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钰照例带着最新的进展去了方仲孺的办公室。
老教授戴着老花镜, 细细的翻看她递上来的报告, 半响缓缓道, “书钰, 你们目前的思路是正确的,继续往下走。”
沈书钰心里那口气这才松下来。
方仲孺把老花镜摘了下来搁在桌上, 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素白的帖子,朝她推了推,“后天有个跨境资本和产业升级的沙龙,到时候经济司发改委的人, 还有些大企业和大机构的掌舵人都会去。你以我学生的身份出去走一趟, 见见世面, 也让那些人见见你。”
“老师……”沈书钰张了张嘴。
“去吧。”方仲孺摆摆手,语气里是少见的温和, “你如今是钰清的沈总, 经济司课题的负责人, 这些名头你都得自己立住了。这张请柬就算不用老师的, 凭你自己的渠道也能获取,无需这般模样。”
沈书钰把那张帖子接过来,感受着纸面上导师传递过来的温度。
不一样的。
她以钰清资本的渠道获取请柬,跟以导师学生的身份出席沙龙,是完全不一样的。老师这是在拿他半辈子的清誉替她这个学生铺路在。
晚上回到小院, 沈书钰继续补充宋屿表外担保的证据链。
那条担保链的资金流向图很快在她手上彻底成型。
她顺着这条线再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那些宋清羽口中明里暗里替宋屿说话的叔伯们,哪里是被他哄动的?分明是早被他的钱喂熟了。
至于宋远志......他是万材的董事长。
万材是他的,但钱不是他的。
绕了这么大一圈,为的无非是把公司的钱变成自己的。
这也难怪之前他那么主动的想做恒通的白骑士了。
那些表外担保一旦爆雷,足以把整个万材拖进深渊。
恒通到时候就得被迫为万材兜底。
真是好算计。
沈书钰突然觉得有些索然。
人心不足蛇吞象……古往今来多少英雄人物为此都落的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或许宋远志应该庆幸,要动手的是他的女儿。而宋清羽,会给他那个当爹的,留最后一丝体面。
“顾钧。”她的眼睛还盯着那张资金流向图,“你说像宋清羽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她父亲为什么就看不到?”
顾钧在她身旁坐下,揽住她的腰身,“有时候人的偏心是不讲道理的。更何况宋远志要的是一个能握在手里的傀儡,而宋清羽太强了,强到他害怕。”
“就因为怕,就要把一个草包往董事会上推?”
“所以他才会败,他选人的眼光配不上他坐的位置。”
“这话说的,那你选人的眼光怎么样?”
顾钧目色温柔的看着她,“我这辈子从一开始就选中了你,书钰。后天有个行业沙龙,和我一起去吗?”
沈书钰翻出那张素白的请柬,“这场?导师让我以他学生的身份去看看。”
顾钧蹭着她的侧脸接过来扫了一眼,“方老有眼光,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谁要你陪了?”她被他这么一闹,心中的郁气缓解不少。
“是我想。”他说着把那张帖子放回桌上,唇已经落下。
“顾钧,你……我还要把这些资料看完。”她整个人陷进他怀里,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明天再看。”他低头循着记忆里早已熟稔的一切攻城掠地。
他熟悉她,比她自己还要熟悉。
“顾钧……”她红着眼声音已经碎了“明天还有事。”
“到时候我送你。放心,会安排好的。”他哑着嗓子说着,再次覆上她的唇
他想确定她是他的。
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是他的。
夜还很长。
这次的行业沙龙是在一家老牌会所里举办的。
举目所及皆是八角宫灯,照的满堂的紫檀木越发油润。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檀香,远方还传来似有若无的琴声。
沈书钰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被顾钧挽着穿过大堂,正式入场。
方才还觥筹交错低声交谈的人先是一静,随即眼睛都往沈书钰身上落。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恒通的顾钧出入各类场子是从不带女伴的,这一回是破天荒了?
惊疑间,主办方已经亲自迎到门口,先朝沈书钰拱手,“方老的得意门生,钰清资本的沈总,久仰。这回沙龙上可有不少人想听您讲那套跨境资金的筛查模型。”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的顾钧笑,“顾总今个儿总算是踏足我这地界了,您和沈博士是?”
顾钧只略一颔首,手很自然地落在沈书钰腰后,“她是我的未婚妻。”
此言一出,好些暗暗打量沈书钰的目光彻底变了。
方老的学生,钰清资本的合伙人,还是恒通顾钧的未婚妻?
沈书钰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捏了他一下,“谁是你未婚妻?”
顾钧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迟早是。”
沈书钰抬眸嗔了他一眼,随即独自端着酒杯,落落大方地走进了人群里。
方老是让她自己站到台前来,站到那些人物跟前去,亲手去搭建属于自己的人脉网的,那她就往前迈一步。
先凑上来的是一位姓周的发改委的处长,寒暄几句便拐到了正题,“沈博,年前就听林主任提过一嘴你们那个跨境资金的课题。上头对跨境资本一向盯得紧,你们这模型要是真能落地,那可是能解不少燃眉之急。”
沈书钰把目前课题的进展拣要紧的简单提了一些,听得那周处长频频点头,临走前还主动留了张名片,“往后课题上如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来找我。”
这一个开了头,后面的人便络绎不绝了。
有投资机构的人想借着课题探听经济司对跨境投资的口风,也有券商的人上赶着搭钰清资本的线。沈书钰一一应着,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让不少冷眼旁观的人都暗自咂舌。
秦筝今晚也在。
她如今是钰清资本的“秦总”,在这种场子里早就混得如鱼得水。
此时她端着杯香槟,瞅了个空终于凑到沈书钰身边。
“沈总,春风得意啊。”秦筝挤眉弄眼,“我刚才可是听说了,恒通的顾总跟社科院的沈博好事将近了。”
沈书钰横她一眼,“别瞎传。”
“还用我瞎传?”秦筝朝厅里顾钧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自己看,顾钧那双眼睛压根就没离开过你,整的好像谁要把你拐跑了似的。”
沈书钰顺着她的话望过去,果然见顾钧正跟几位官员说着话,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她这边看。
她对上他的目光,心尖就像是被羽毛抚过,痒痒的,又往上涌出一股子甜意,“他那是怕我喝多了。”
“得了吧。”秦筝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除夕那晚我给你打电话拜年,你猜我听见什么了?沈总,你喘得那叫一个.......”
沈书钰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就去捂她的嘴,“秦筝,你要死啊!”
秦筝笑着躲开,“我还没说完呢。你说说,大过年的,顾总也真不讲究。啧啧,这男人,果然......”
“行了行了。”沈书钰又羞又恼,赶紧岔开话,“你今儿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编排我的?”
“编排你才是正事,谈生意只是顺便。”秦筝笑得眉眼弯弯,“不过说真的,书钰,顾钧对你是真的上心了。我先说好了,到时候我要当伴娘。”
沈书钰笑着低头抿了口酒。
而大厅的另一角,万材的掌门人宋远志也来了。
他端着杯酒,远远地看着沈书钰在人群里游刃有余,顾钧又一路追随着她的样子,眼底只有冷笑。
他厌恶沈书钰。
一个跟顾钧不清不楚的女人,三番两次的坏他好事,还跟不孝女搅和在一起,把他这个当爹的一个劲儿的往墙角里逼。
迟早要给她好看。
可今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今晚沙龙的座上宾他可是打听清楚了。
陆徵。
一位手眼通天的年轻处长,身居核心部门,传闻即将更进一步。
若是能攀上这么一尊大佛,往后行事不知能便利多少。
顾钧那小子能攀上,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宋远志寻了个由头,端着酒杯便凑了过去。
“陆处。”宋远志弯着腰,往日对宋清羽不假辞色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早就听说您是京都数一数二的人物,一直没机会拜会,今日终于得见,久仰久仰。”
陆徵此时正跟人谈笑风生,待侧过头看清来人,脸上那点客套的笑彻底淡了下去。
他当然认得宋远志。
这是宋清羽的父亲。
可宋清羽恨她这个爹,恨得每天夜里跟他打电话时都要先骂上几句才肯说正事。
“宋总。”陆徵略一颔首,语气疏离,“您找错门路了。我这边不碰生意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