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看完靠在椅背上唉声叹气,“这下裴联络员是彻底没戏了。”
角落里那个刚来没几天的新人探过头来,怯生生的问,“裴联络员?哪个裴联络员啊?”
老班底们笑作一团,又压低声音给新人解释,“就是年前总来咱们这儿转悠的一位联络员,代表经济司那边审计课题经费的使用情况,那样貌不比照片上的顾总差,也是京里数得上号的人物。”
正说得热闹,沈书钰推门进来。
她怀里抱着台笔记本,抬眼一扫,众人齐齐就噤了声。
“照片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开工。”
“开工开工!”方倩倩积极响应,麻利的翻开本子准备记要点。
其他人也纷纷坐定。
模型组的率先发言,“沈博,时序模块已经加进模型的底层逻辑。”
数据组紧接着跟上,“我们已经将最近拆得最碎的可疑账户整理成样本了,下一步便准备将其送进模型测试。”
其他小组也挨个汇报手头的进展和工作。
沈书钰时不时提点和补充两句,一场会开下来,众人的思路的理的清清楚楚,当即回自己的工位那里继续推进手里的进度。
方仲孺其实早就到了,待散了会才来找沈书钰。
老教授叹了口气,“书钰,试点开展到现在,外头盯着你的眼睛比你想的要多得多。反对的声音,也比你想的大。”
沈书钰记笔记的手停下了。
方仲孺语重心长,“你现在站的位置太高,太高就容易被人抓把柄。工作上的事,有组织替你担着。旁的那些,你得自己上心。”
老教授离开了,像是嗅到了什么专门过来。
晚上沈书钰在公寓里刚吃完晚饭,母亲的电话也来了。
“书钰。”母亲的声音那边洗碗机的声音很响,应该是在厨房里,“照片上那个是小顾吧?怎么瘦成那个样子?”
“是他,最近有些感冒。”
沈母那边出了厨房,“我看网上有人也是这么分析的,那现在怎么样了,好没好?”
“在好转了。”
“他身上那件衣服看着就薄,下次别把人家按在栏杆上了,冷。”
沈书钰自己的脸红透了,“妈,你都在说些什么?还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
“你这孩子,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多说了,你爸还有话跟你说。”
电话那头换了人,父亲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书钰,我们都听说了你主持国家试点的事了。”
沈书钰握着手机,鼻子有点发酸。“爸。”
“好好干。”沈父说,“筑好咱们的资本防线,功在千秋。家里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妈都好好的。”
沈书钰听着眼眶又热起来。“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落地窗前看楼下的繁华和热闹。
国贸的车流络绎不绝,绵延至道路的尽头。
京城的夜灯一盏盏亮着,她家中的灯也永远为她而亮。
秦筝把一杯茶递给她,“现在网上说什么的也有,也有人猜这是你自导自演向顾家索要名分的一出戏。”
沈书钰将茶仰头喝下,“顾家的名分我不稀罕。不过......”
她已经转过身看向秦筝,“这件事不对劲,从那张拼接照的重新爆火,到现在这个风向,太快了。我怀疑后面有推手,不是冲着恒通就是冲着试点。”
“筝筝,帮我查。”
秦筝握住她的手点头。
宋清羽那边已经拿起了手机,“媒体那边我去打招呼。京圈的消息我比秦筝熟。两路并进,我这边压,她那边挖。”
晚上沈书钰又去了趟小院,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顾钧靠在正房的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没看完的文件。
他今天领口敞着,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只是脸色还有些白。
“今天胃口怎么样?”沈书钰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
他回的老实,“吃了半碗米饭,两盘菜,汤也喝了一大半。”
她伸手去试他的温度,他按住她的手不肯放。
“这次是真好了。”他的嗓音恢复了原有的低沉,还带上了一丝缠人。
她没抽回手,话却不太客气,“病还没好透,又开始动手动脚。”
“我哪儿敢?”他抿唇泛出笑来,“是它自己不听话,你要不罚它?”
她横了他一眼,转身又跟他盛汤。
今天带来的是清炖的百合山药玉竹鸡汤,浮油撇的干净,汤体清透,最适合体虚乏力的恢复期病人。
顾钧坐在桌子上喝着,沈书钰便撑着脸看他。
这人垂下眼时眼婕很长,会覆下一层浓密的影。
那年她要拿尺量他睫毛的长度,他还笑她无聊。
这一晃也是快十年前的事了。
一碗汤饮尽,他苍白的脸上透出点红晕来,“看够了没?”
“没。”
“那就搬回来,日夜给你看。”他说着凑了过来,将自己搁在她的肩头,放任呼吸搅动她脆弱的理智。
“又来?”
顾钧举起手来,作无辜状,“都说了是全身不太听话,你又不罚,它下次还犯。”
“就你一堆歪理,跟上学那会儿一样!”
听到上学那会儿的事,他的笑容敛了些,垂眸,“书钰,你说要是当年我不走,我们会是怎么样?”
“不知道。”她缓缓抬眼望他,“或许一直都好好的,也或许早就因为别的什么彻底分开。可这些假设没有意义,过去的每一帧在时间轴上早就定格。”
“我不会同你分开。无论回到过去多少次,我都不想和你分开。”他跟她靠的更近了些。
屋里静下来,那盏落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分不清他和她。
“书钰。”顾钧重新打破了沉默。
“嗯?”
他其实想开口。
想问问过去那七年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从来不提,也不打算说。
可话到了嘴边,又变了样。
“有时候我在想,这病要是好不了,你一直对我这样牵肠挂肚也挺好的。”
“胡说!你要是一直病着,谁陪我走往后几十年?”
他压着的那些酸涩被她一句话再次哄好。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不敢面对那些年给她造成的伤害。
他不敢去问,不敢去查。
而她在说,想和他有未来。
他眼里的温度逐渐变得滚烫,低头想去寻她的唇。
她却先一步的迎了上去。
两个人的气息缠在一处,只余急促的呼吸。
窗外起了风,把院里那棵老梅的影子吹得乱晃。
一吻毕。
屋内的两人再次依偎在了一起。
他爱她。
想把一切都献给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上又修了修… 昨天半夜紧赶慢赶...继续求评论....
第97章
临 ...
临湖宅邸。
封伯庸这边谈事的屋子越换越小, 人却越坐越多。
见今天到的差不多了,他转动了书架上的一个花瓶。
“都看看吧。”他从露出的保险柜里拿出一沓文件递出去,重新坐回自己的主位, “这女人搞的那个跨境资金监测和预警的试点,说到底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文件在一群人手里传了一圈。
里面有试点项目的批复文件的复印件, 几张跑模型的截图, 还有一份全链条追踪异常资金的样例。
“她这套东西要是真全面推行, 咱们这些年走的资金通道都得完。”封伯庸的声音冷下来, “所以试点得让它黄了, 这个人也得按下去。”
他看向身侧,“那些反对跨境资金预警系统的通稿, 准备好了没有?”
“都备好了,一共十二篇。”贺二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措辞委婉些,意思要明确。这种搞法是在阻碍资本流通,会破坏投资环境。”封伯庸深深吸了口烟, “而且沈书钰, 必须走。”
新加入的几人问, “封先生,跨境监管是大势所趋, 上头都拍了板。咱们这么做真的有用吗?走了一个沈书钰, 还可以来个李书钰, 王书钰, 不都一样?”
封伯庸反问,“没用,就不去做了?就坐以待毙,束手就擒?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去年走出去了多少钱吗?她这套系统一旦全面用起来,断的可不是咱们这十几家的财路。”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看外头像黑洞一样的湖面。
“这个女人太邪性了。我反复看过她的每一步履历。做一件,成一件。换成任何一个人来,我们都有把握进行利诱,威胁,误导,把这套模型变成咱们想要的样子,哪怕是给我们留个后门留条路也行。可这些招数落在她身上完全不会管用。她不缺钱,背后又有人撑着,脑子还转的快,她一个普通出身爬上来的人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