天。”许思妍说。
乔安温声接话:“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苏若婉立在原地。
她像是顺着这些画,被带回去,又一点一点走回来。
她慢慢意识到,这些画里的每一处风、每一次降落、每一段轨迹,都有他在。
她视线落在最后一幅上,久久无法移开。
心底沉寂的向往,悄无声息地翻涌出来。
热恋……
“喜欢吗?”
苏若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回头看见裴昭宁挽着祁衡站在不远处,她下意识弯起眉眼。
“爸、妈。”她声音轻软:“好久不见。”
裴昭宁看着她,又问了一遍:“宝贝,喜欢吗?”
苏若婉抿了下唇,视线重新落回那幅画上,停了两秒。
“这幅……很喜欢。”
裴昭宁笑了。
“喜欢就好。”她侧头对秦思说:“让人收起来,给阿婉送过去。”
苏若婉愣了下,“不是要展出的吗?”
裴昭宁点头。
“这批作品是短期委托展出。”她语气温和:“展期只有一周。到期如果没有被收藏,就由我这边统一处理。”
苏若婉眉心微蹙,“怎么处理啊?”
“没人要,就说明没有市场。”裴昭宁一本正经道:“那就没必要留了。”
“不行的呀。”苏若婉小声嘀咕:“我都喜欢。”
她想了想,又认真地说:“都要的。”
这话一出,身旁几人都忍不住看过来。
陆君泽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裴昭宁和祁衡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带了些笑意。
“行。”裴昭宁顺着她的话应下,“那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这边安排,直接给你送回去。”
苏若婉鼓了下脸,小声补了一句:“我要付钱的哦。”
“好啊。”裴昭宁笑,“那我让委托人过来,你们当面聊聊。”
苏若婉微微一怔。
委托人。
裴昭宁抬手示意,“酒会差不多要开始了,我们先出去吧。”
回到主展区。
灯光已经暗下来。
苏若婉看着站在聚光等下致辞的裴昭宁,思绪却已飘远。
脑子里反复浮现的,还是最后那一幅《低空热恋》。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立刻去飞一趟,亲眼确认世间是否真的存在那样的景象。
可念头刚起,她自己先笑了。
不可能的。
那种画面,只能存在于画里。
掌声响起,灯光重新亮了。
她收回思绪,挽住陆君泽的手臂,准备离开人群。
刚转身,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黑眸里。
祁宗言就站在不远处。
人群在他周围自然散开。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苏若婉脚步一顿。
她知道今晚会见到他。
这段时间,他没有再出现。
可她的生活里,处处都有他的痕迹。
蓝罂粟依然在不间断地换新。
她踏足的每一个场所,都能撞见那抹蔚蓝。
还有每天都送来的信。
从最开始的日常分享,到最近越来越直白的想念。
还有今天,在陆君泽别墅里看到的那一张——
【期待。】
周围的声音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她看着他。
还是那么好看。
挺拔的身形,冷硬深邃的轮廓。
那双墨眸里的情绪,与卡片上苍劲的字句遥相呼应。
有克制,也有想念。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眼前突然多了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