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火光四起,亮如白昼,殿外换上新一批带刀护卫,将她的人马尽数擒住,而她的弑君之举,也被众臣看在眼中。
幽微烛火照在徐凌声脸畔,他终于显出了几分帝王的冷峻与威仪。
此计,抓了皇姐的现行,也揪出来身边不少奸细,可谓是一箭双雕,事半功倍。
“皇姐,你真的很让朕失望。”
“陛下也很出乎我的意料。”徐静姎唯有冷笑,她今夜大势已去,狠狠盯着众人。
徐凌声到底骨子里良善,当夜便梦到自己的母妃,母妃让他们姐弟二人今后要相互照料。
他与徐静姎一母同胞,一同长大,那个梦挑起了他最后一丝温情,他并未定徐静姎的死罪。
他与内阁商议出了对徐静姎的定罪——褫夺她长公主的封号,贬为庶民,要她余生都在城郊皇庙烧香祈福,不得迈出皇庙半步。
这等惩罚对极度痴迷权利的徐静姎来说已是生不如死。
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徐静姎被押解去皇庙的那一日,一批突如其来的黑衣杀手将她救走,人从此杳无音信,不知躲藏在何方。
徐静姎倒台后,徐凌声联合内阁臣子,将她在京城及朝堂的势力连根拔起,彻底清除,朝堂局势安稳了两年。
这两年间,徐凌声在赵谦等人的辅佐下,修水坝建学堂、制定大景新律令,做出了些功绩,可身体却越来越差。
到了第三年冬,已要每日喝两碗药,才能维持神思清醒。
—
皇帝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一纸书信传到浙江。
谢暇披着一件矜贵的银狐裘鹤氅,眉眼一如既往冷冽孤傲,他用修长的指尖拆开信,望着信上谢怀意熟悉的字迹,不由得对她心生几分佩服。
这两年多亏了她,宫里头的事才能顺利进展,等他东山再起,必不会亏待她。
这两年间,不止有朝廷的人出手剿灭徐静姎在各处的势力,他也在暗中推波助澜了不少,除掉了许多障碍,才能让朝廷的人这般轻松无阻。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徐静姎再翻不起浪,宫里的那位皇帝,根本不足为惧。
正想着,他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得了他应允后,那敲门的人送来了两颗丹药,后退出去。
谢暇望着盒中两颗褐色之物,渐渐恍了神,他掌心握着一只色彩不再鲜艳的青色香囊,依旧是两年前,云蹊给他绣的那只。
这只香囊害过他两次,两次都让他险些丧命,可这也确实是她唯一的遗物了。
他舍不得扔了或是毁了,人都不在了,他再恨她,也没什么意义。
自从她离去后,他便患上了头痛失眠之症,要服用这丹药,才能安静心神。
此物不仅能助眠,他频繁服用,竟还能偶尔在梦中梦到她。并非噩梦,而是他们之间快乐的光景,或是月下煮茶、或是庭院夜话、亦或是泛舟游湖,他每每陷入,都不舍从梦中醒来。
长青每逢看见他服用此药便会百般相劝。
谢暇又如何不知这丹药对他的身体有害无益,可为了能多见她一面,他离不开这丹药。
两年了,他还是很想她。
夜已深,他拿起一粒丹药,欲服下入眠,长青从外头急切归来,似是有急事禀报。
他将丹药放回盒中,让人进来。
长青身上还沾着雨露,急言:“爷,我们在山西发现了徐静姎的踪迹,除此之外,还在那里发现了疑似巴赫国的细作。”
谢暇眉心一跳,他已经许久没听到徐静姎的消息了,还以为她在何处苟且偷生,没曾想她居然会出现在山西。
他想到徐静姎从前的和亲之地便是巴赫,如今她与巴赫细作一同出现在山西,难道她还是不死心,想与巴赫人联手,兴风作浪?
第70章 擦肩
山西平原下了一场雪,琼芳飘坠十里,为整座城镀上一层银白。
一条街走到底,有一间名为杏林斋的药铺,今日下了雪,外头寒冷,行人寥落,药铺也没什么生意。
关起门来,杏林斋内一张圆桌上架起了铜锅,锅内鲜亮的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冒泡,屋里热气四溢,夹杂着一股肉香味。
段长衍望着锅里飘起来的肉片,垂涎三尺,意图伸筷子去夹:“可以吃了吗?”
香堇瞥了他一眼,拍掉了他手中的筷子,“姑娘说了,要默数二十下,还没到呢。”
段长衍手腕被拍疼了,龇牙咧嘴:“没到就没到嘛,打我做什么,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云蹊披着一件厚重的白色兔茸披风,端着几杯斟满了的热果浆出来,见众人都直勾勾盯着那铜锅,闻到空气中飘荡的香味,猜测火候差不多了,笑道:“差不多了,可以吃了。”
她发了话,众人捧着碗大快朵颐起来。
今日天寒,围炉吃火锅这个主意还是她提出来的,虽然古代也有羊肉锅子,可总归与现代的火锅有些差异,光是汤底用料与食材就有好些不一样。
这铜锅的锅底,是她研究了许多天,用多种大料与草药熬制出来的,食材用了牛羊肉、豆制品、各种禽肉内脏,香堇他们看了后瞠目结舌,无不震惊。
聚在一起吃锅子的有香堇、段长衍、陆洵等几个跟了她两年的护卫,还有药铺里的另一位年轻女药师。
这些人陪伴她两年,就像她在这个世界的家人一样。
“阿芜,快来吃啊!”段长衍朝她招手,催促她快来,晚点肉就没了。
云蹊笑着走过去,香堇知道她怕冷,已先在座位上垫了一层毯子,段长衍也将干净碗筷递给她,夹了块烫熟的肉片到她碗里。
云蹊接过后,对他道:“你快吃吧,等你爹派来找你的人来了,就吃不成了。”
说起来,她能在山西安稳生活两年,还得感激段长衍。
因两年前在城外相识,她救了他一命,他便把她当恩人客气对待,她先是在他的帮助下租下落脚的院子,后来盘下这间药铺也多亏了他从中疏通。
这杏林斋原本是段家的产业,因段家名下多是古董绸缎铺子,不擅长经营药铺,又因找不到靠谱的药师,因此杏林斋生意清冷,门可罗雀。
就在段家准备要把铺子卖了时,她想着,她既想做个普通百姓,在这里安定下来,总是要给自己找些事做的,经营药铺要做的事就跟她在现代的工作并无二异,算是对应上她的老本行。
于是她找到段长衍,说自己能胜任杏林斋的药师。
段长衍便说服了他爹,说他认识一位大夫,想来杏林斋试试。段父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若药铺还是亏本,便要倒卖出去。
她即刻应了下来,每日认真打理分类药材,有时还会自行配制一些治风寒杂症的药包,比医馆大夫开的七七八八的药方还管用,百姓用了,见效迅速,便一传十十传百,药铺的生意就这么被盘活了。
一年前,她便用自己的余资,将杏林斋给买了下来,成了她自己的产业,不必再替段家打工。
去年春,她还收了个活泼聪慧的徒儿小梅,让她和香堇有个伴。
香堇做事沉稳,小梅头脑机灵,杏林斋平日里便是她们三个在打理。陆洵怕人寻衅滋事,日日都会带着人在药铺镇着,因他们的坐镇,这两年中还没闹出过什么纠纷大事。
“师父,这个真好吃!”
小梅才十四岁,长着一张圆脸,眼睛雪亮,舔了舔嘴角,像只花猫一样。
云蹊回过神来,想着小梅还在长身体,又给她夹了半碗肉,摸了摸她的头:“好吃就多吃点。”
众人喝着热果浆,吃着锅子,喧腾热气化开了严冬的凛冽,身上的寒意也飘到九霄云外。
“咚咚咚。”
正吃着,外头有人在敲门。
段长衍条件反射就往墙根躲,猜肯定是老爷子又派人来抓他回去相看姑娘,这么冷的天也不消停。
他跟云蹊心照不宣地对了个眼神,等会儿他照常躲去后院,云蹊就跟那些人说他没来过杏林斋。
等他藏好,云蹊才去开门:“来了。”
门一打开,率先飘进来的是微凉的雪粒,点点琼屑沾在她的睫毛上,视线白茫一片。
她抬首凝眸,才看清门外身着深青大氅,眉目英俊疏朗的年轻男子。
“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山西了?”她眉眼一亮,对沈随玉的出现很是诧异,立时将门打开,请他进来。
沈随玉轻车熟路走进去,解下外氅,还对屋内的众人招手打了个招呼,众人也友善回应。
“我来看看你,也有段日子没来了。”
自从两年前他准备隐匿行踪,便很少回京,也不会在某一处驻足过久,这两年,他常在各地商铺落脚,来无影去无踪。
就连云蹊也极难打听到他的下落,两人上次相见,还是一年前的中秋,那时,也是他们一群人坐在这间药铺里吃饭,喝酒,谈天。
沈随玉进门后,熏暖的热气扑面而来,他冻僵的四肢泛起热意,闻到一股熟悉的浓重辛辣牛油香气,又看到桌上摆着一应菜品,道:“吃火锅呢,这么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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