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是为了宽他心,她也不能这样说。
她松开握紧他的手,双手抵上他肩头,迎上他的目光,将他推倒在架子床上。
“不许说话。”她捂住他的唇,只露出那双还带了些错愕的凤目。
他长了双漂亮的眼睛,澄明清亮,是一种透彻的黑,能将人照映进去。眼尾上挑,不笑的时候总让人觉得疏离淡漠,还透着几分冷傲,笑起来就温和了很多,连带着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烛火下在眼角拓下一层浅薄阴影。
但无论从什么方位去看,这双眼睛仍旧漂亮,她便是经常被这双眼睛吸引,也习惯了直直的望着他。
他的唇色很浅,总让人想起含苞欲放颜色还没有浸透的花骨朵,柔软芬香。
唐素期捧着他的脸,垂头去亲他。
只是碰了碰,一触即离。
看出来他抬手想要抓着她,她将他的手拂开,拧起眉。
“也不许动。”
她重复,“不许说话,也不许动,不然我就将你绑起来,一直绑着,再过两日你也别去永顺了。”
黎承安怔了片刻,但他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只是笑了笑,却也再没有动作,老老实实躺着。
可他不知道。
她做得出来这些事。
倘若绑不住,她也有让他老实待着的方法。
只要趁他不备,给他下药,还有那些迷人心智的香,她知道的方子很多。
当初在瘴疠之乡的时候,她没有白待。
不过,用来防身和主动去做的,还是有不小的差别。
她不是多么温和良善的人,被逼急了,她也有脾气。
他偏偏又这样听话,让她就算生气,也不至于理智全无。
她也舍不得。
唐素期咬了咬牙,“我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可我,还是有些生气。”
所以,他有错,她要用他来撒气。
她伸手拽开他的衣襟,手掌贴上他的温热柔软的胸膛,又慢慢向下顺着那收窄紧实的腰身,轻轻揉了揉。
她俯身靠近他,脸颊贴在他锁骨,上下蹭了蹭,片刻后张唇咬了上去。
她咬的太突然,力道也不轻,当即便听见他沉闷的低哼。
唐素期看着那道明显的咬痕,翘起唇笑了笑。
她也没做什么,但他呼吸却粗重了许多,脸上原本薄薄的一层红晕也越发浓酽,仔细看,鬓发还多了几分湿气。
黎承安仍旧没动,也听她的一声不吭,只是身上的反应却并不那样乖顺。
她伸手捏了捏。
倏然,他双唇紧紧绷起,脖颈间的青筋也随之明显起来。
唐素期动作轻了许多。
她看见,他合上双眼,唇瓣微微张开,压抑着要从喉间漫出来的哼声。
也不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情,但是掌握主导的地位总是格外让人满足。
可还是太累了,也太漫长了。
仿佛没有尽头。
黎承安咬着牙,眼里蒙着一层水雾,纤长的睫羽都被打湿,黏在一起,末尾还衔着几滴泪花。实在按捺不住动了动,又被她觉察,旋即拦下他的动作,“我说了,你不能动。”
抬手按住他胸口,“多久都不可以。”
唐素期拧起眉心,一点点缓慢的磨砺,察觉到他的变化,又及时抽身离开,让他期望落空,然后继续重复。
其实她也称不上好受,但总比黎承安要好上许多。
偶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未尝不可。
夜还很长,她向来很有耐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年底将至, 沅州城年味渐浓。
离正式开办女塾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四个月。唐素期想着,马上就要到年节之际,也差不多是时候, 让孩子的爹娘知道孩子在女塾里学了什么, 又有什么长进了。这样, 即便过了年, 女孩们也能接着来上学。
而她们也不只是叫爹娘过来看, 也能带着邻居或是邻居的孩子一起来, 看见他们学得好, 有本事, 也长进了,来年,兴许还能多招些学生。
她们共有三个班,每一种班要展示的东西也不一样,譬如开蒙班, 已经学了不少的三字经, 那会儿就让她们当众写字。这段时间,让孩子们习惯被人看着写字, 到时候也不至于手抖写错。
再如读写班,便叫孩子们,每人写一封家书,家书必须包含三件事, 这几个月学了什么、在女塾最开心的事、明年又想学什么。届时便让孩子当众念出来。
最后技艺班, 则是请了一位账房,当场出几道算术题,用那些农家常见的账目,让孩子们演算。还有就是让口齿伶俐的女孩介绍他们做的药膏, 药材和印的书。
……
这些都需要好好准备,近日来她们的事也不会少。
唐素期正在内院正房。她这会儿才做完手上的事,起身给自己泡了壶茶,不一会儿听见门外面一阵争吵声。
声音不算大,听得出来,是有意压低的。
但那架势,你一言我一句,说得又快又急,哪里能听不出来是在争论。
“有什么好说的,反正人都走了,也没闹起来。”
“这都第几次了?回回都这样,什么都不和夫人说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闹事的人是拦不住的,他眼红……”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那些闹事的人,我们不是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吗?不过是每次都没有用上。”
“夫人这些时候已经够忙了,大人又出去了,要月底才能回来一把这些事情告诉夫人,不是让她担心?”
“那几个人的身份不简单,我知道,肯定是……”
……
声音越来越小,唐素期凝神去听也听得不太清楚。
她干脆站起身来,迈步走到门边。
“你当真不打算和夫人说了?”
“不说。”
“事不过三,这都第……”
忍冬刚想接着说,抬眸就瞥见站在门边的唐素琪,顿时惊了神,又拽了拽一边茯苓的衣袖。
茯苓不解,“你要说便说,反正我是不会开……”
看见唐素期那会儿,茯苓心都紧了半分。
她垂下头,下意识抿紧了唇,跟在忍冬身后一起慢慢走到门边,朝唐素期行礼。
“你们两个在争论什么呢?吵了一路。”
茯苓兀地一下抬头,“我们没吵,就是说话声音大了点,着急了些。”
唐素期也不说话,偏过头,淡淡睇着忍冬,“忍冬你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个在我面前跟了这么久,我还从未见过你们吵架。”
以往回她话最快的的忍冬,也跟着低下头,紧盯着自己鞋面,一声不吭。
“我说话是不管用了,你们都听不进去了?”
忍冬将身后拽着自己的那只手挣开,“夫人都这样说了,你瞒着做什么,不是让夫人生气嘛,我不管了!”
三人一起进了唐素期时常带着的正屋,唐素期坐在主位的圈椅上,两人一左一右在她面前站着。
忍冬沉心静气,难得这样条理清晰的将这半个月,她未曾知晓的事都说了一遍。
她们在院子里种了不少草药,尤其是紫苏和薄荷。因为品相好,虽然刚开始愿意收药的药铺少,但价钱也不算低,后面又渐渐的多了起来。
但就在前段时间,差不多半月前,以往常收他们药材的几家铺子,都说什么今年药市行情大跌,紫苏只能一文一斤,薄荷就二文一斤,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就拉倒。尤其是那家太和堂还放下话,谁要是敢收女塾的药材,以后就不收谁的货。
孩子们不信邪,但跑遍了城中的药铺都是一样的说法,没人敢收那些晒好的药材,就这样放在库房里,眼睁睁看着发霉发烂。
原以为事情也就只能这样,几人都打算老师和唐素期说,再看看有何解决法子,没成想,才过了三日,竟有卫所那边的人过来收,说按照市价采买,有多少收多少。
见着军户卫所的人来收,那几家药商也都松了口,不多时,库房就空了,连好些未长出来的药都被预定上了。
忍冬问了句,那些收药的军户为什么突然来他们这儿,那军户说是指挥使大人的意思。
她们女塾有卫所百户家的孩子,但问过了家里,却还得到了另一层意思。是新来的钦差提的建议,说路过此处时见着她们晾晒的药草很好,这才和指挥使提起,让他们营务可以来此处收药。
旁人兴许不知道,忍冬还能不知道钦差是谁吗?
还有就是那些集市上突然流传出的一批装订粗糙的《日常杂字》封面印着她们女塾的落款,但内里字迹模糊,错漏百出。只卖十五文一本,比女塾的便宜一半,有些买了的就跑上门来骂,扰得她们两三日读书都受到影响。
就是还没等到她们跟唐素期说这件事,学政衙门就有学官当众出面辨认,说那边劣质的书并非女塾所印,又让在府衙门前贴了告示,说再有冒女塾之名刻书的者,按伪造官书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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