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香色的裙裾倏然绽开一片,她似乎清醒了不少,面上多了些惊吓,但就在片刻,身后一只手臂拦住了她,圈着她秋香色丝绦束紧的细腰,将人往后捞回去。
唐素期身子歪向一边,连带着始终拿在手上的那壶花雕酒一起撞进了黎承安胸口。
那一壶满满当当的酒,她就没喝几口,这会儿猛然朝后晃,半数都洒在黎承安胸口。
黎承安将人扶稳,“这下好了,白洗了,衣服上一股酒味。怎么,我不在,就将自己喝成这样?”
她半垂着眼倚在他胸口,对他说的话置若罔闻,只在垂下头去闻到刺鼻的酒味时,不满地皱起了眉,摇头避开他胸口濡湿的那块。
黎承安被她的动作气笑了,“弄得我满身是酒,这会儿反倒嫌弃上了?唐杳杳,你可真行啊!”
她靠在他肩头,闻着那熟悉的栀子香味,放松了不少。隐约好像听见耳旁有人在说话,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谁,她张了张唇,想问,却好像发不出声音。
“究竟还要靠多久?就这么站在原地都能睡着?”,他一边说着,一边抖了抖肩膀。
黑黢黢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摆了几下,这会儿,人倒是清醒许多。
“我要、找人,替我叫他出来。”她抬手攀住他肩头,身子依旧倚在他怀里。
“你要找谁?”黎承安垂下头,凑在她耳边问。
“黎承安。”
“为什么?”
“他生气了,我要找他,叫他不要生气。”
他简直要被她的话气笑了,“他生气了,你都不想着做些什么,就直接来见他,叫他别生气?真好笑,这是哪来的道理?那按照你这个说法,要是口渴了要喝水,你叫别人别渴?饿了要吃饭,你叫别人别饿?累了要睡觉,你叫人别累?唐杳杳,你是不是太霸道了?”
她抬手在他肩头捶了一下:“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说你的时候便听不清了?”
她推开底下那只仍旧环着她腰的手,朝后退了一步,摇摇晃晃撑着旁边的桌案,勉强稳住身形,眼睛依旧半眯着,脸上的绯红也未曾消去。她张唇,讷讷道:“你是谁?”
黎承安眉心突突地跳,“半天过去,你还不知道抱着你的人是谁?
她也不回答,依旧问:“你是谁?”
黎承安咬着牙,恨恨道:“我是黎承安。”
“……夫君。”
下一刻,原本远离的人再度贴了上来,此时倒是主动了许多,环抱着他的腰。
但猝不及防撞上胸口濡湿的酒气,忍不住偏开头,皱皱鼻子,拧起眉,低声道:“好臭。”
黎承安低声嗤笑,故意托着她后颈,又朝那块贴上去,“走了半个院子都要带来的花雕酒,这会倒是不喜欢了?”
她挣开他的手,朝旁边挪了挪,湿润的唇发出细如蚊喃的声音:“不要,不喜欢。”
那样轻,那样细,再小点声,没人能听得见。
黎承安松开了手,她反倒靠得更近了,只是精准地避开那块散发着酒气的地方。
“喝了酒才敢来找我,平时怎么不见你人呢?半个月过去,你倒是一切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可有想过我?”
倒是他,日日煎熬,吃不好也睡不好,总想着她该会来找他。一日一日盼着,说是出外差,也没盼到送来的信。
话是这样说,揽着她的手却搂得越发紧了。
“这酒不好闻,洒在衣服上尤甚,怎么偏偏你身上又这样好闻?”
他垂下头,嗅着她发间颈窝处淡淡的馨香,混杂着一点儿酒味,还是好闻,让他眷恋不舍,忍着胸膛上的那块恶心,也舍不得松开,只想再多抱一会儿。
“酒,花雕酒。”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搂住她的手挣开,仰起头,将那壶握在手中的花雕酒送到他面前,又喃喃道,“喝……”
说着,还一边将酒壶口对准他的嘴,偏偏又眼睛看不清,直往他脸上戳,怼了几下,差点要戳到他眼睛。
黎承安无奈攥住瓶子,“别塞了,我喝还不行?”
他仰头,将剩下的半壶酒一口气喝了干净,又在他面前晃了晃,低声道:“都喝完了,满意了?”
看她后知后觉地,也不似听懂的样子,扯着唇笑了笑,顺手将酒壶放在旁边桌上。
“乖乖坐着,我去将衣裳换了,待会儿送你回房休息。”他俯身下来,双手捧住她的脸,接着开口:“下次别再喝这样多了。”
哪知下一刻,一只手竟稳稳当当地攥住了他衣衣袖。
“唐杳杳,松手。”
她靠了上来,抱住他的腰,“夫君……不要走好不好?”
“你这么嫌弃这个味道,还不让我换衣裳了?”
她却一副没听见的样子,自顾自摇着头,“夫君……不要走,不要生气。”
他将手覆在她手背上,垂眼看着那乌黑的发顶。
圆髻都斜向一边,眼看着白玉兰发簪就要掉下去,他干脆将簪子卸了下来,连带着底下那两只银簪也一同摘了下来。
“松开。”
“不松开。”她抬起头,拧着那双俊丽秀气的小山眉,不怎么清醒的模样,面上红扑扑的。
好像自她及笄以后,他就没再看过她这样撒娇的样子。
他抬手,顺着她发顶抚向脸颊,又轻轻碰了碰那两片柔软的唇。
“你要清醒了,还会这样吗?”
“不要生气。”
说着话,也渐渐松了力道,本是正好离开的时机,他却有些舍不得,弯下腰将人抱起,放在书房旁边他这几日一直睡着的小榻上。
他跪在旁边,看着她安静闭上眼,又非得拽着他袖口的样子,心里一片柔软。
他咬了咬牙,想要将那只拽着袖口的手拿开,犹豫了半天,手指覆在那柔软的手背上,停了好久,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
他知道,他就是这样没有出息,只要一见着她,一见着这个坏心眼的唐素期,一副可怜委屈的模样,说了几句也不怎么着走心的软话,他就再难生气了。
眼前这个狠心的唐素期,半个月没见着他,也一点不着急,今日不过是喝了酒才大着胆子。
他不能这样,不能轻易就心软。
倘若这次就这样叫她蒙混过去,那以后她又背着他做不少事情,什么都不和他商量,那时他又该怎么办?
那时他还会生气,他还会……
束着腰的革带倏然紧了紧,他垂眸去看,不知那里何时多了一只手。
只用两只手指轻轻地勾着腰带,偏偏又那样让人难以忽视。
他将膝盖屈得更深了,几乎紧贴在她额发边,低声轻喃:“唐杳杳……不会有比你更坏的人了。天下之大,江河湖海,平原高山,天宽海阔,可我,再找不出你这样坏的人了。”
对着她,他一点儿也硬不起心肠来。
看见她着急难过,他更甚。事实就是如此,无论她做了什么,又瞒了他什么让他难过,他还是舍不得离开她,舍不得将自己的心收回去。
唐素期唐杳杳,你再喜欢黎承安多一些,好不好?。
柔软的唇倏然贴上脸颊,黎承安怔了片刻。再反应过来,两只手臂竟就这样贴了上来,捧着他的脸一点点靠近。
他赶忙拦在旁边。
这榻窄得很,虽然够长却不够宽,只睡他一人都十分勉强,她再多往外面翻几寸可就要摔下去了。哪知他阻拦的动作竟起不到丝毫作用,她还是一点点靠近来,无所顾忌,根本不担心自己会摔下去。
是啊,他在这里,哪里能让她摔下去。
她仰起头,鼻尖靠了过来,触及他胸口那片,还是忍不住皱起眉。黎承安哼笑出声,伸手将外衣脱下扔在一边,又挡在狭窄的小榻外侧将她护着。
似乎也是感觉到旁边的人靠近,她没有再往外挤,安心地躺在他怀中。
柔软的发丝就在他下颌处,而那束起的圆髻就这样顶着他脸颊。他顺手就将她发髻拆了,柔顺的发丝一点点垂下去,挠得他更痒了。他却只是挪了挪位置,让她躺得更舒服。
见她似乎睡着了的模样,他坏心眼地抬手,打算狠狠揉揉那泛着粉晕的脸颊,却在触及她脸侧时,又放轻了力道。
“这么挤也能睡着?”
“唐娘子还真是一点都不嫌弃,处处都能随遇而安。”
“你要当真这样睡着,明天腰酸腿疼的该怪谁?”
“滴酒就倒的人,还敢喝花雕酒,胆子真大。”
“今日就且做一回你的丫鬟,替你更衣梳洗,来日,来日……”
“罢了,来日也……”
“明明长了肉,怎么还这样轻?”
“真睡着了,听不清了?”
一点声音也没有,呼吸均匀,是真睡着了。黎承安低声叹气,“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恶事,被你看见了,这辈子就将你派来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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