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配提她?!”裴聿的那点懒散荡然无存,“我裴聿在外头混了这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你拿这个跟我讲条件,是觉得我裴三就这点出息,好,好的很!”
封伯庸还想再解释,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他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这一役打完,恒通的旗杆没倒,出手的空头倒是倒下一大片。
但真正被吓着的是那些差一步就要下水的人。
海城有个做私募的,前几天还在酒桌上跟人商量着要不要跟着封伯庸做一手空,最终因为钱没凑齐不了了之。
后来恒通逼空的消息传到他那儿,他吓得一个哆嗦,回家以后就大病一场。
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成了赔的倾家荡产的那些人里的一个。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恒通”成了整个资本圈的酒桌上的忌讳。
人人都晓得顾钧狠,但他的狠是摆在明处的,可他那个女人狠的不动声色,狠的半点情面也不留。
也有人说,换谁摊上顾钧那个情况都不会让封伯庸好过,人之常情。
可真等关起门来算起这场攻防战的账,算到最后只剩背脊发凉。
“那个女人”的名号,就这么悄没声地传开了,一群人嘀嘀咕咕提起的时候总要先左右看看,生怕声音大了就会惊动那位坐在恒通总裁办公室里的新任掌事人。
仗打赢了,沈书钰却轻松不起来。
封伯庸被带走那日,她连庆功宴的面都没露,就把海城那一摊收尾的工作全交代了下去,自己则连夜飞回了京都。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各类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顾钧依旧躺在那儿。
医生说他各项指标都在好转,脑电波异常活跃,仿佛是困在了什么梦里,不愿醒来。
沈书钰把陈特助送来的文件放在小柜子上,签上几页又停下来看他,看完了又继续签。
签到最后,泪流满面。
她索性丢开那些纸张,将脸贴在他冰凉的手上。
“顾钧,你能听见吗?”
“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替你挡了多少事?”
“封伯庸我收拾了,做空的那些人我一个都没放过,恒通我也替你守了下来。”
她抬头望着他那张毫无动静的脸,只觉生气又委屈,抬手在他脸上掐了一下。
以前她要掐,他会躲,躲完还要捉住她的手一顿胡闹,可这次他一动不动。
她再也绷不住了。
“顾钧,你要是再敢躺着不醒,我就把恒通挂出去卖掉!谁出的价高,我就卖给谁,我不挑买家。卖完我就去嫁人,嫁谁都行,明天就上民政局领证,就是不嫁你。听见没有?!你到底梦见了什么?!要是再不睁眼,我真的.....
她声音哽咽到快说不下去了,“凭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也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一点冰凉勾住了。
痒痒的。
她抬眼,与顾钧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话说完结以后是先写在一起的生活还是先写那个梦,求评论
第104章
顾钧醒了。
那场梦太长了。
也太真实。
真实到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在那里弥补了所有的遗憾, 和她在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七年。
直到听到那句不知是哪里隐隐约约传过来的“不嫁你”,他才一下子惊醒。
不嫁他?!那怎么行!
他又听见了遥远的哭声,好像是她。
他这才感受到了自己真实的呼吸。
沉, 还有些累。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自己的眼皮抬起,入眼是一片白, 还有她。
她在哭, 哭的满脸都是泪。
他想抬手去擦, 却只剩一根小指尚能微动慢慢勾向她。
“别哭...求你...别哭。”他的声音干涩, 声带因为好些天没说话而断断续续。
沈书钰抬眼看到人终于醒了, 又哭又笑,“我不哭, 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她抹了一把脸,又一个劲的去按床头那枚呼叫铃。
管床护士来了,脑科的学科带头人也来了, 白大褂在这间单人病房进进出出。
听诊, 问话, 看仪器指标,鸡飞狗跳了好一阵, 病房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顾钧躺在那里, 由着他们折腾, 眼睛却一直追着她。
“我睡了一周?”
“嗯。”她回着, 又摇起床头,让他靠的更舒服点,“喝水吗?”
“喝。”
可他第一口就被呛到了,一顿剧烈的咳嗽以后,表情茫然又无措。
她坐到了他的身侧, 给他顺着后背,又握住他的手,“慢慢来。”
他望着她,她依旧温柔。
可这份温柔让他快被那极致的愧疚淹没了。
他想当面问她那两张病例单是不是真的,她现在就在他的面前,离的那样近。
他对不起她。
他用那只带着留置针的手,抚过她眼下的泪痕,不再逃避。
“书钰,我都知道了。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们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我知道我该死。求你,求你让我用一辈子来还,我不想放手。”
沈书钰听着,仰起头,想把那点泪逼回去。
“顾钧,你少在这儿给我演苦情戏!有没有孩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的理智呢?!你的逻辑呢?!”
“可我看到你躺在病床上了,我认得你,一眼就能认出你。”
“躺在病床上就不能是肺炎?!”
顾钧愣住了。
他望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痛楚还没有退尽,心疼又再次涌了上来。“那年冬天的肺炎....也跟我离开有关,对吗?”
“是。”她偏过头,闭上了双眼,“那时候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病了,就能等到你回头。”
他从没想过竟然会是这个答案。
一股苦意从心底一直漫到喉头。
“是我不好,书钰……”
“够了!”
沈书钰不想再看到他陷入无尽的自责。
说话间她已经将人一把按住,用一个强势的吻打断了他的忏悔和内疚。
顾钧懵了。
病房里越来越安静,只剩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他试探着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在怀里渐渐收紧。
而那个迟到了七年的吻,从错愕到沉溺,最后变成两个人的气喘吁吁。
一吻毕,她就这样任他抱着,小声将他昏迷以后的事全说了。
空头的围剿,官媒的报道,董事会的交锋,而她最终替他守下了恒通。
他看着她眼底的的疲惫,愧意更深,“往后,恒通是你的,我也是你的。你想怎么走,我都跟着。”
沈书钰的泪又被他惹动了。
“谁要你的恒通?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往后要是再敢把自己熬成这样,我绝不饶你!”
“好,以后都听你的。”顾钧收紧了手臂,又小心的问,“那....恒通能不卖吗?……还有,能不能不要嫁给其他人……”
沈书作势又要去拧他,他侧身想躲,没躲过。
可她的手落到他的腰间,到底舍不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顾钧。你还是把我困住了。”
他不肯放手,两个人的温度,在这间病房里渐渐融到一处。
病房门外,顾母不知站了多久。
这些天她一直在刻意避开沈书钰。
她不喜儿子这个大学时代的恋人,从当年起就觉着这姑娘配不上自家,后来更在那一帮贵妇的撺掇下,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结果儿子还是爱她,爱到一口气隐忍了七年,爱到把自己折腾成如今这副田地。
顾钧还没醒的那几日,她拉下这张端了半辈子的脸去找过沈书钰。
说过去糊涂,想求一个原谅。
可人家转身就走。
走也是人之常情……
顾母站在门外看着里头相拥的两个人,看了很久。
那个被她一直看轻的姑娘替儿子守下了基业。
如果当年没有动过那些心思....
如果当年没有拨过那个电话.....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慢慢转身。
顾父的轮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她身后,只是伸手牵住了她。
“走吧。”
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裴聿在老宅听到了顾钧苏醒的消息。
他点了支烟,在那个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外边的光从从东边移到西边,照过她曾经坐过的椅子,照过她撑过的窗台。
老爷子喊他去吃晚饭,他这次应了,起身又回头,最后才将那扇门轻轻带上。
当天夜里裴聿就收拾好了行李,在协和住院部的楼下站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