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也不是不让人省心……”
她轻叹一声,稍稍偏过头,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还是那句话,京中诸事不必挂怀,能得你们平安二字,就是阖家之福。”
她牵起唇,目光又转向黎承安,“不只是杳杳,景清你也是啊,巡抚偏沅那边,可不容易,既要整饬兵备、操练军马,还要安抚军民、经理善后,那些都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那边山高水远,除了汉人,还有许多的苗人、彝人……”
说到最后,她握住两人的手,言辞恳切,“你们要互相珍重扶持,不只是把事做好,更要好好周全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五月下旬, 两人别过亲友后,一道自顺天出发。
这一路要走一个多月,唐素期看了地图, 等到他们二人抵达沅州城的时候, 应当是六月底或是七月初, 正是仲夏之际。
出发第三日, 两人打算在真定府驿站休整。
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 许多东西都难以保存长久, 只能算着时日, 备下节日的需用, 沿途经过下一个休整的驿站时,再行采买。
这一路大多都是黄土官道,尽管已经热起来,但也还算凉爽,只是再过几日, 天气就要热的不行了。
之所以定下在真定府休整, 是因为这里物资丰厚,为九省通衢, 加上随行带着的干粮、药材也已经用了不少,这两日,天气又渐渐闷热起来,还需要买一些防暑的药材。而真定往南就要进入中原了, 有一些北方的东西就买不到了。
差不多午时, 唐素期沐浴更衣,准备在馆舍暂行歇息。
适才坐在馆舍的床榻上,她就回想起今日在赶路途中,那位精通苗语和彝语嬷嬷教自己的几句苗语和彝语, 她在口中来回念叨了几句。
这位嬷嬷是出发前一日,皇后指派给她的。
嬷嬷本就是西南那边的人,出生在川贵交界的地方,所以苗语和彝语都会说,因缘巧合进了宫中,又侍奉在皇后身侧。顾虑到唐素期要去的沅州,许多人都不会官话,便特意让嬷嬷也跟着一起去,方便她做事。
这趟南下去沅州,路上少说得有四五十日,走的基本上都是陆路,能坐马车。唐素期便想着,这一路就和这位嬷嬷同乘一车,让嬷嬷教她说些苗语。
她自然也想学彝语,可是时间有限,加上沅州城绝大部分又都是苗人,那就只能往后再学了。
黎承安才沐浴完,踏进屋内,就听见一阵低声咕哝。
自己的妻子正坐在床榻上,手撑着腮,一双娟秀细致的小山眉,眉心微蹙,嘴里正念叨着什么。他听着有些熟悉,只是因为没有听清,也不知道究竟在说什么。
走得更近了些,倒是听得清楚了。
“茫雾,威达丢顺天府,打丢方笔。”
(你们好,我是顺天府那边来的,北方来的。)
黎承安怔了好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
原本还在说话的唐素期霎时便察觉了这笑声,偏头去看,就见一丈远不到,正昂首轻笑的黎承安。
他双手背在身侧,笑的唇边的梨涡都更加明显了。
“笑什么?”
他垂下头,收敛了几分笑意,抬步走上前,又坐到她身边。
“为阿难阿拉方侬。”
(我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你说什么?”
“没听说过这个地方。没听说过顺天府,那该怎么办呢,唐娘子?”
话一说完,他顺势就将人揽进怀里。
唐素期怔了一会儿,倏然意识到,他方才说的应当是苗语。
思忖片刻,她开口:“比达嘎布亚蒙,买嘎给罗威。”
(我们做朋友吧,你有事就来找我。)
“不错呀,唐娘子,连这都会说了?”
“我没有说错吧?”
“没有,”他低头亲到她脸侧,“不止没有,反倒说得很好,唐娘子当真是天赋异禀。”
这会儿,唐素期才想起来,黎承安曾经学过苗语和彝语,且都说得很好。也正是因此,皇帝才放心,让他去平定西南之乱。
她抬了抬手,从他怀中挣扎出来,面朝向他,摁着他肩头,“以后每日都陪我说苗语,好不好?”
她难得这样喜形于色,还一脸期待的看向自己,黎承安都生出了些恍惚,这当真是他的妻子?当真是唐素期唐杳杳,能说出来的话?
他佯装疑惑,“你真是唐杳杳,这真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唐素期收了笑,眉心微蹙,“为何这样说?”
“自成亲之后,你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这样,期待……”他抬起手,捏了捏她颊侧的软肉,“盼望、殷切,还这样着急。”
“……有这般明显吗?”
黎承安点头,“快将目的写在脸上了,唐杳杳,你的沉着冷静,耐心端庄,怎么都不见了,恩?”
他拖长了语调,又刻意凑了上来,笑着在她唇瓣啄了啄。
“我太着急了吗?”
“急、着急、十万火急,收敛些罢,徐徐图之,才能达成目的啊,唐娘子!”
“和你说话,应当不用那样也行,”她圈起手,勾着他脖颈,“那你答应吗,景清哥哥?”
明明她脸色也没有变化,依旧一副认真模样,还透着几分正经。但她是凑到他耳边说,放轻了声音,又轻又柔,诚挚恳求。
那温热的气息在不经意在他耳边盘桓,在他耳边惹起阵阵颤栗。
还真是一本正经的使坏,当真让人咬牙切齿,又不得其法。
“好好的,怎么就这样叫我了?”压下心底的燥意,他半垂着眼,淡淡睇着她,“不是就叫我黎承安,黎景清,黎世子吗?怎么这会儿就成景清哥哥了?”
她平时不常这样叫他,但当下有求于人,至少态度要好。
也是因为这样叫他时,他最容易心软,最得他喜欢。
可眼下却不能说实话。
想了想,唐素期开口:“那叫什么,夫君?”
“夫君可愿意陪我学习苗语,我身边会说的人不多,平常白日赶路,能跟那位嬷嬷一起,晚间休息,若夫君答应,那也能练习了。”
这样一来,到了沅州城,她再学上一段时间,大抵就会了。
黎承安始终看着她,而她也仍旧一点都不遮掩目的。
没像以前那样,说几句好听哄他的话,可她这样一声一声,叫他夫君,和刻意哄他有何区别?
她也没做什么,又总是让他心绪起伏。
让他不成体统,沉稳失度。
他道,“我又没不答应,何必这样着急?”
这话一出来,唐素期便知道他是同意了。
她心中一松,笑着贴上他双唇,轻轻一吻。
“那就说好了。”
见她满脸笑意,一点不藏着开心,黎承安偏开头,压下翘起的唇。
“说好了,答应唐娘子了。”语气有几分微不可察的无奈。
接着又道:“不过今日太晚了,只能再说两句,明日我们还要去府城中采买,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耽误了。”
唐素期笑着答应,“好,辛苦夫君了。”
黎承安垂眸望着她,眸色深了几分,片刻又展唇轻笑,没有答话。
休整了两日之后,一行继续南下。
途经襄阳府后,自陆路转为水路。
襄阳是水陆转换的枢纽,一般南方人北上,则会在此处弃舟上马,而北方人南下则会在此处下马登舟。
这会儿,天气已经从干热转换为湿热了,夏布衣衫都太厚了,还需要换上更薄的衣衫。
唐素期也有些不大舒服,但还算能够适应,就是她身边跟着的忍冬和茯苓,日日都满头大汗。到后来,只要在马车上,直接就将袖笼挽了起来,露出手臂,下车休息时,才将衣衫收整好。
适应了几天才渐渐转好。
而原本还能在路上陪她说苗语的嬷嬷,也开始日日喘着粗气。
见唐素期有些意外的模样,只得开口解释,“在北方待太久了,几十年了,虽然还能说那边的话,但这天气确实是受不住。”
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团扇一左一右地扇着,带来丝丝凉风。
唐素期衣裳薄一些,手上的扇子也未曾停下,才将将能维持还算体面的脸色。
后面弃马换船,一路就舒服多了。
唐素期原以为黎承安也应当是热得十分焦躁,却不曾想他大大出乎她意料,一如往常,面不改色的安排人去采买,核对马车上的干粮药材。
“你不热吗?”
“自然是热的,不过还好可以忍受,再有,事情这样多,就是热也没空去想那些。”
这倒是实话,这一路,但凡修整,他少不了要和当地的官员打交道。
经过驿站,又是巡检司和驻兵,还有不少州府的知州,这些人情往来,有不少需要黎承安一一应对,他确实没有空闲去想多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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