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翻看的正是他精挑细选的那本《港股做空机制》。
可能是身上那件从江城带来的衬衣领口有些松垮了,她翻书时衣服牵引间会隐约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以及昨晚他留在那里的吻痕。
他想靠她更近些,推门进去,在她对面坐下。“第一轮交锋要开始了,后面我可能会很忙。”
沈书钰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书上,半分眼神都没给他。
顾钧沉默着,忽然起身绕在侧面将她缓缓环住,指着她现在看的那段,声音克制的厉害,“能理解这些专业名词吗?”
沈书钰下意识的想挣开,他却越发收紧,侧脸搁在她的颈窝,又是一个深呼吸。
沈书钰“啪”地合上了书,转身面向他,眼里只剩沉寂。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分明已经纠缠在了一起,却又有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顾钧看着她的唇线,呼吸又乱了一拍,终究还是别开眼,“算了”,他将手轻轻压了压她的头发。
“入职的事先缓一缓,你最近在江城那边忙了太多事,先休息几天。一周以后,我亲自带你入职。”
“一周?”沈书钰不置可否。
顾钧“嗯”了一声,不敢再靠近一步,他怕自己会失控。
自那天以后。
他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克制,忍耐,尊重。
仿佛之前强迫她来海城的是另一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顾钧几乎是在连轴转。
他的一天被连续的盘前策略会,资金调度审批还有华尔街的越洋电话完全占据了。
可偏偏就是从这些大事里挤出来的时间,将他对她的在意展现的无处遁形。
每天早晨她自然醒来时,床头柜上已经放了一杯温水,手机里则是他每天早上发的关于气温和穿衣的提醒,哪怕她从那天以后微信上再也没理过他。
而从他近期发消息的时间的变化上,她不难看出,他睡得越来越晚,醒得越来越早了。
每天周姐会端上她喜欢吃的菜,每顿都不重样。
厨房说顾钧早就把她在江城的饮食喜好列成清单,逐条交代给了管家了。
甚至某天中午她无意提起江城那边的糖醋排骨偏甜,第二天晚上餐桌上就会出现了一盘调整了甜度的糖醋小排。周姐笑着说那是顾总临时打电话叮嘱厨房调的。
还有很多。
琴房暖气温度往上调了。
地毯也被换成羊毛的。
周姐说那是他早上出门前特意交代的,因为她这几天正好是生理期。
沈书钰找了个时间独自去了趟附近的海边栈道。
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气扑在脸上,把她的碎发吹得很凌乱。
她其实很清楚,这栋别墅里锦衣玉食,每一件她喜欢或是曾经喜欢的东西,都是在缓慢地麻痹她。
她今天在书房读到了一段关于香港联交所保证金追加流程的分析,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可以看懂上市公司资本防御战的基本框架和背后的博弈逻辑了,而她接触这些知识的时间一共才几天而已。
她从没有想过,以自己多年的法理学基础和逻辑底子,加上近期每天泡在书房里无休止地看书的强度,吸收这些知识的速度竟然可以如此的迅速和骇然。
但她现在是连执业资格都被注销的人,这些东西学的再快又有什么用?
她走在海边栈道上看了很久,却发现这里的风景跟别墅落地窗里望出去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哪怕走出去了,也还在他画的圈里。
她停下脚步靠在木质栈道的栏杆上看着偶尔掠过的海鸟。
顾钧对她太好了。
好到每天都是无微不至的妥帖。是她喜欢的菜品,是按她尺码备好的新衣,是记住她的一切偏好和生理期。
这种好就像是一种无声的渗透,从日常的生活中的衣食住行渗透进她的世界的方方面面。
她在海风里的手心突然沁出汗来,她意识到了自己正在沉沦。
她应该恨他的,但在锦衣玉食的包围下,她正在渐渐沉沦成一个不需要思考的人。
甚至都没有好好思考过完全掌握一个全新的知识体系到底有什么用。
学东西快有什么用?
用处多了去了。
不可以这样沉沦下去。
顾钧今天回家的比前几日早了些,他的心情很好,自己倒了杯红酒才坐在沈书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今天港交所第二轮回购生效了。”他端着酒杯慢慢摇晃,“那三只基金开始追加保证金了。再过几天他们自己就会熬不住的。”
“追加保证金以后,他们会转向沽空恒通的衍生品,你要提前在权证市场做好布局吧?”沈书钰将《资本运作实务》这本书翻到相应的一章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顾钧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的声音依旧很好听,更重要的是,这是她这几天里第一次主动跟他对话,讨论的还是他的世界里的东西。
“对。”他缓缓吞下酒液,“已经在设了。”他把高脚杯放在茶几上,带着微凉的酒气微微倾身,擦过她耳廓那处很敏感的位置,伸手把她耳侧那缕碎发重新别回耳后。
她的肩明显颤了一下。
顾钧看见了,将眼底的欲望强行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退回去,继续端起酒杯。
沈书钰继续认真的看着书,等到手里的书翻到时,才起身准备出去倒水。
顾钧再也无法抑制的一把拉住将要出门的她,低头深吻,将剩余的酒液尽数渡过去。
葡萄酒的涩和他身上带回来的雪茄的苦交融在了一起,酒精的热意顺着舌尖一点点爬上沈书钰的大脑。
他将她搂住轻咬着她的耳垂,“沈书钰,一直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不等她回答,也不等她再次拒绝,顾钧先松了手。
“抱歉。”他看着她,呼吸依旧凌乱。
沈书钰没有看他,连只言片语都没给,就那么拉开门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又剩他一个人了,还有散落的酒杯和她还未看完的那些书。
作者有话说:
女主很清醒的,会一直这么清醒的
第37章
海城恒通。
陈特助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走进来时,顾钧正在跟投资人打电话。
他的声音近乎慵懒,一边讲一边还在翻一份人事档案
电话挂断后,顾钧接过陈特助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直接蹙了起来,“以后这咖啡先放两分钟再送进来。”
陈特助应声退出去了,在备忘录上将这条加上去了,回到工位后又补了一条,“过两天沈律师该入职了,要提不提醒?”
他犹豫了一下把这条删了。
算了,这种事还是等老板自己开口比较好。
好像就是上次老板送沈律师回家以后,他们之间好像变得有些奇怪......但愿他们赶紧恢复成以前那样吧,要不然顾总这脾气……今天嫌咖啡烫,明天指不定还要嫌什么。
这时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管家周姐发来的每日汇报:“今天沈小姐早上弹了一小时古琴,中午吃了半碗米饭加西芹炒虾仁,下午在书房正在看书。”
陈特助轻车熟路的把这段加进给顾钧的每日简报底稿里,然后起身去复印室帮证券部加急赶一份港交所报备的材料。
他站在复印室里,看着机器因为高强度工作现在卡得像是随时断气的样子,忍不住也在心里叹气,要是复印机有灵智,估计它现在也不想干了......
顾钧今日回家时,外面天光还是亮的。
他把西装外套挂在玄关衣架时刻意放轻了动作。
走到书房门口时,他的脚步自然顿住了。
沈书钰正坐在靠窗的沙发里低头翻看那本《港股做空机制》,时不时还用红笔在那段关于“保证金追加程序”的章节旁写着备注。夕阳从窗格透过来,橘色的光晕将她整个人温柔的包裹住了。
他没出声,单手倚着门框,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
这就是他盼了许多年的东西,几乎成了一种执念。
想她就这样一直陪着他,在他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周姐布好晚餐时,顾钧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落座后,沈书钰依旧不看他,自顾自的夹了一只白灼虾。
顾钧也拿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开始剥虾,然后全部放进沈书钰的碗里,一只又一只。
待满盘的白灼虾所剩无几了才开口问,
“那些书看的怎么样?”
她用筷子拨弄着他剥的虾,半晌才回了一句,“还行,能看懂”,
顾钧眼神更暗了些,又夹了一块清蒸东星斑最嫩的部位放进她碗里。
明明之前他们还不是这样,她对他最炽热的情意,仿佛在那天以后就彻底的消散了。
沈书钰看着碗里他夹的鱼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夹起来咬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