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两个最大的案子都落定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顾钧离开江城,也两个多月了。
医院醒过来那天,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原谅他的欺瞒,要和他划清界限。
可这两个月里,陈特助事无巨细的安排,案子背后悄无声息的兜底......那些藏在暗处的照顾和在意,像细水一样,一点点漫过她筑好的防线。
理智在右边说 “不能回头”,心跳在左边却时不时的想往他那边去。
这份压在心底的惦念和挣扎,像瓶里的白玫瑰,安安静静开着,却扰的人神思不属。
她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影子,分不清到底应该往哪走。
同一天下午,恒通总部的邮件系统被顾钧的一封全员信直接炸开了锅。
信中前半段官宣北美案全胜,把这场六点七亿美元的胜诉,抬到了恒通全球专利战略里程碑的高度。
后半段扔下一颗重磅炸弹,总部将增设跨境知识产权战略事业部,核心职能直接划归总裁办直属,不受任何部门辖制。
这封信最狠的地方在于署名。
总裁:顾钧。
抄送:全体董事会成员。
也就是说,他没有经过董事会的表决,直接用总裁的行政权力设置了新事业部。
理由是跨境仲裁胜利对恒通全球供应链安全的影响过于重大,走常规流程会错失战略风口。
这个理由在法律和公司制度层面无懈可击。
邮件推送到董事会的瞬间,顾夫人阵营的两位核心顾姓董事同时拨了总裁办内线。
但没人接。
顾钧直接把电话线拔了。
他连争辩拉扯的机会,都没给这群老狐狸留。
新设的事业部权限大得惊人。
总部落在海城,运营中心建在江城,可直接调取全集团所有子公司的知识产权档案,跨境合同底本,仲裁谈判全记录。
最关键的一条是,事业部的法务决策绕过法务部,直报总裁办。
等于顾钧借着这场胜诉,把集团最核心的无形资产权柄,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
之前跟着顾夫人跳得最凶的几位元老,被他借着架构调整的由头挨个清出核心层,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顾夫人退出董事会那天,走得格外狼狈。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终于绷不住,垮出了迟暮的疲态。
她在恒通奋斗了半辈子的局面,到头来被自己的儿子,毁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事尘埃落定时,海城的天色将暗。
顾钧站在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江城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两个月的拉锯战,他赢了董事会,赢了北美案,把恒通的权柄握得严严实实。
可尘埃落定的第一秒,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依旧是沈书钰。
压了整整两个月的思念,在所有战事收尾的瞬间,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涌上来,快要溺沉了他。
他按了内线电话,声音低沉,没半分犹豫。
“安排私人飞机,现在,飞江城。”
深夜。
三十三层。
整栋楼只剩下沈书钰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沈书钰心里乱了,索性加班处理堆积的恒通框架合同里约定的常规法务工作。
敲门声忽然响了。
节奏比陈特助的快,力道也重。
她站起来去开门,却在开门的瞬间,乱了方寸。
顾钧站在门外。
两个月没见了。
他清瘦了一圈,人也憔悴了。
大衣搭在手臂,羊绒开衫里的黑衬衫松着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眼底却是掩不住的倦色。
“有事?”她的语气努力稳定的跟两个月之前一模一样,没有波动,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北美案裁决书最后的附件归档,需要你补充一份免责声明。行政部今天下班时忘记给你了。”他把一份牛皮纸封好的文件递过来。
还是一样的套路。
拿着公事当幌子,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面前。
沈书钰看向他的眼睛,指尖轻颤,接了过来。
顾钧递完文件以后没有走。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翻开文件核对首页,走廊里暖黄的壁灯把她的清丽侧脸照成了一张民国时期的美人画。
他在门口心乱了一瞬,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将门在身后合上了。
她的背后是落地窗,江湾的夜色铺在玻璃外,高大的身影笼下来,想把她困进一个退无可退的三角里。
“顾总,文件我看了。还有别的事吗。”
“书钰。”
她听到他叫她名字了,心口那个被她锁了很久的盒盖震了一下,指尖骤然被锋利的纸边划开指腹,竟也半点没觉察疼。
“别这么叫我。”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沈律师?”
他停在她桌前,离得极近。
她身上那股淡香飘过来,和纽约酒店 702 号房那天的味道一模一样,勾得他心口发紧。
他看着桌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那盆他亲手挑选的散尾葵还在滴着水珠,那个细白瓷花瓶里也插上了白色的玫瑰花。
他还看到桌角的法务文件上她手写的笔迹。每一道笔触都是他认识的,他对着她的答辩状,庭审记录,看了无数个日夜。
“你不爱他。”他说。
声音压在喉咙底,带着一点暗哑,“那天法庭上你把手指放进他掌心的时候,眼里没有他。”
沈书钰把那份免责声明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指尖在纸面上最后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但她控制住了。然后把文件合上推到他面前。
“你该走了。”
顾钧没有接那份文件,往前又走了一步。
她身后的椅子抵上落地窗,椅子隔着西装压在后背,交叠的瞬间,他的气息已经覆了下来。
清冽的味道,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的唇离她极近,灼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唇角。
她下意识闭上眼,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攒成了拳。
“你闭上眼睛的时候在想谁。”他问,带着点蛊惑的哑。
她咬着唇不答。
他把她的手举起来。
把她握成拳头的那只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他把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口上。
心跳隔着层层衣衫传给她的手心。
“怦怦怦”的跳着,跟纽约那天清晨他抱着她时一样,失控的厉害。
“你在想我。”他说。
沈书钰推开了他,力气不大但很决绝,手抽回来的同时向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到了反弹的座椅上,疼得咬紧了下唇。
“我想谁都不关你的事。顾总。文件我签好了。请你出去。”
她把那份免责声明文件推到办公桌外缘,刚好推到他能拿到的距离。想绕过他把门打开。
顾钧坐在书桌的一角,看着她的背影,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被她推开了。
他作势要起身,手指却在与她的手臂交错的间隙,骤然勾住,用力回转。
沈书钰还未反应过来,就听他轻声说,“我想你了,这两个多月,每天都想。”
他的头埋进她的颈间,贪婪的吸允着她身上好闻的香味,几乎是是气声在她耳畔响起,“让我抱一下,就一会儿”。
沈书钰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良久,他慢慢的,一点点的松开了。
最后伸手拿起桌上那份她签好名的免责声明,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七年前的事,我都可以解释。”
他走了。
沈书钰把门关上。
靠在门板上时她抬起了刚才被他一根一根掰开的那只手。
刚才贴住他胸口的掌心皮肤被他的心跳熨烫过。
锁了两个多月的防线,被他几句话,一个拥抱,撞得稀碎。
隔壁那堵墙后面,顾钧靠在椅背上对着面前的满桌文件,把手里的免责声明翻到签名页。
沈书钰,三个字,笔锋干净利落,但“钰”字最后一笔横的收笔处有一个极微小的颤抖。
她写字从来不抖。
作者有话说:
Ps:像这种国际仲裁案宣布结果起码都是半年起步的,小说里是大幅缩短了宣判时间的哈。唉,爱恨纠葛,写的我也是一边揪心一边磕糖
第30章
时隔两个月,顾钧终于腾出手来推进对张明衡的布局。
他一直都记得那天晚宴她和张明衡酒杯碰撞的声音。
哪怕在海城处理董事会内斗时也没有忘过。
哪怕知道她并不爱张明衡。
但张明衡不该碰她,不该站在她身边,更不该妄图取代他。
顾钧靠在办公椅里,漫不经心地翻过张明衡名下的客户清单。
六家上市公司近三年对外披露的法务合作明细,被他一页页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