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顾钧照例很晚才从总部回来。
他今天制定完最后一轮港股收盘保卫战的策略时已经接近零点。
等他推开别墅大门,整栋小楼只有地灯闪着微光。
他径直走到她卧室门口。
她侧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弯腰在她床边蹲下来。见她呼吸平稳,睫毛还是跟上次一样在床头灯昏暗的暖光里微微颤动。
起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今晚她的呼吸没有停顿,也没有颤。
“晚安。”他用比呼吸还轻的声音说。
站起来替她把被子往肩颈方向再拉了拉,旋暗灯光转身出了门。
沈书钰在门合上的瞬间把眼睛睁开。
额头上他留下唇印的那一小块皮肤还是热的。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那里。
今天她把被他触碰的本能反应完全压了下去。
她翻过身,窗外海的远处已经没有灯火,天色彻底黑了。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港股做空机制》,翻到今天刚读完的一章,比对今天分析的港股的动态,她清晰的看到,恒通在股市买回自家股票的举措托住了股价,加上恒通本身现金流充足,这次主力做空恒通的基金里,大概率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减仓了。
明天港交所一开盘,只要顾钧能守住关键位的股价,这场仗的第一阶段就正式结束了。
她合上书。
他说过的,一周以后入职。
不管他明天提不提她都要自己走进那扇门。
她没有执业资格了,但她不要做金丝雀。
作者有话说:
女主会走一条自己的路的
第40章
港交所收盘钟声敲响的那一刻, 恒通医药的股价稳稳落在了关键支撑位的上方。
四十层全景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财务总监长呼一口气靠上了后倚。
证券部负责人对着屏幕上的收盘线反复刷新了三次,那条被三只做空基金连续咬了好几天的红色做空线,第一次在收盘时没能压过恒通的回购量。
顾钧把玩着手中的传感器笔, 笔身轻磕在触控桌面,一声细响给这场多日鏖战的第一程画上了句号。
顾钧点着屏幕上的数据, “三家基金里有两家已经在散货减仓。至于第三家, ”他翻到下一页, “保证金的追加通知函, 明天一早就会送进他们离岸信托的注册邮箱里。最多再过三天, 他们自己就会跌破平仓线。”
他撑在桌上目光扫过会议室的每一个人,声线沉稳, “第一阶段结束了,各位辛苦了,项目专项奖金今晚全部派发到位,参与本轮的所有人绩效按双倍核算。”
所有人的眼底瞬间闪过喜色, 会议室里压抑了整整一周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陈特助推门进来把一杯温度刚好的美式放在顾钧手边,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次什么也没说。
收盘以后,顾钧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最后一份回购确认函签完, 拨通了别墅的内线。
沈书钰接起电话。“有事?”
“之前说一周以后带你入职。”他顿了顿, “明天上午九点。我带你去入职。”
沈书钰握着听筒靠在书房窗台边, 窗外海浪正一层一层地拍上来。
他没有等她去找, 就主动提了出来。
“好。”她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恒通医药海城总部。
顾钧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面料垂坠,周身裹着在海城总部常年养成的上位气场,沈书钰走在他身侧,米白色西装外套内搭烟灰蓝丝质衬衫, 乌发在后脑挽成一个干净的发髻,简约装束里透着几分清冷的专业感。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进入力资源部时,前台的人资专员小李差点打翻了手里的文件夹。
她在这栋楼里工作了好几年,万万没想到总裁还会亲自领着人过来办理入职。
沈书钰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面前摆着的是一份打印好的入职登记表。
岗位栏印着集团法务总监。
级别栏:集团副总裁。
薪酬栏的数字比她当律师那几年全部年收入加起来还要多。
她把表格上的姓名、学历、工作经历......每一项都填完了。
在“法律职业资格证编号”那一栏顿了一下,她填上了一串数字。
她的律师执业资格证已经注销,但法律职业资格证是她从汉大法学院本科一路念到硕士,通过国家司法考试拿到的,是她所有法律专业能力的根基。
顾钧能逼她注销执业证,但这张法律职业资格证谁也拿不走。
小李接过表格核对了一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按下系统确认键,态度恭敬无比。
“沈总监,您的办公楼层在四十层,门禁卡和电梯权限已经全部开通。唐副总已经安排法务部今天十点在四十层会议室跟您对接。”
沈书钰“嗯”了一声,接过门禁卡。
深蓝色的卡面上印着恒通的白色Logo,烫金字体写着她的名字和岗位。
沈书钰起身的刹那,顾钧几乎是下意识地探出手,想去牵她的手。
她却干脆利落的侧身避开了。
顾钧的手自然地收了回去,唯有眼底闪过一瞬的涩意。
等到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两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顾钧抬手按向四十层的按键,楼层数字一格格往上跳动,眼见着静默在狭小空间里慢慢发酵,他忽然开口,“你的办公室,还是在我隔壁。”
沈书钰抬眸看向他,“你安排的?”
“嗯。” 他答得坦然,眸子里全是她。
电梯到了,门慢慢滑开。走廊尽头有着两扇厚重的办公室门,中间仅隔着一堵墙。
这在恒通总部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历任法务总监的办公室都在法务部专属楼层,从没有人能破格设在总裁隔壁。
沈书钰比谁都清楚这有多不合规矩,更清楚这又是他用权力铺就的 “安排”,将她牢牢圈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他依旧这般强势越界,自作主张。
可偏生心底最软的地方,又被他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私惹的……
顾钧侧过头看她,眸色比走廊的灯光还要暖。
整间办公室以米灰墙面与浅胡桃木色调为主,恰好是她偏爱的风格。
整面南向落地玻璃窗配着双层纱帘,地面则铺着厚密的短绒羊毛地毯,特意做了双层隔音处理。
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被打磨得温润细腻,桌面上早已规整得整整齐齐。
左手边分别叠着跨境知识产权案卷索引,集团旗下子公司法律事务汇总,近三年所有仲裁案全记录的全套档案册。
右手边的全新一体机正处于低耗待机状态,屏幕上已登录好她的集团专属账号。常用的办公软件也被固定在任务栏最显眼的位置,连桌面壁纸都换成了护眼绿色。
她伸手拉开椅子坐下,人体工学椅的腰托与颈枕的弧度都很贴合身形,扶手高度也调至与桌面齐平,分明是提前按着她的身形参数调试妥当的。
沈书钰敛了敛眸,看向倚在门口的顾钧。
“喜欢吗?”他问。
沈书钰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这些藏在细节里的偏爱,像细密的绳索顺着呼吸缠了上来,可她却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
恒通总部对这位空降的法务总监,态度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派。
第一派是跟了顾夫人很多年的旧部。
他们在茶水间压低声音交换眼神。
“竟然注销了执业资格过来当法务总监?”
“听说是顾总直接批的,连人力资源常规的背景调查都省了。”
“你看看她办公室的位置,咱们集团四十层总共才几间办公室?她一来就占了一间。”
这些小话流传了两天,然后忽然噤声了。
之前在背后说这些的一位资深法务专员突然被调去了子公司做后勤审计,另一位行政副经理的项目审批权限则被直接扒到了最低档。
第二派是顾钧近年亲手提拔的革新派。
他们大多在伦敦仲裁案期间跟沈书钰有过跨洋邮件往来,见过她写的答辩状,知道她在法律领域的专业和权威。
她的那段驳倒芝加哥方的论述现在已经被恒通法务部内部培训教材收为范本。
除此以外还有就是见识过顾钧对沈书钰上心程度的那群人,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现任江城分公司的总裁,此次沈书钰跟顾钧前脚刚走,他立刻就跟总部关系比较好的老伙计交代了一番。
像这样被老板放在心上的人,该有的眼色得有,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第三派则是唐晨和傅涵。
准确地说,是顾钧在汉大念本科和研究生时整个圈子的核心成员。
当年在校园里,这群人跟沈书钰在同一个食堂吃过饭,在同一个图书馆占过座,在同一个操场跑过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