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那束腊梅站在门口看向前方蜿蜒在寒气里隐没的道路,愣了一会儿才回了消息过去,“你在哪?”
“车道拐角那棵树下面。”
她把花放在玄关柜子上,回头喊了一句,“同事送了瓶酒过来,我去道个谢。”说着就推门出去了。
北风刮得紧。
他站在车道拐角那棵光秃秃的大树下面,穿着早上开会的那件深蓝大衣。
看到她出来,顾钧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往她这边走了两步。
“花是在你花园里现折的?”
他没等她问完就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她抱住了。
她被他整个人裹在大衣前面,很暖,是他的气息,是他的体温。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手掌放在她后背用力抱着,又小心翼翼的放轻了力道。
他抱了很长时间。
久到他想了很多。
想过要不就算了。
如果她一定还是想当律师,就随她,只要她还在他身边,还在海城。
等到恶意收购结束就跟她谈。
他不想她恨他。
最后他松开了,把她的围巾往上拢了些,浅浅低吻过后退了一步。
“回去陪你爸妈吧,年后辉瑞康不会安生的。”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又是这样。
伤过以后又这样小心翼翼的哄她。
偏偏她也贪恋。
他的车灯沿着车道慢慢滑出别墅大门,沈书钰转身推开客厅门。
沈母正从沙发上站起来往窗外看,“那个同事走了?外面风大,怎么不让人家进来坐坐?”
沈书钰把红酒和蛋黄酥放在餐桌上。“他说这样登门太随便,不够正式。”
沈母接过蛋黄酥的盒子看了看,然后她抬头仔细看了女儿一眼。
看女儿脸上的每一处表情。
沈父端着水杯把电视的遥控器拿起来又放下,小声嘟嚷道,“刚才那束花是腊梅吧?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在阳台上就养过一盆,喜欢的不得了。”说完他继续看着节目,没有跟着看窗外。
沈书钰在沙发上坐下来,窗外远处的树木已经被夜色彻底吞没了。
她把那束腊梅一根根的插进茶几上的花瓶里,整理了一下花枝。
腊梅散发幽幽香味,丝丝缕缕,缠在心口。
沈母端着茶杯在旁边坐下来,沉默了好一阵子,轻声问,“刚那个给你送东西的,是你们公司的同事?”
沈书钰的指尖停在花瓣边缘。“嗯,现在恒通的同事,正在追我。”
沈母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他对你好吗?”
沈书钰抬头,看向妈妈的眼睛,“嗯”了一声。
大概是好的吧。
世俗意义上的好。
他都做到了。
除了……
沈母将女儿轻轻抱入怀中,“要是真对你好,就把大学交的那个男孩子彻底忘了吧,明年把这个带回来让你爸看看。”
沈父还在看春晚,遥控器却把声音按低了好几个度。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糖吗?又修了一下……会不会写的太平淡了……唉,我也不知道。你们觉得呢?
第47章
大年初四, 港交所恢复交易。
下午,恒通医药研发中心通过内部加密邮件向总部通报了一则紧急消息。
辉瑞康的北美研发部门已经向美国专利商标局提交了一份针对恒通旗下一款新药的分子结构仿制专利申请。
这款新药是恒通利用中医古方中的几味药材分子骨架结合现代生物技术研发的,目前还处于临床前阶段, 动物实验的效果相当好。
这款连正式代号都没有对外公布的新药,辉瑞康的专利申请书里却完整列出了这个药物分子的核心结构。
现在辉瑞康那边在恒通核心药学分子基础上稍微改动一点结构, 去美国申请新专利, 本质就是做高仿。
一旦他们在美国拿下仿制类专利, 投资人会判定恒通这款药物的护城河被击穿, 对股价的打击会非常大。
后续辉瑞康甚至可以拿这份仿制专利当筹码, 压低价格对恒通进行收购。
就算辉瑞康此次恶意收购失败,它将来还可以反过来卡死恒通的这款药在美国上市销售路径。
他们不是冲着钱来的, 他们要的就是这款药。
他们现在想买下恒通,溢价也要买。
顾钧把紧急通报摔在了桌上,撑在桌沿站了好一阵子,脑海闪过无数的处理方案。
从抓内鬼, 到启动专利诉讼, 再到召开股东大会表决, 联系白骑士,但这场硬仗的最核心的防线, 他只信她。
他拨通了沈书钰的内线。
“辉瑞康盯上了恒通的新药分子结构, 现在在美国申请了仿制专利。我需要修改已备案的毒丸章程, 且在白骑士条款里加入知识产权前置保护。港交所那边没有这样的先例, 得起草全新的保护条款。”
沈书钰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走进来,从他面前的屏幕上看到辉瑞康那份专利申请书的英文原件里的关键结构跟恒通内部研发数据确实一模一样。
“多久?”她问。
“越快越好。如果辉瑞康的专利仿制申请通过了美国专利局的初审,那么港交所的白骑士预备案截止时间会跟着提前。”
沈书钰接过那份英文专利申请书在他对面的客椅上坐下来,把恒通的研发档案和原始记录全部调了出来,开始加班。
港交所没有在条款里加入知识产权前置保护的这类先例, 但也没有禁止。
她现在做的是就是从无到有,一条一条的开始搭建条款。
她参考了美国的知识产权条款,欧盟对生物医药专利的优先保护规则,以及她自己当初在伦敦处理仲裁时用过的先用权抗辩经验,将它们融在一起写了两份全英文的法律草稿。
一份是绑定专利触发条款的毒丸修订案,一份是写入白骑士认购协议的知识产权保护条款。
将近一天一夜。
凌晨五点四十分,沈书钰把草稿打印出来放在了顾钧桌上。
他还在跟证券部以及知识产权事业部开越洋电话会议。
北美分部那边需尽快向美国专利商标局提出异议,且由专业的知识产权的律师出具正式的法律意见书,这将是后续种种手段的核心材料,迫在眉睫。
沈书钰没有打扰他,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早晨顾钧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靠在沙发上睡着。
他站在沙发前面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呼吸很轻,睡的很沉。
他把她周边散落的文件轻轻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连多余的触碰都忍住了。
像这样连续忙了几天,沈书钰的爸妈也住不惯这边,决定坐高铁回江城。
沈母上车之前拉着她的手轻声说,“上次那个给你送腊梅的,要是真的对你还可以,明年记得带回来。你爸那天其实在窗边看了好半天的,晚上就跟我说了。那人抱你的时候,把你整个人都裹在他自己前面,自己的后背则留在冷风里,你来海城以后怎么从来没在电话里提过这个人?”
沈书钰把她的围巾往上推了推,不说话。
沈父在站台边上推着行李箱,手里依旧拎着自己那个装笔记本的帆布袋,回头对她又嘱咐着,“在这里要照顾好自己!”
她看着高铁缓缓开出站台以后,对着铁轨尽头看了好一阵子。
随即拿出手机打开了加密备忘录。
社科院那几份论文她已经利用春节顾钧不在别墅的宝贵时间逐篇看完了。
那位老教授每年面试都喜欢从跨境并购中的安全审查机制这个角度出案例,尤其是喜欢从近三年真实的跨国并购案失败记录里挑案例改编。
其中他在前年考题里用过的那个日资收购美资公司失败的案例,跟辉瑞康这次恶意收购恒通的模式有八九分相似。
几天后,两份条款草案通过了港交所预审。
这是港交所历史上第一次在毒丸计划和白骑士计划里加入了针对中医古方分子结构的知识产权保护条款。
顾钧拿起批文,去了隔壁。
她正伏在桌上核对商律所起草的白骑士预备案的最终版,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把她的咖啡换成了一杯温水,盯着她吃了宵夜才又去忙。
沈书钰连着加了将近一周的班以后,终于在一个晚饭时间趴在办公桌上昏睡过去。
她的脸埋在手臂上面,手边的文件还是摊开着的,桌上的温水杯已经空了。
顾钧推门进来以后在她办公桌旁边站了很久。
她桌上那份专利申请对比表上红笔批注密密麻麻。
他看着那些批注,手指一行行的划过,眼中闪过心疼,转身拿着她的保温杯走出办公室。
其他员工还是第一次看到总裁自己来茶水间打水的,在他走后纷纷探头看到他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