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抱香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17)

  这番指桑骂槐,老太太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只能咬牙训斥白氏:“你是猪油蒙了心了,亏你为当家主母,竟做出这种事情来!”

  “我、我、母亲,若不除她,我难解心头之恨啊。”白氏掩面落泪。

  谢暇略开老太太,冷漠看向白氏:“太太身边的这些奴才心思歪邪,我便替您收拾了,带下去。”

  “太太救我,太太救我啊!”刘妈妈哭喊。

  白氏看着衷心的仆妇被拖走,心如刀绞,可又不敢言语。

  谢暇道:“金陵二叔快过寿了,听说二婶病倒了,小辈又是不靠谱的,太太闲来无事,不如去金陵帮着张罗宴席,也学学世家妇的风范。”

  他这话连云蹊都听之震颤。

  白氏好歹是他的继母,她明白,就算白氏今夜害她,他也不会真对白氏怎么样,自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她都做好了往后提心吊胆地过,捱到他病愈那日的准备了。

  谢暇为了争个面子对白氏动怒,她本以为他处置了白氏身旁的下人已是点到为止,竟还要让白氏去金陵?

  她听小珠说过,谢暇因生母之死与白氏有些龃龉,想必是积怨已深,借今日发作罢了。

  白氏这回算是惹到他了。

  老太太脸色铁青,她亦没想到谢暇会动真格,这样处置自己名义上的继母。

  这番做派,又何尝不是对她的不满与告诫?看来他与宋氏的事,是板上钉钉了。

  她双目混浊,默默哀叹,真是家门不幸。

  “母亲,我不去金陵,我要去信给老爷,请他评评理!”

  家丑不可外扬,老太太怕她真要闹得人尽皆知,怒道:“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却如此鲁莽,差点毁人清白,就算你去信给老爷,老爷也得斥你不成体统!”

  说完后,又语气轻缓:“你身为婆母,心浮气躁,行事荒唐,金陵山水怡情,去养养性子也好。”

  云蹊冷眼瞧着,老太太又在唱了红脸唱白脸了,今夜这事老太太许是没参与,但就一定不知情吗?

  谢暇眸中不见一丝温情,他的这位祖母,从小到大,他就没真正亲近过。

  在祖母眼中,家风、门楣是重中之重。

  当年他的生母嫁入谢家,娘家官位不高,又身子不好,缠绵病榻,祖母看中白氏父兄得力,频频邀白氏入府说话,父亲也是在场的。

  母亲闻后伤心,病情加重,次年开春便走了,父亲即刻迎娶白氏,成了他的继母。

  而祖母看中他、维护他,是因为他有能力撑起谢家、撑起随国公府。

  忆起当年之事,有一瞬间,唯有恨意在胸膛翻涌。

  既只有他能维持谢家荣华,她们就不该来动他的人,插手他的事。

  “祖母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会亲自派人护送太太去金陵。”他话语淬着冰,字字砸入人耳中。

  白氏不服气,指着云蹊,对谢暇大喊:“大郎,你官至二品,端的是萧萧君子,又张口闭口家风清正,可你这样做兄长,对得起你二弟吗,你敢说你对她没有私情?!”

  第12章 醋意

  云蹊冷不丁被白氏点名,只觉得荒唐至极。

  谢暇冷漠无情,自己几次险些栽他手里,因为能治他的病,他才暂时高抬贵手。

  到了白氏眼里,就变成她勾引谢暇,谢暇对她有私情?

  信这个还不如信她穿越只是一场梦。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老太太脸色极其不好看,“快来人,太太魔怔了,送太太回去歇息。”

  谢暇默不作声,神色僵凝,不知在想什么。

  私情?何为私情?他长这么大还没对什么女子动过真情。

  云蹊的身影在他眼前由虚幻变真切,她的裙摆在夜风中簌簌晃动,徐徐扫皱他的眼波。

  至于她,一个为自己做事的棋子,有几分心性与胆识,有人要越过他去动她,也得问问他同不同意。

  一众丫鬟婆子拥着白氏离开,去捂她的嘴,白氏回头大喊:“你们才魔怔了,我就冷眼瞧着,看看最后……唔唔……”

  白氏走远,老太太撑着疲惫的身子,主动对云蹊道:“好孩子,今夜委屈你了,太太是一时糊涂,也知道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云蹊弯唇假笑:“我晓得了。”

  心想,你老太太真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

  老太太见她懂分寸,便放下心来:“闹了一夜,我也倦了,你们各回各院,早点歇息。”

  谢暇话音淡淡:“祖母慢走,孙儿就不送了。”

  目送老太太离去,院中便只剩云蹊与谢暇,谢暇示意下人通通散了,不得外传今夜之事。

  灯笼火把熄了一半,庭院骤暗,他的面部轮廓变得清冷凌冽,云蹊看不清他细微的神情,只微微屈膝:“今夜多谢大爷出手。”

  她的声音细且轻,谢暇看见她一双泛着潋滟水色的眸子,像是才从惊恐中抽离,消了怒气,调侃道:“你倒是不笨,知道来尺雪院找我。”

  “情急之中,想到的只有大爷。”云蹊答得滴水不漏,“想着大爷君子重诺,光明磊落,必然会救我。”

  谢暇眼尾微扬,还算聪明,知道谁能护着她。

  可她的后半句话,他听着却不全然舒心,却又挑不出她的错处。

  恐惧与愤怒潮水般褪去,云蹊眼皮沉重,已是困极,见谢暇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主动道:“天色不早,打扰大爷歇息了。”

  话毕,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道:“往后大爷夜里可否让下人给我留个后门,若有急事,我去找您。”

  谢暇这一番震慑,老太太想必暂时不会出手,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是替谢暇做事不假,可也不能丢了自己的性命。

  至于旁人怎么想,管她们呢。

  “嗯。”谢暇不加犹豫应下,转身离去。

  回了院子,并无睡意,他看着黯淡光线一点点漫上纱窗,天已快亮了。

  不知为何,白氏的那番话总在他脑海乱窜,她问他可曾对得起二弟。

  他莫名冷笑。

  二弟文不成武不就,是自己多番疏通关节,才为他在上林苑监谋了个官职,他身子骨弱,是自己派人到处寻稀世药材,才吊了他好几年性命。

  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仁至义尽,又有什么对不住他的?

  他出手维护宋氏,二弟若泉下有知,合该感激他才是。

  第二日,晨光熹微,护送白氏去金陵的马车便准时启程,白氏闹了一晚上,老太太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上车。

  早膳后,云蹊来给谢暇上药。

  得了准允,她轻车熟路进了书房,屋内光线明亮,燃着清冽的醒神香,淡淡的白烟蜿蜒缭绕。

  谢暇一袭淡蓝袍,身姿板正,眼睫低垂,似在翻阅手卷。

  “大爷,我来给您上药了。”

  轻柔的女声入耳,谢暇的眉眼舒展开。

  天光下,只见她蛾眉清扫,唇红齿白,穿了一身洁净雪白的暗纹衣裙,如窗外纷纷坠下的玉兰花瓣,袅袅婷婷飘进来。

  美中不足的是,莹白的脸上映着一道伤痕,像是一块赏心悦目的玉磕出了瑕疵

  他浅浅皱眉,指节敲了敲桌沿:“昨日那瓶药,你拿回去用。”

  云蹊神色微滞,想着谢暇应该不至于借赠药试探她两回。

  可她却不想受这番好意,也不想与他牵扯过多,“大爷的药太贵重了,我自己有伤药。”

  又是这样不识好歹的说辞。

  谢暇面色一沉,以为她是在害怕。

  有他护着她,她为何还那样怕?

  “随手赏你一瓶药而已。再者,你替我做事,若是脸上留了伤,我却不闻不问,下人们倒要传我不体面了。”

  果真是各方面都要完美无瑕之人,这点小事也怕被人拿出来嚼舌,云蹊不再推脱,识趣收下:“那便多谢大爷了。”

  她开始替他上药,缓缓撩起他的衣袖,解开纱布,柔荑白皙灵活,轻盈如羽。

  谢暇只觉被她触碰到的肌肤奇异酥麻,如一汪活水浸过,压下痛觉。

  “大爷的伤口昨夜疼过吗?”

  “尚未,你的药倒是管用。”

  云蹊脸颊一麻,心虚涌起,他怎么像话里有话?药是管用不错,他前半夜也不好受吧?

  算了,他既不追问,她就不明说了,后面再把那味药换了。

  她取出药膏,指尖蘸了些许,格外小心地涂在伤口上。

  窗外打入的光线照的她修长的鸦睫根根分明,乌亮的眼瞳晶莹剔透,因伤痕未愈,肌肤白里透红,莹润细腻。

  谢暇嗅到一股清幽药香,不是药膏的味道,像是她身上的气息。

  他微微眯眼,许久都没这般畅快过。

  云蹊想起了要换药的事,跟他道:“大爷,库房缺了几位药材,我想出去采买些。”

  谢暇从惬意中抽离,睁开眼,“若是缺了,便叫下人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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