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会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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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
季节转眼步入八月,已是季夏,庐州地处南北交界,气候湿热多雨。
一位褐衣男子拎着两条新鲜肥美的鲈鱼,进了一户农家小院,小院绿树荫浓,花香袭人,被打理得仅仅有条。
“贺兄可在家?”褐衣男子站在院中喊道。
不多时,一位身着月白直裰,头戴六合一统帽的年轻男子闻声出来,此人唇红齿白,肌肤细腻,俨然一副书生装扮,正是已在庐州安顿下来的云蹊。
“赵兄太客气了,那都是举手之劳,我怎好再受你的东西。”
她安顿好已有七日了,来到庐州后,拿着沈随玉给她的现银,多番寻找,才赁下了这间小院居住,平常对邻里以落榜书生自居。
她物欲很低,哪怕手上不缺银子,也异常低调,不显山露水。
一来,她孤身一人,钱财上太过张扬,容易遭人觊觎,二来,她只想安安静静,粗茶淡饭,过一日是一日。
如今这种悠闲自由的日子,比在谢暇身边好千倍万倍。
昨夜,邻居赵家的娘子突然中暑昏厥,脸上毫无血色,从这去找大夫来不及了,她连忙写了几张方子,叫这赵元生去最近的药铺给妻子抓药。
所幸服药及时,赵家娘子今日除了虚弱些,能吃能睡,没什么大碍了。
赵元生为人良善热情,非要送东西来谢她,早上送了一筐鸡蛋,现在又送两条鱼来。
“贺兄昨夜开的方子救了我娘子一命,我家中贫寒,唯有些特产还算拿得出手,这鱼是方才刚钓的,还扑腾着呢,很是新鲜,贺兄拿去炖汤喝。”
云蹊盛情难却,只好收下。
其实,她不大会做饭,为了不浪费食材,她打算等赵元生走后,偷偷把鱼放生了,鸡蛋就留着早上蒸着吃吧。
“那便多谢赵兄了。”
赵元生只当他读书人脸皮薄,注重礼教,难免扭捏,又想到他是乡试铩羽而归,宽慰他:“贺兄切莫妄自菲薄,天下之大,又不是只有读书才能有出路,贺兄精通岐黄之术,能救人性命,如何比不上那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云蹊觉得他这话倒是说得很对,条条大路通罗马,无论哪个时代都是这么个道理。
再与他客套了两句,赵元生便说要回去做饭了。
院中蝉鸣聒噪,微风轻拂,云蹊沐着清凉的风,这是她穿越到古代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七天。
果然离开男人就是好。
身心倒是舒畅了,可此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确实是有些饿了。
她锁上门,拎着那两条鱼出了院子,走到池塘边,将鱼给放了下去,水里咕嘟冒起两个泡,鱼便摆尾游走了。
她居住的地方离街上不远,不是闹市,也不偏僻,住着清净的同时也相对安全。
从家到街市走路不需半个时辰,正好天阴了下来,她打算出去下个馆子,填饱肚子再说。
第40章 机缘
庐州虽比不上天子脚下的京城,人烟阜盛,车水马龙,可此地远离肃穆皇城,市井热闹非凡,处处尽显生机。
飞檐黛瓦马头墙,绿水人家绕,微风不燥,畅快怡人。
自穿越以来,云蹊是第一次这般随心所欲,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由得生出一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感觉。
“公子,可要买枝花?”
卖花的十四五岁小姑娘吆喝了一上午,箩筐里还剩最后三朵海棠花没卖出去,见迎面走来一位白衣俊朗的年轻男子,看相貌平易近人,便大着胆子走过去叫卖。
云蹊停下脚步,见那姑娘额头泛起薄汗,一看便是在太阳底下晒得久了,道:“这花颜色鲜艳,多少钱一朵?”
卖花女悄悄瞥了云蹊一眼,垂下头脆生生道:“三文钱。”
“我都要了吧。”云蹊慷慨解囊,瞧着天气热,让她早些卖完也好早些回去。
卖花女心旌荡漾,觉着此人不但生得好看,还心地善良,忍不住脸颊染绯,将花全送给云蹊,便红着脸跑了,还留下一只包花的绣花手绢。
云蹊手上拿着三朵花,愣了一瞬,不明所以。
她摸了摸自己的衣衫,一身干净整洁的男子装束,不禁想,日日扮作男装不方便不说,还容易引来误会。
可这段时日,她只能老实安稳待在庐州,等沈随玉的消息,不宜到处行走冒头,等风头过去了,她便离开庐州,恢复女身,去各地佛寺道庙里走走,找找回家的方法。
她来到一家名为山海居的酒楼,这还是她向当地百姓打听,哪家酒楼的菜好吃,当地人都给她推荐山海居。
此时已过了正午饭点,山海居正堂有几桌空位,云蹊挑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点了几道特色菜,斟了杯凉茶,一边喝一边等菜上桌。
等菜的功夫,听到邻桌两个男子侃侃而谈。
“你听我的,你这病啊,大夫是救不好了,你这是邪祟缠身,得去城南的柳树摊子下找张道人,五两银子买他一粒仙丹,保证药到病除,我兄弟的绝症,就是服了仙丹才治好的。”
“邪祟”“仙丹”等玄乎的说法钻进云蹊耳中,她对这些字眼异常敏感,一听便觉得荒谬,更何况方才那人还说与病情有关,她微微侧首,打量那二人。
其中一位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蓝衣男子忧道:“赵兄,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吃了那仙丹真能治好?五两银子,是我所有的积蓄了。”
“咱俩谁跟谁啊?”那姓赵的男子筷子一拍,“你若不信,便去大名鼎鼎的万春堂看大夫去,看看大夫说你这是生病,还是染了邪。”
蓝衣男子顿了顿,道:“我先去万春堂找小陆大夫看看。”
“你就去看吧!小陆大夫也救不了你的病!”
云蹊看了眼那蓝衣男子,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观他面相,面部浮肿发黄,的确是病得很重,应是肝脏上的疾病,绝非什么邪祟缠身。
那姓赵的男人睁眼说瞎话,他口中城南柳树摊子下的张道人,定也是个无耻的骗子。
她学医这么多年,听到有人诋毁科学与医术,在她眼皮子底下骗人,怎能坐得住。
上了菜,她随意吃了两口,便见那蓝衣男子要走了,她也放下碗筷,结了账跟在他身后。
她怕这人真听信谗言要去寻什么张道人,五两银子对百姓来说不易,若是被骗,更是心要滴血。
这蓝衣男子还算有些防备心,并未直接去城南寻张道人,而是去了万春堂。
云蹊看他进了医馆,才放心下来,大夫医者仁心,会替他看病的。
她本欲离去,想到自己手心的伤口昨日沾了水,今日又痛了起来,正好去药堂拿点药,也进了万春堂。
这家医馆不大,看牌匾像是有些年头了,也听邻里们说是老字号。
万春堂的堂主年过古稀,当了一辈子大夫,医术高明,他手下有两个徒弟,这两个徒弟姓陆,是两兄弟,从小父母双亡,跟着师父学医,师徒三人共同撑起万春堂,在庐州颇有名声。
此时,万春堂内只有一位大夫在看病,云蹊不欲去找大夫开药,太过费时,她自己就知道要拿些什么药,兀自去找了药堂伙计开药。
付过药钱后,见大夫正在替方才那蓝衣男子看病,她不自觉放慢离去的步伐,听了一耳朵。
“小陆大夫,我这胸口疼,人瘦的一把骨头,吃什么都没用,已经一年多了,你看我这是什么病啊?”
云蹊静静思量,这男子得的估计就是现代说的肝脏硬化,一年多了,说不定是晚期了,古代医疗条件落后,几乎是不可能治得好的。
她不禁默默叹息。
那被称为小陆大夫的医者年轻相貌,斯斯文文,替人把了一阵脉,便道:“你这是中了邪,寻常用药治不好。”
云蹊心头大震,愣在原地,嘴角浮现几丝荒谬到极致的笑,这就是颇有名声?恐怕是欺世盗名吧,一个大夫口中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蓝衣男子听罢,一阵落寞:“还真是这样,那可还有办法治?”
那小陆大夫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你去城南柳树摊子下,找一位张道人,恐怕只有他的仙丹能治你的病了。”
云蹊死死捏住手上的药瓶,手腕止不住微微发颤,目光落到那姓陆的大夫身上,鄙夷与愤怒凝聚成一团火,朝他喷发而去。
她当即明白,这个陆大夫、方才在山海居的那赵姓男子与那城南的张道人,这三人是一伙的,专门危言耸听,骗百姓钱财。
眼前这人人模狗样,还自诩大夫,简直就是给大夫这个行业丢脸蒙羞。
什么万春堂,什么老字号,讽刺至极罢了。
可她如今这个身份,不能太过招摇,更何况这万春堂是别人的地盘,她若当场拆穿,怕是没人会信她,真纠缠起来,恐怕还会暴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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