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随玉大喜,也就是说,只要按照计划,正常穿回到现代,她便能安然无恙。
可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方才的欣喜瞬时烟消云散,狠狠瞪了眼谢暇,急切地问无忧子:“若是一块信物丢失,只有一块,能否顺利回去?”
无忧子摇头:“必须二者信物结合,才足以与异世相接,来者可选择一同返途,或是一返一留。信物视为路引,助来者返程后,又会遗留在原地。”
谢暇听懂了。
信物就好比一道门,二块玉佩结合,才能令门打开,可以一人进去,亦可二人同行。
沈随玉握紧双拳,失魂落魄,没办法了,她的玉佩已经没了,不能回去,就意味着救不了她。
他恨不得惋下谢暇的血肉,报不能回家之仇。
“道长就没有旁的办法了吗?”谢暇冷冷开口。
谁也不知道,信物在他手上保存多年,虽能修复,可他并不想用这个方法救她。
她回去了,他怎么办?
她会在那个地方醒过来,有新的生活,便意味着,眼前的这具身体,永远也不会醒了。
他是要她醒过来,和他在一起,而不是送她去一个他看不到,也触不到的地方,他凭什么要这样做?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无忧子说道。
谢暇瞳孔涣散,渐渐失神,如今,只有两个办法能救她。
一是找到解绝心藤的解药,让她在这里醒过来。
二是把玉佩修好,让她回家,她会在那里醒来。
他下定决心,他能用第一种方法救她,他能找到解药的,就算暂时找不到,那就找五年、十年,他宁愿让她一直躺在他身边,等一个醒来的机会,也不愿把她送回来处,与她永世诀别。
可上天怎会总是满足一个人的贪婪,云蹊的这场劫难,就像是在逼谢暇做出选择。
无忧子看穿了他的执念,不忘提点他:“这具躯体已被毒物损害,灵魂亦停留不了多时,若是人不醒,灵魂也没回到来处,怕是撑不过一月,便有魂飞魄散之险。”
沈随玉闻言,面色大变,浑身如被抽走了力气。
玉佩已经没了,他们一定是回不去了,现在也是不可能找得到解药了,继续这样拖着,过不了多久,她的魂体也会被侵害。
“你亲手把她害死了!”他怒目圆睁望向谢暇。
谢暇移开视线,不去跟他对视,不可否认,他心中亦是万分慌乱。
他拖着不拿出玉佩,不让她回去,若是能在一月内找到解药,她便还能醒。可若是没找到,她就算是彻底死亡,也回不了她另一个家。
可解药至今没有下落。
难道真的要送她回去,才能救她吗?
有没有第三个办法,能让她醒过来,他们还能永远在一起。
夜深人静,无忧子和沈随玉暂时离开,满地的幽微烛影间,只映着谢暇一人的身影。
他望着云蹊恬静的脸,内心万分煎熬,万分不舍。
自言自语跟她说了好些话后,终是唤了长青过来,让他回京一趟,把藏起来的玉佩拿去修复,无论如何,都要修好。
既信物只是路引,那修好她的玉佩之后,他把沈随玉手中的那块夺过来,等到无忧子所说的天象降临,他是不是就能和云娘一起走?
思及此,他幽黑的眸中突然炸开明亮的火花,仿佛在绝望中找到一丝希望,伸出手,紧抓不放。
对啊,他把她的玉佩修好,再把沈随玉的玉佩据为己有,等天象降临,他便带着云娘去到无忧子口中的地点,跟她一起走。
他五官痴狂,眼底倒映着兴奋的光芒。
不论去到何处,只要能与她一起,他便不惧。
他的指尖轻柔地滑过她的眉眼,细细描摹她脸庞的每一寸轮廓,如走火入魔的鬼魅一般,喃喃自语:“云娘,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吗?我带你回去啊。”
第84章 癫狂
当夜,他便又派人把沈随玉控制起来,果真把他的玉佩搜来了。
他把玩着与云蹊拥有的那块极为相似的玉佩,眸中狂热跳动的明芒紧紧攫住莹润的白玉,这可是能让他与云娘永远相伴的宝贝,一直到天象来临那日,他都要好好保管。
一连几日,他都处于极度兴奋之中,夜里几乎未阖过眼,常常坐在云蹊身边,自言自语说到天明。
天亮了,他忽然想起来,他还有一桩事没做。
次日清晨,他把云蹊留在山西,自己回了趟京城。
皇权名利非他所求,他只要与云娘相伴。
与巴赫一战虽大获全胜,可大战过后,朝堂内外俱是烂摊子,他若真不在这个世间了,后事总要交代,江山需得后继有人。
至于将来大景江山谁来主宰,他已经有人选了。
谢暇的马车一抵京,沿路官员躬身参拜。
如今谁人不知,龙椅上那位皇帝气数已尽,这位打了胜仗班师回朝的谢大人,才是来日天下之主。
从城门至皇宫,来拜见他的官员数不胜数,可谓是风光无限,万人之上。
谢暇靠在马车上,慵懒抬眼,望着百官与万民齐迎的阵仗,忽而低哑一笑。
谁还知两年前,他谢暇被押上刑台时的狼狈模样,今日跪他的人昔日恨不得啖他血肉。
他缓缓握拳,却感受不到将权力抓在手心的踏实与满足感,有的只是懒于应付的疲惫与无趣。
权力地位,这些他从前最为渴求的执念,就如一阵来去自如的风,张开手,任风自由,反而觉得舒畅怡人。
于宫门处下车,呼啸晚风吹撩起他玄色的袍角,踏上那一道道熟悉的汉白玉石阶,来到天子居住的寝宫,一路畅通无阻。
他已是这整个皇宫,乃至天下的新主。
宫殿内,一道幽影独坐窗前,似在凝望这无边长夜。
徐凌声不久前才服过药,胸口的疼痛总算压下去不少,他的身体拖了这么些年,服药已用处不大,只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他拿出早已写好的继位诏书,又将玉玺取出,频频望向窗外苍茫的夜色,想着,谢暇,他也该来了吧?
这方象征着帝王身份的印章,握在他掌心,显得异常沉重,不知是他如今的身体已羸弱到拿不起一枚印,还是他觉得这块玉玺的重量,是他一介庸碌帝王所不能承受之重。
他眼眶湿热,艰难在诏书上落印,这一过程,比他短暂的一生还要漫长。
朱红的印章跃然纸上,意味着江山彻底改朝换代,与徐氏再无瓜葛。
不久前传来北境军战胜巴赫国的捷报,无疑是他继位已来听到的最振奋人心的消息,可这份荣耀,是谢暇挣来的,与他这个缩在殿中,弱不禁风的废物皇帝毫无瓜葛。
“咳咳……”一阵寒风灌入,他耐不住冷风,捂着胸口咳嗽。
一道柔和的倩影走来,熟稔地给他递过拍子,眉眼中是藏不住的担忧:“陛下怎么把窗子打开了?”
“阿婉,朕没事,朕就想,再看一看这宫墙。”徐凌声微弱叹了声气。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透过这扇窗,贪恋这样的光景了。
谢怀意瞬时不语,只觉喉中堵着什么,脸上神情不辨,她仍是转身去替他关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寻常一样宽慰他:“夜里有什么好看的,陛下若想看,明日奴婢陪您出去走走。”
犹记刚入宫时,面对这个陌生的帝王,她表现出的所有柔情与关切,都是在反复告诫自己后,才能伪装得滴水不漏。
可两年相伴,这些或许早已成了一种习惯,她也成了最了解徐凌声的人。
他单纯天真,纯澈得与帝王二字格格不入,她看着他从一个开朗少年变成一个瘦弱病态的傀儡,难以言说对他是什么感情。
有时候,她也不敢看他的眼。
可能连她这种无情自私的人,也会有那么一瞬心疼他。
如果他不是皇帝,他的命运,是否会不一样?
夜深人静,殿门被缓缓打开,她看着谢暇走进来,那一瞬间,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底五味杂陈。
她的任务完成了,所有的挣扎、不忍与纠结,都得到了解脱。
可她甚至会有那么几刻,荒唐地想让这一日晚些到来,就当是,多施舍给那个少年帝王一些时日。
“别来无恙。”谢暇唇角上扬,清亮的声色在殿内响起,满地烛火倒映着他修长凛冽的影。
这声带着戏谑的寒暄,不知是在对谢怀意说,还是在对徐凌声说。
谢怀意垂首不语,静候在一旁。
徐凌声终于等来了谢暇,捏紧的拳心缓缓松开,强撑起一个帝王最后的体面:“你来了。”
谢暇入殿不行礼,已把自己当做这里的主人:“臣带着对陛下的诺言回来了。”
徐凌声神思一恍惚,强颜欢笑,将他要的东西,铺陈在桌上:“朕已写下继位诏书,明日一早,江山易主,不再姓徐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