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云蹊与那些人距离较远,才能躲过那几支凌空飞来的箭矢。
蓦地,一只乱箭射在马腹上,马仰头嘶鸣,剧烈的摆动之下,缰绳寸断,云蹊头脑发懵,眼前一黑,被甩到了路旁的树下。
“咳咳……”
她因惯性往前滚了几步,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忍不住吃痛闷哼,咬破了下唇。
身后的人只离她近在咫尺,她眼睁睁望着后方人马不断在眼前放大,想爬起来,可身上真的太疼了,稍微动一下,骨头犹要散架。
马蹄声愈发逼近,她深知自己逃离无望,竟一时做不出反应,情不自禁眸泛泪花。
为什么一个自由,这么难?
陡然间,一辆飞驰的马车从林间小道突兀冲出,车帘掀开,探出一只男子的手。
“上车。”
云蹊艰难爬起身,循着这道熟悉的声音望去,见沈随玉从车内探首,她微微愣神之际,胳膊一沉,被他带上了马车。
第39章 庐州
电光火石间,拉拽的力道很大,云蹊几乎是摔在了马车内,所幸车内垫了一层绒毯,她并未再次摔伤。
她缓了片刻,才感受到所乘的马车剧烈颠簸,一路远去。
再次抬眼,沈随玉的脸清晰地闯入她的视线。
她神色大动,旋即千头万绪。
他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样?”沈随玉声色沉重,望向她的眼神中带着些严肃,直至今日,才不由得有几分佩服她的心性。
劫后余生,云蹊胸口砰砰乱跳,难以安定,身心沉浸在余悸中。
她与沈随玉对视,言简意赅:“长公主要杀我,你知道吗?”
沈随玉立刻就答:“猜到了,这不是来救你了吗?”
幸好来的还算及时。
徐静姎果然骗了他,拿了他的好处,却欲对云蹊下狠手,他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即刻便来了青濛山。
来时,他觉得云蹊能活着从徐静姎的人手里出来的概率为零,可他心存一丝侥幸,期盼能亡羊补牢,救她一命。
看到她策马从林间奔来的一瞬,他是难以置信的。
他藏在书中的暗号,她都一一发现了,无需过多言语,她便懂他的意思,把迷香下在谢暇身上,还顺利躲过了徐静姎的加害,安全下山。
他在云蹊身上看到了比自己还坚韧的意志,扪心自问,自己若是卑贱身份,不一定有她这样抗压的心。
从前,是他自私了。
他既有这样一位睿智多谋的同伴,为何不早些联手,早些回去。
他见云蹊默不作声,怕她不信,再解释:“我并未有害你的心思,这次也是我对不住你,我低估了徐静姎的心狠手辣,没想到她会出尔反尔。”
云蹊虽然猜出沈随玉这回并未背叛她,可也不想与他过多攀谈。
就两个不熟的人,因利益才走到一起罢了。
她苍白地扯了扯嘴角,先亮出自己的玉佩,“别说废话了,你的东西呢?”
她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整整两年,过程一波三折,每次看到点希望,都被背后捉弄她的黑手无情掐灭。
这回,终于苦尽甘来。
去你爹的大景朝,去你爹的谢暇,老娘终于要回现代了!
沈随玉立即拿出自己的玉佩,这两块莹润无暇的美玉,在天光下折射出耀眼的明芒,这丝光芒仿若化作跃动的火苗,点亮两双有共同渴求的眼。
形状上,两玉互补,正好合成一个圆。
二人极有默契地将两块玉合拢。
云蹊激动得手腕都在颤抖,方才被缰绳磨破的掌心渗出血渍,她丝毫不觉得痛。
下一刻,她就要回到自己的时代,把这两年多的时光,当做一场梦,梦里的人,也不复存在。
沈随玉亦是屏息凝神,注视着两块纹丝合缝的玉佩。
回去之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他是真心实意想跟她赔礼道歉。
可奇怪的是,半晌过去,周遭风平浪静,毫无异样,那车轱辘碾过沙石的声音依旧无比嘲哳刺耳。
两双眼中波澜攒动,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与不解。
“为什么没用?”云蹊话语沉重,甚至带了颤音。
这块玉是凭空出现在他们手上的,恰巧他们都是穿越者,且玉的形状正好互补,如果两块玉合二为一不是回家之法,那为什么会有这样两块东西?
沈随玉也极为纳罕,拿过玉佩再次拼接摆弄,可无论怎么拼合,都没有一点动静发生。
“难道是穿越条件不足?”他蓦然与云蹊对视。
云蹊也想到了这个,问他:“穿越过来前,你在什么地方,正在做什么?我在家里的药店后院晒药,突然头晕,坐下歇了一会儿,许是睡着了,后面就不记得了,睁眼就来这了。”
“在公司开会,讨论新项目的方案,也是突然身体不舒服,清醒过来就在这了。”
事关回家,二人没必要撒谎,一五一十对了一遍。
结果发现,他们穿越前所在的时间、地点,所做的事,都不相同,找不出规律。
难道仅仅玉佩合二为一并无作用,还要在古代找契机?什么契机呢,时间还是地点?或者是别的什么?
这天下之大,朗朗乾坤,他们两个异世者,该去哪里找希望。
云蹊眼瞳逐渐黯淡,希望破灭,彻底抽垮了她的心神,那股兴奋感褪去后,方才被磨破的手掌,被蹭伤的后背,皆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不知为何,脸颊一片湿润,连衣领都被微浸湿濡,她屈膝坐着,连自己蓄在眼眶中的泪水如珠子般滴落都没有感觉。
她伸手摸了把脸,睫毛被洇得湿重,眼前朦朦胧胧,自顾自、不知是在对谁说:“我还以为有用呢,我还以为只要我们坦诚相待,利用这两块玉佩,就能回去。只要一想到回家,就算每天过那种暗无天日,任人摆弄的日子,我也能忍下去。”
那些隐忍,那些屈辱,犹如一记记回旋镖,待她卸下盔甲时,重新扎回她心头。
失去信念筑起的屏障,她觉得自己好像坚持不下去了。
她也不怕对着他哭,被他笑话。
笑话又如何,他们都回不去。
沈随玉心中五味杂陈,或许在她眼中,回去不了,他继续做他的高门公子,而她,刚死里逃生,还不知道怎么办。
他把她的玉佩还给她,凝重道:“收起来吧,或许以后会有用,我去各地查查关于天象地质的古籍,一定会有所发现。”
云蹊怔愣了许久,才把东西收回,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才逐渐接受了现实。
她绝处逢生,孤注一掷,还是没能得偿所愿,柳暗花明。
她暂时没办法告别这个朝代,还是要在这生存下去。
马车一刻也不敢停,一路离了京。
沈随玉也不知要令车夫驶向何方,待云蹊终于眨动干涸的眼,他问她:“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云蹊将散落鬓边的发丝束起,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令自己振作起来:“找个地方,改名换姓,安顿下来。”
引诱猛虎伤谢暇的这个计划,她和沈随玉都没给自己留后路。
因为谢暇一旦反应过来,便会猜到是她是利用染墨坊的书通信,从而查到沈随玉,查出他们一直在勾结谋划,他们的境地就很危险了。
她本以为只需要借机脱身,他们便能回现代,这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也不用管烂摊子了。
可天不遂人愿,他们没能回去,就要承受算计谢暇带来的后果。
不论怎么说,她这回逃离了谢暇,就算一时回不去家,也得了自由之身。
夜色苍茫,唯有马车上孤灯一盏,照亮了前方的路。
“你想去哪?”沈随玉问她。
他们不能一直待在一块,唯有分散才最为安全。
他背后还有徐静姎,只要徐静姎不倒,谢暇不会明目张胆动他,可云蹊不一样。
云蹊默然良晌,“除了金陵、浙江、松江,我们走的这条路,离哪里最近?”
金陵浙江不能去,那两个地方,都会有谢暇的人盘桓,她一去就是自投罗网。而松江是原身的祖籍,谢暇若想报复她,必会派人去松江,原身的老家寻找。
“沿途最近的,是庐州。”
灯火照的云蹊眼底明亮熠熠,她的声音清脆果断:“那我就去庐州。”
夜幕低垂,月朗星稀,二人行至汝宁,找了一间客栈暂住,云蹊拿了些药,及时替自己包扎伤口,以防感染。
沈随玉在当地使银子疏通门路,办了张假路引,路引上是个男名,按照云蹊的吩咐,叫作贺霁言,这便是云蹊以后生存的名字。
云蹊问他要了几锭金现银,她逃出来什么都没带,钱是任何一个时代的安身之本,没有些现银根本行不通。
她又垂眸想了想,再嘱咐他:“你用沈家的银票,随便去江南除了庐州以外的其他地方的钱庄,分时间段取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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